《浅爱》鲛灯

2、我们终要分离 回到原点，

　　我渐渐开始带顾辰安回汉唐光影。他同大家都处得很好。如果没有牵扯到我，他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顾辰安待我是极好的。
　　我有时候看着他就笑得很开心。我的宝贝顾辰安。
　　顾妈妈偶尔还会来家里住几天，同我念叨念叨她的金孙，念到我落荒而逃。
　　顾辰安发呆的频率越来越高，眼神会不自觉凌厉，表情愈发莫测。
　　方磊笑说，“他发呆时才像原来的顾辰安。”
　　我用探究的眼神审视他几回，辰安就会回头对我傻乎乎地笑。我只能挫败收回目光，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其间母亲偷偷来过一次。顾辰安忙里忙外煮饭做菜，饭后还乖乖去刷碗。
　　母亲的脸上总算露出点笑容。
　　“小晴，现在这样我再不放心也没办法了。看起来他也是会疼人的，日子好好过，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笑笑，“妈妈，我守得住他。我本来就没什么野心，现在就很好。”
　　母亲看着安安静静坐着的顾辰安，微微叹了口气。“你和你爸都是不省心的。”
　　我耍无赖，“遗传，和我无关。”
　　母亲无奈笑笑，交待我一些日常琐事，匆匆又赶回去了。
　　顾辰安坐在我对面颇有些不自在。一会一会都要偷觑我两眼。
　　“要说什么？”我被他看得郁闷，没好气地问。
　　“你会不会不要我？”半晌他才扭扭捏捏吐出一句。
　　我气得笑了。“笨蛋啦！不要你干嘛嫁给你！”
　　“你爸爸会把你抢回去。”他嘟着嘴不高兴。
　　我撇嘴，那老头子才不会来。我们还在冷战呢！
　　顾辰安蹭过来，捏捏我的手，又亲亲我的眼睛。“你是我的。”
　　我默默，用力掐他的脸，“你是我的才对！”
　　顾辰安抿着嘴巴笑得可欢了。我挫败地垂头，躺死在沙发上。顾辰安成日里无所事事，所有精力都用在我身上了。死小孩！我恨恨，拉下顾辰安，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睡着。
　　现世安好，就算岁月绵长也是晴天。

　　不过一年的时光。
　　顾妈妈说要给我和辰安买结婚周年的礼物。我本想拒绝，又不忍心拂了顾妈妈的好意，只好和辰安一起陪着兴致勃勃的顾妈妈上街。
　　结婚一周年。有时候缘分真的只有这么短。情深缘浅，何叹似水流年。
　　顾妈妈非要买苏绣的百年好合，我放开了一直握着的顾辰安的手，去和顾妈妈讨论要买什么图案。我只一转身，顾辰安就出事了。
　　车祸，又是车祸。顾妈妈看见辰安倒在血泊里当场晕倒了。“妈，妈！！”我急的手足无措，一边哭喊着找人帮忙一边颤抖着手打电话给顾爸爸。
　　等到了医院，我已经惊吓出一身的冷汗。顾妈妈醒转过来，一边自责一边抹眼泪。顾爸爸一言不发坐在急救室门口。
　　我心里乱成一片。顾辰安，你不要有事，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我该怎么办……顾辰安，求求你坚强一点……我满眼都是顾辰安身上的血光，紧咬着唇不敢哭。顾辰安，我只有你了，你不要那么残忍……
　　老天听到了我的祈祷，顾辰安只是骨折了，有轻微的脑震荡，那一地的鲜血都是皮外伤。现在打了麻药睡着了，一时还不会醒。顾妈妈跟顾爸爸先回去，我在医院守着顾辰安。
　　我趴在病床前，顾辰安的脸苍白而冷厉，我看着他的睡颜有一种他醒过来就不是他的错觉了。
　　我半梦半醒间还会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我怕他一睡不醒，怕自己今天一放手悔恨终身。“顾辰安，我爱你入骨髓，你不能抛下我。”我握紧他的手，十指紧扣，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才敢闭上眼睛。
　　醒醒睡睡到天明。
　　顾辰安还是没有醒。我不放心又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惹得护士小姐直笑。“顾太太，你太紧张了。顾先生只是睡着了，等药效过去自然就醒了。”
　　我羞得脸都烫了，赶紧收回手，站在一边看护士小姐给辰安换吊瓶。
　　到顾妈妈来，我被逼回去休息。
　　我一步三回头，顾妈妈也笑我了。“天晴，辰安已经没事了。你回去休息一下，等你过来他就醒了。”
　　顾妈妈嘱咐我来时去顾家主宅带她煲在火上的汤，我不得已只好先回了家。
　　等我草草睡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变天了。初冬了还下这么大的雨，我一边把保温瓶护在怀里，一边想等等要和顾辰安说什么。我甚至想好了先打一顿再给一颗糖，看他下次还敢乱跑。
　　方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病房门口。电话里方磊说，“天晴你在哪？苏雪飞是不是在你们那里？”
　　我推开门，顾辰安的病床前，苏雪飞说，“辰安，我离婚了，我们在一起吧。”
　　苏雪飞声音不大，但方磊显然听见了。电话里一阵沉默，然后是冷漠的忙音。
　　我木然地收起手机，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顾妈妈面色铁青，看到我站在门口面上是尴尬之色。顾辰安坐在床上没有看我，表情冷淡，眸色莫名。苏雪飞脸上红扑扑的，一片娇羞神色。她飞快看我一眼，又满含期待看着顾辰安。
　　“雪飞，先坐下。”顾辰安开口，声线低沉冷漠。
　　我忽然之间坐困愁城。这个顾辰安，不是我的顾辰安。
　　苏雪飞就坐在床沿，她握着顾辰安的手，小心翼翼十指相扣。
　　我却笑了。从哪里开始就到哪里结束。顾辰安因祸得福，折了一条腿却清醒了。对我而言却是祸不单行。他看我的眼神，是陌生人。
　　顾妈妈沉着脸不说话，却也扭了头不看我。
　　我放下手里的保温瓶，细细地喊了声，“妈。”
　　苏雪飞和顾辰安的视线因这一个字全都集中到我身上来。
　　“雪飞，这是天晴。她是辰安的妻子。”
　　苏雪飞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辰安。
　　顾辰安看着我，面沉如水。气氛愈加压抑。
　　我无谓地笑笑。“妈，既然苏小姐在这里，我就先回去了。”我看也不看顾辰安，掉头离开病房。
　　一路走眼泪一路掉。装洒脱容易，悲伤却没有办法控制。
　　苏雪飞，我知道她。我爱上的顾辰安的爱情，女主角是苏雪飞。那时顾辰安回校演讲，我在礼堂的后台看到了逃婚的苏雪飞，以及温言软语劝她的顾辰安。
　　因为方磊，我知道了苏雪飞的背叛，知道顾辰安光芒背后的情深不悔，知道了顾辰安的大度。他原谅了苏雪飞，甚至劝苏雪飞回去完婚。他守着苏雪飞情深不悔，我默默旁观他经年他甚至不知我的存在。
　　现在，我们短暂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顾辰安在医院里。因为苏雪飞在，医院我再没去过。不管顾妈妈怎么劝我都不肯去了。那个是苏雪飞的顾辰安，我爱他的爱情。消失的那个顾辰安，才是我痛入骨髓的伤。
　　我恢复了朝九晚五准时上班的生活。把家里我和顾辰安的照片全部收了起来，寄放到晨隐那里。我预测了自己的结局，那是我仅有的东西，我舍不得它被丢弃。
　　然后开始零零碎碎收拾一些小东西，全部托付给晨隐。
　　我在等，等顾辰安出院，等顾辰安给我一纸离婚书。
　　我甚至不知道顾辰安什么时候出院。
　　有一天下班回来，客厅里多了几口陌生的行李箱。我正疑惑，苏雪飞扶着柱着拐杖的顾辰安从卧室走出来。
　　“雪飞要在这里住一阵子。”顾辰安硬邦邦地对我说。
　　“哦。”我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句。后知后觉想到，家里只有一间客房，苏雪飞住了，那我住哪里？
　　顾辰安看我杵在原地不动，估计心里不太舒服，“你帮雪飞收拾收拾吧。”说罢又瘸着回了卧室。
　　我摸了摸鼻子，现在我算什么？降到女佣的地位了？想了一想，我还是乖乖把苏雪飞的东西都拿到客房，帮她铺了床，开窗透气，然后很贤良地去做饭。
　　顾辰安晚饭在卧室里吃的，苏雪飞把饭菜端进去，又把空碗盘端出来。我一度脑补了苏雪飞深情款款给顾辰安喂饭的画面，然后发现若想虐待自己，我还可以想得夸张一点。
　　为了避免正面冲突，我在书房扛到了凌晨一点多。困得要死又不知道该去哪，只好趴在桌上睡。
　　“起来。”
　　有人用力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迷迷糊糊睁眼，“辰安乖，别闹，我好困。”
　　“回房睡。”声音冷冷的。
　　我打了个激灵，迅速清醒。顾辰安！
　　他看着我，眉头皱得越紧，“回房睡！”语气里明显不耐烦。
　　我顺从地站起来，也不扶他回去，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回卧室，还要想他叫我回来有什么意图。
　　被窝的一半是暖的，我看他还没回来，迅速把被子180度旋转，抱着温暖的被子窝在床的一角自己睡了。
　　面对顾辰安我总是不自在的。能晚回来我尽量晚回来。顾辰安看我的眼神还是冷冷的。也是，换做是我，一样不会对趁虚而入的人有好颜色。即便我当初真的想和他百年好合。即便我从爱上他的爱情到爱上他。
　　苏雪飞待我就客气多了。像女主人对客人那般客气。就算是她睡客房而我睡主卧，睡在顾辰安身边。
　　苏雪飞做饭，刷碗，推着顾辰安出去散步，指挥钟点工打扫，入主卧如无人之境。我全都没有意见。再没有比我更识相的人了吧。
　　拖拖拉拉一个多月顾辰安拆了夹板了苏雪飞还没走，离婚协议我还是没看到。
　　我却已经忍不住了。拖泥带水的伤人伤己。
　　“顾先生，你打算和我离婚妈？”我斟酌了许久选择了这个句型。我站在书桌前面颇不自在。顾辰安没好的时候那是我的位置，我惯常用的东西都零乱得丢在右手边的抽屉里。也不知道顾辰安有没有在背后鄙视过我的不整洁。不过也没关系了，我们很快就要各走各的了。
　　顾辰安眉头抽搐，抬头看我，神情还是冷冰冰的。“你想怎么样？”
　　我的理解就是，除了离婚我还能怎样？
　　我很上道地点了头。“那我知道了。”
　　一星期后，我捏着体检报告单一手起草了离婚协议，签了名字后压在书房的案上，迅速搬离了顾辰安的公寓。
　　顾家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的，就算离婚我也不带走顾家一毛钱。
　　我无处可去。晨隐和家人住一起，我不能去打扰。想来想去，我拨了韩清的电话。
　　“哥，告诉你两件事。”顿了顿，确定对方没有不耐烦，“第一，我现在无家可归了。第二，我怀孕了。你要不要收留我？”
　　韩清铁青着脸来接我。“赵天晴，你又搞什么幺蛾子？好端端的为什么无家可归？”
　　我认真想了想，小心翼翼措辞，“顾辰安清醒了，他的青梅竹马回来了。我不忍心鸠占雀巢，所以大度地退位了。”
　　“赵天晴你有病！！”
　　我摸摸鼻子，“韩清君，这个才是赵天晴。我的顾辰安不在了，长痛不如短痛。”我总归不能让自己输得太狼狈吧。如果还是我的顾辰安，我不怕苏雪飞，可是他不是，我争不过苏雪飞。
　　“那么怀孕是怎么回事？”韩清大有如果我不能说服他就会死得很难看的气势。
　　我献宝一般把化验单递到韩清眼前，“一个月前我还想和他地老天荒。”奈何天不遂我的愿。
　　韩清的目光降到了冰点以下。“我不要做便宜爸爸。”
　　我迅速点头，“我也没有和你搞基的念头。”
　　韩清的目光扫过来，我迅速闭嘴了。寄人篱下还是要收敛一点。
　　韩清为了远离我搬回了韩家把单身公寓空出来给我，我便心安理得蹭房子，蹭吃喝，蹭顺风车。
　　汉唐光影的诸同袍都把我当瓷娃娃供了起来，不加班，不应酬，不出差。上班还有福利，待遇比我初结婚时还要好。
　　我离开顾辰安一个月，顾家没有任何人找我。说不难过是假的，我想念我的顾辰安。难过到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见到任何人。
　　韩清一直为我的愚蠢生气，虽然我不认为这是愚蠢。小晨却认为我不战而退是懦夫。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给自己找不痛快？我人生大半的勇气在执意嫁给他时就用光了。
　　生活虽然悠闲自在，但过分空闲就会生变了。因为怀孕的缘故，我不用手机，不用电脑，回归到最原始，用笔写文案。写着写着就不耐烦了。所以小晨说苏雪飞要见我的时候我很开心答应了。
　　其实我只是太无聊了，所以我对与苏雪飞的会面抱以很大的期待。毕竟她是顾辰安的女主角。
　　然而生活总是狗血的。我想不通苏雪飞为什么要给我钱。
　　“赵小姐，我很感谢你把辰安还给我。我原本以为我和他没有缘分了。”苏雪飞场面话说得很好听，我很给面子随便笑。
　　“你净身出户，我们心里都过意不去。你和辰安到底做了一年夫妻，我很感激你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我面上还是微笑的。那时我爱他，和你什么关系？
　　“这些钱，算是我替辰安给的赡养费。钱不多，希望你能收下，这样我们也会好受一点。辰安的性子冷淡不会想到这些，希望赵小姐不要见怪。”苏雪飞推过来一张支票，上面很醒目地写着三十万。
　　我呆愣了一下，这是要和我彻底划清界限？想了一想，接了过来。我为什么要客气，不说顾辰安的房子是在我的名下，价值一百多万。我图个痛快甩手就走，但是清高不能帮我养孩子。我很需要钱。
　　“好聚好散，苏小姐不用谢我。”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反倒是我要谢谢苏小姐还能想起我这个下堂妻，想来苏小姐会是个完美的顾太太。”好话可以随便说说，反正又不花钱，对方还很受用。
　　“辰安过去一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希望赵小姐也不要提起了。”苏雪飞很是急切。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从顾辰安清醒的那一刻开始，过去就变成我一个人的臆想了。只有我活在顾辰安爱我的过去里，顾辰安早已经走远了。
　　顾辰安初醒过来看我的眼神，就像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赵天晴什么都没有，却有一身的傲骨。你既无心我便休。不过是回到起点从来一遍没有你的路。
　　我爱你，却不是深爱，浅尝辄止。赵天晴最爱的是自己。
　　苏雪飞看到我的反应很满意。大抵也是不想看到我，很快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座里，手捧牛奶杯有一搭没一搭走神。
　　“雪飞找你做什么？”方磊坐在了苏雪飞原来的位置上，神色阴郁。
　　“你怎么来了？”我笑盈盈，“又是来骂我的吗？”
　　“你是该骂。”方磊板着脸有几分严厉，“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是有做了什么坏事？“她要给我钱，我为什么不能要？”
　　“雪飞给你钱？你还拿了？”方磊的脸沉得像是要下暴风雨。
　　我缩了缩脖子，“我和顾辰安离婚，一毛钱都没拿，既然人家要给赡养费我不要岂不是很傻？”
　　方磊的表情可怕到了极点。
　　我瞪着他，有什么不对？
　　方磊阴测测笑了。“赵天晴你死定了！把钱还给她！”
　　我摇头又摇头。“不行。”
　　方磊怒而拍案，我们瞬间成了整个咖啡座的焦点。
　　我往后面缩了缩，磨磨蹭蹭拿到了提袋夺门而出。
　　我打死也不敢告诉方磊我怀孕了。不然我就真的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