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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牡丹 有违天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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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卟”。
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白衣祭司微睁了眼,看着鲜血中半指长的盅虫,它还在奋力挣扎着想要爬出自己的视线。
“呵,像你这样的虫子也知道害怕么?蓝珈,你也够大胆...”
顿了顿,脑海闪过那个青衣剑客的脸,双眉间有了“川”字皱痕,名剑阁,注定我与你纠缠至此。
眼中流出盛怒之意,起身向外走去。
原本已爬至门边的盅虫,在他跨出门的一瞬,碾灭成灰。
“呀,少白,这可真好看呢!”
“咦,那是什么?”
一路上,身侧的女子如同来自世外一般,不停地向他询问,惹得行人纷纷停下观望。
穆少白有了片刻的失神。此前,也有一个女子拉着自己在大街上蹿,会拿着两串糖葫芦,说,“少白,我们一人一个好不好?”
也会在双脚走到酸痛时对自己撒娇,吵着要让自己背。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一切都变了,自己成为名剑阁的少主,而她,也只是一个沉稳娴静的女子,对自己俯下身去,恭敬地唤自己“少主”,再不是记忆中那个仰着头叫自己“少白”的女孩,任性而倔强。
待他回过神来,眼界已没了紫衣女子的身影,向前走了几步,急着问了街边的摊主。
“那个紫衣姑娘也真是好哄,随意一骗便跟着那几个流痞去了...”
尚未听完,穆少白已暗叫不好,随着摊主指引的方向跑去。追了不到一里路就看见一片树林,正在思忖是否要进去查看时,就听见林中传来女子的喝声:
“放开我。”
加紧了脚步追过去,然,尚未及近就听得一片惨叫,待他看清,已是满目血迹。
紫衣女子站在一侧,静默地看着脚下逐渐冰冷的尸体,右手指尖有尖锐的光芒闪灭。
冷吸了口气,穆少白走到她身侧,见她失神,轻唤了一声,“蓝珈...”
没有回应,想要推她,却在触及她肩头时发现她竟在轻微颤抖着。
“蓝珈”。
女子突然跳开,眼里有微微的惊恐,“少白,他们欺负我我才会出手。”
男子摇了摇头,“蓝珈,你不该杀他们。”
没有料及男子会责备自己,女子有些怒意,不顾一切地冲撞回去,“是他们该死...”
“哼,真是明凰教的人啊,如此轻视生命。”男子突然冰冷了目光,看着有些骄扈的女子,“你也不想想,那日你被青涯焚烧之时,是哪般心情。”
也许被他的目光所吓倒,也许是思绪被他的话牵扯回了那一日,方才有些不驯的女子微垂了头。
“大不了以后我跟在你身边嘛,干嘛那么凶?”
女子突然敛了脾气,低了头,竟让穆少白有些不适应,见她委屈的模样,心底生出了几分怜惜。
“也罢,今后你跟着我走,不得擅自出手,这一次就不怪你了。”
“哎。”女子轻跃到他面前,方才委屈的模样全都不见,微偏了头,笑脸吟吟,“少白你多好啊。”
那般清宁的笑容,宛如十年前的黄昏,女童天真的笑颜,让男子失了魂魄。
在玩闹的时候错手打翻了阁主最喜的青花瓷瓶,女童双手托着头坐在门边,一言不发。
那个下午,任男孩想尽了办法,却逗不得她一笑。终于,在近黄昏的时,男孩放飞了为她捉的彩蝶,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要不,回头我跟爹说是我摔坏的,你就不会被罚了。”
终于,女童抓住了他的右手,满脸欣喜,“你多好啊。”
那个黄昏下的笑颜自此便定格在了他的脑海里,如同迎风摇曳的柳枝,翠绿青柔。
而现在,眼前的女子一如记忆中的女童,纯澈的没有一丝杂质。
也难得明凰被称为邪教,却育出了如此一个圣女,单纯地理解好与坏,没有任何权欲。所以,才会被那个白衣祭司所掌控吧。
“少白,快些来...”
女子的呼唤声传来,换回了男子的神志,略微顿了顿,男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向前方的紫影追去。
回到名剑阁已是日暮时分,对于自己的归来阁中的人没有太大反映。然而所以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身后女子的身上。
对于名剑阁而言,每一个外来人的进入都是小心而严谨的,此次看了这个身着异服的女子,更免不了提高警惕。
顶着一重重灼人的目光,蓝珈有些不自在,原本随意的身性也被压迫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没关系,别怕,我会让爹留下你。”
走在面前的男子突然回过了身,看着身后有些木讷的她,开口宽慰她。
迎上男子的目光,蓝珈心里安定了几分,微点了头,继续跟着他走。
可是,当踏进房间的那一瞬,蓝珈不由地怔了怔脚步,屋子里的人全都看着刚进门的穆少白,转而看向自己,目光冷冽。
万没有想到名剑阁阁主会是那样一个老人,瘫倒在床上,连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很艰难。
“呀。”
蓝珈惊呼了一声,唤来了所有人的目光,连穆少白也转过头来,蓝珈看他眼中满是焦虑,不由静默了下去。
“老阁主已病入膏肓,因此才急召少主回阁。”
听了此话,穆少白脸上是蓝珈从未见过的凝重,许久,他开口,“散了吧,让父亲好好休息。”
从内堂到为她安排的房间,身侧的女子一改往日多言的习惯,静默了许久。是方才那种气氛吓到了她么?
“丫头,想什么呢?”
屈指在她额角一敲,极力想要打破这压抑人心的寂静。
女子抬头,前额白皙的皮肤上多了浅浅粉色的痕迹,眼里却已噙满了泪,“少白,你阿爹的神魂快要散了,他活不过三天了。”
“什么?”
男子直视眼前的女子,眼里满室震惊。数秒之后,才缓过神来,换上了无奈的神情,“十五年,终究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尚不及揣摩他话语里的意思,男子已转身走出了房门。
残阳透过纸窗洒在房间里,遍地金黄中透着微微的血色。
月色方起的时候,蓝珈催开了最后一株牡丹。满园的花在青白的月色下显出了几分清艳诡异的颜色。
“呀,这些花儿可比苗疆那些野草好看呢。”
被眼前美景所震撼的同时,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起来,也许少白看见这些会开心一些吧。
“少白。”
然,当她满怀欣喜地推开男子房门时,看见的却是烛灯之下对饮的两人。而自己,似乎是多余,让原本踏入房间的脚蓦的收了回来。
女子有些冒失地闯入显然也让房里两人一惊,看着门外有些无措的女子,穆少白放下手中的银杯,开口:
“萱儿,这便是我自苗疆带回的女子,蓝珈不懂规矩,你别在意。”
萱儿。
在听清这两个字后,蓝珈的目光定格在与他同坐的女子身上。
素妆淡抹,使原本清秀的女子看起来有些孱弱。这便是少白心上日夜牵挂的女子么?
女子只微微颔首,并未开口。倒是穆少白转过了头来,问:“蓝珈,有事么?”
“呀!”才突地想起此行的目的,“少白,我是叫你随我去看花的。”
“那么”,桌前的女子轻抿了杯中的酒,缓缓开口,“我先回房了。”语毕就起身准备离开。
“萱儿,我们一同前往可好?”却是迫不及待的挽留,语气中的小心翼翼连蓝珈都能听出。
幸好,女子在片刻的迟疑后点了头。
一路上,蓝珈走在前面,心里闷闷的却不敢抱怨出声。时不时听到身后男子关切的声音:
“萱儿,冷么?”
穆萱只是安静地走在男子的身侧,摇头或颔首,却不言语。
拐过回廊就是花园,走在前面的蓝珈能感觉心都提了起来,幻想着当他看见满园牡丹齐开时会是怎样惊喜的表情。
然,当他们回到院子时,原本怒放的牡丹全都枯萎,满园尽是衰败的模样。有风吹过时会扫落几瓣干枯的花瓣,被风卷走...
“怎么会是这样?少白,方才不是这样的...”蓝珈一着急,连声音都夹了几分哭腔。
“用灵力催花,这些花可真是油尽灯枯了”...
穆萱的声音随着冷风入耳,让蓝珈有了几分凉意,莫名地对眼前的女子生出了几分畏惧之心。
“有违天道,蓝珈你可真是从未珍惜过生命,还是说,在明凰的这些年,你已经将生命视如草芥?”
猛地听一直没有言语的男子出声,先是一怔,接着听出他语气中的责备之意,心底不禁有些许酸楚。动了动嘴角,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萱儿,我送你回房。”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在随穆少白转身的一瞬,蓝珈看见穆萱眼底莫名的笑意。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