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姬本纪》萧落木

31、阿泰要娶亲

　　我猜得没有错，柴桑周瑜的灵堂根本就不让赵云进去。而诸葛亮才刚刚进门，之前还趴在痛哭的甘宁和凌统看清了来人竟然就是害得周瑜早逝的诸葛亮之后，毫不犹豫地就从地上跳起来，甘宁没有带分锁链，上的是拳头还好，凌统的佩剑可是随身携带的，直接操着剑就刺向诸葛亮。

　　诸葛亮再是淡定，也不过是一介文人，不像陆逊，虽然斯文，却也能把人打得满地找牙。他知道东吴的上层不会也不敢动他，但是这些大脑充血，愤怒之下没有什么思考能力的家伙，就两说了。

　　所以诸葛亮也不由得退后了一步。门口的赵云发现情形不对，想要赶进来却远远来不及。所以站在诸葛亮身后的我终于发挥了作用，向前一步，挡在了诸葛亮的面前，抬手，架住了甘宁的拳头，再反手绕过凌统的剑，握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看到我，光是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屋子里祭奠周瑜的江东将士更是眼珠子掉了一地。

　　唯独一身灰色衣裳，红黑皮甲的阿泰，只是在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眸光一闪，继而冷漠地转开了视线，只是注视着诸葛亮，再也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有些失落。

　　曾经，那个孩子的视线，哪怕他是多么的沉默寡言，多么的阴鸷，他的视线，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我应该把他伤得很深。就像那些我曾经很鄙视的言情小说一样，用一种自以为是为了对方好的方式，把人深深的伤害了，然后，我还更加无耻地逃跑了，哪怕他追来，我都没敢给他一个解释，只是继续伤害他。

　　要有多少的绝望和悲怆，他才会把那把弧刀，当着我的面，折断？

　　纵然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亲情变质出来的爱，但是我依旧喜欢他。长久地生活在一起，他就像是我身体的另一部分，如果他受到了伤害，我也会疼痛难忍。

　　陆逊也在场，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也稍稍惊讶，然后很快赶上来，帮我一起拦住了甘宁和凌统，一边示意其他人把红了眼的甘宁和磨着牙凌统拉下去，一边出来打圆场，对诸葛亮表示欢迎。

　　诸葛亮朝着陆逊行礼，然后就跪在周瑜的灵台前，开始一字一字地念悼文。

　　不得不说，诸葛亮的文采很好，他的演技也很好，甚至远甚于刘备。一片悼文被他念的激荡悲怆，在场的人无不伤心落泪。即使是诸葛亮自己，也好几次泣不成声。

　　我远远地看着红了眼的诸葛亮，一边落泪一边高声念诵。心里想，或许，诸葛亮的眼泪是假的，但是，是不是在他的心底，如果没有了永远不可能调和的立场，他会不会和周瑜成为朋友？他的那颗装满了治国之策的心里，有没有一点是真的佩服周瑜？又有没有一点是在周瑜的身上，看到看自己的将来？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如果没有了这鼎立的乱世，我情愿相信，周瑜，诸葛亮和郭嘉甚至是司马懿，都会成为真正的好友。

　　乱世……出英雄……乱世……葬英雄……

　　战死，累死，阴谋死，通向最终梦想的那一条路残忍如斯，每一个追逐的人却依旧咬牙在前行。

　　我曾经怜悯地看着这些人，认为他们好可怜，那么努力去争取，可是最后的天下，却不属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家。魏的陨落，蜀的陨落，吴的陨落，三分归晋。看不见自己未来的人啊，终究，都是为他们做嫁衣。

　　现在，我突然觉得，结局，也许真的不是那么重要。我想，无论是公瑾，孔明还是奉孝，哪怕他们知道的自己的结局，他们也不会放手，也依然会去争取。

　　我相信，在自己伤口崩裂的那一刻，周瑜大人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甚至于今天的诸葛亮，也预见到了自己将不可能看见蜀国得到天下……但，这又如何呢？他们都在继续，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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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亮哭得有些虚脱，陆逊马上给诸葛亮安排房屋休息，并且上报二哥，大家一起立志把这次的政治秀做大，让北边的曹操知道，刘备和孙权的联盟，还是很稳固的。大家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我得了这机会，想去见见东吴的众人，不想赵云真心负责，确认诸葛亮的安全无虞之后，竟然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我郁闷得几乎想以头抢地。

　　我只能带着赵云这条尾巴，去拜祭了父亲，大哥，周瑜还有太史慈，周瑜的灵堂除了外面男人们的，家眷的灵堂设在里面。赵云在外边儿听到里面女眷哀哀欲绝的哭声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方便进去。于是只能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让我独自进去。

　　大乔和小乔都穿着素白的衣服，戴着白花，坐在没有棺椁的里屋，和一众妇人一起垂泪。

　　大乔已经经历过了丈夫的去世，比起小乔要好上一些，于是擦了眼泪迎上来。我坐下，陪着小乔。

　　小乔依旧美丽，大乔却显得有些憔悴了……只是，想到我将要出嫁前的晚上，周瑜对小乔说的那些话，我即使不是很喜欢小乔，也觉得，她却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我相信周瑜，如果，他能够活到乱世结束，他一定会尽自己的全力去补偿小乔的……可是，他的生命那么短暂，还来不及补偿自己的妻子，就已经追随着大哥离去了。

　　而乱世里，这样的女子，还少吗？

　　我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顺着灵堂向后，经过周瑜大人生前住过的院子，轻巧地跳上枝叶浓密的大树，绕开赵云的视线，又顺着墙根，绕回了我曾经住过的院子。

　　据鲁肃说，我离开后，阿泰又搬回这里了。现在阿泰正在前厅，想必是不会回来的。而他，大约现在也一点都不会想见到我，不见也好，省得彼此尴尬。

　　院子里的布置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练武的东西都还在，只是变的更加残破。

　　我推了推阿泰原本住过的房间，房门似乎锁上了。于是慢慢地走到自己出嫁前住过的屋子，推开房门。

　　屋里的布局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却已经全部都不见了。

　　我曾经用来练字和绣花的案子，已经被换成一张粗犷的木桌，没有了原本精致的镂花和油漆，桌面上也没有了妆奁铜镜和我的绣花绷子，只是简单地放了几部书和文房四宝而已。

　　我的雕花挂幔的床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简单的卧榻，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柔软的布料。榻上只有一方石枕，和一床薄被而已。床前摆了一个木架子，上面挂着几件简单的男式布衣，一套铠甲端端正正地挂在墙上。

　　这是一件很简单，简单到近乎于朴素的屋子，我曾经在这里生活了近十年，却一点我住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哪怕是我儿时练武时候不慎在墙上留下的划痕，都已经被粉刷一新。

　　我抽抽鼻子，屋子里除了一股我很熟悉的气味之外，还夹杂着一股酒香。我低头，发现卧榻下，满满的，全部都是酒坛子……

　　叹了口气，我轻轻地和衣躺在这张床上，鼻尖充斥着熟悉的气味，哪怕一切都不一样了，却好像还能够看到过去，那些我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站在案前练字，却怎么也写不好看。大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神采飞扬，活力十足地笑着，躲在我的床后面。片刻之后，周瑜走进，白衣如画，人淡如菊。他明明知道大哥就躲在我的屋子里，还是好脾气地先过来指导我写字，然后才温声问我，他们家的阿策在哪里？

　　陆逊正在蹿个，总是蹲在剑架上嘲笑怎么都学不好的阿泰。

　　小小的阿泰沉默不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的布置的任务，却怎么都做不好。可是无论怎么劝他都不愿意停止，小小的人望着我，很认真的说：

　　“我要变强，然后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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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变强，只是为了保护我了。

　　在我睁开眼睛，看到站在面前，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表情的阿泰的时候，我突然认识到了这一点。

　　阿泰独特而沙哑的声音在我起身的同一刻响起：

　　“……夫人，请出去……”

　　冰冷，真正没有带一点感情的语调。

　　然后，在我走出房间的同时，阿泰突然又开口道：

　　“……娶亲前，不想见到你……”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关上了门。

　　一扇门，两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后妈开虐~~~心情十分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