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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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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补了五天规矩礼仪,冉初终于勉强上岗了,潇微显然并不放心她,总将冉初的班与自己安排在一起,也只字不提让冉初搬回去住的话。当值时潇微总格外关照,冉初知道皇宫的凶险,自己也格外小心,总算没出什么岔子。几天下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了些。
几天住下来,冉初很快弄清,因为住在一起,又常常一起当值,冉初与潇微交往最密,相反倒与同级的清荷等人并不熟悉,想来这位烟雨原来也是一副清冷性子,同级的宫女们也没有几个来找自己闲聊,就连原来同住一房的清荷见了面也总是客气有礼,全不见一点热乎劲。冉初不觉有些头痛,原本还打算通过他们的嘴多了解点宫中的事情,看来也难了。倒是潇微,相处了一段时间下来,冉初渐渐觉得她其实是一个挺随和善良的女子,但也许是天性如此,潇微始终是一幅清清淡淡的样子,脚不多踏半步,话不多说半句,也让人很难亲近。
这天潇微一早就出去办事了,冉初排在下午当值,正迷迷糊糊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冉初的睡意一下被震到了九霄云外,慌忙披衣下床,开门一看,是同级的小宫女璧晴,璧晴脸色有点发白,慌慌张张向屋里探头看,一面急道:“姑姑走了吗?”冉初道:“走了一阵了,璧晴,你今天不是当值吗?有什么事吗?”璧晴一听潇微走了,神色又慌了几分,顿足道:“哎呀,还是没赶上!我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刚才一照镜子,你看。”说着将双手举到冉初眼前,冉初一看,璧晴手背上竟起满了密密的红疹子,颇有几分吓人。璧晴哭丧着脸道:“今天小主们在如意馆画像,本来是我和清荷送各位小主过去,可现在我这手成了这副样子,这会子我隐隐觉得连脸上也有些不对了,一会儿下着小主们可怎么办好?”
冉初想了想,道:“是你和清荷吗?”璧晴点了点头。冉初道:“这样吧,你赶快去太医院看看该抓点什么药好,我代你的班就是。”璧晴惊讶地看着冉初道:“你代我去?” 那种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的冉初心里一阵发毛,该不会说错什么了吧?难道在宫里宫女们互相换个班是件很离谱的事吗但话已出口,冉初只得硬着头皮强装轻松:“是啊,你放心去吧,就是去如意馆画像嘛,我一会去找清荷,回头给姑姑说一声就好,没问题的。”璧晴面色终于恢复如常,道:“那谢谢你了,等我好了一定马上给你还班。”冉初道:“不急的,趁这会儿太医院还不太忙,你快过去吧。”璧晴又连连道谢,匆忙出去了。
冉初一看时间,已经不早,连忙收拾梳洗好,就去找清荷。大概说了璧晴的事,却发现清荷也是一脸惊讶地打量了自己半天,才终于点头答应,冉初心里更加狐疑。两人匆忙赶往钟粹宫,钟粹宫力争一团热闹,大多数秀女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院子里说说笑笑,还有几位动作慢些的仍在房里收拾,冉初忙跟着清荷去催,有忙乱了一阵,终于点清了人数,前往如意馆。
冉初和清荷走在前面带路,冉初想起刚才璧晴和清荷惊讶的神情,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走在身边的清荷:“清荷,我自从咸福宫那场火后,以前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宫里的规矩也是这几天才从头学的。”小心地看看清荷,清荷深色如常,平视前方稳稳走着,只淡淡“嗯”了声。冉初又道:“咱们以前同屋住,我有什么做得不合适的,还请你提点。”清荷终于将头微微侧向冉初,有些莫名其妙的道:“你没做什么不合适的呀,怎么了?”冉初道:“哦,没什么,我就是看刚才我说替璧晴顶班时,璧晴的神色好像有些不对,我来找你说时,看你好像也惊讶似的,是不是在宫里不能随便这么换班?”没想到清荷一听,神色有点尴尬,却只是道:“不是的,姑姑平日里待大家虽然严肃,其实是很通情达理的,今天的事回去给他说声就行了,反正咱们办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差事。”冉初一听自己的举止并无不妥,终于松了口气,正想问清荷为什么她和璧晴都是那种神色,如意馆已经近在眼前,看清荷的神色略显尴尬,似乎也不愿再提,冉初只好打住话头。
一行人刚到如意馆门口,一位小太监正好从里面迎了出来,见到冉初和清荷,忙迎上来,挺亲热地道:“清荷姐姐,烟雨姐姐,你们来了,快进来吧,我师傅在里面侯着呢。”说着就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刚走进了如意馆的院子,就见一位较年长的公公站在檐下,正是主管这次选秀的禄公公,两人忙上前行礼问好。禄公公点点头,照例对众位秀女嘱咐了几句,就开始安排给众位秀女画像的画师。
虽说如意馆的画师各个技艺精湛,但总有高下之别,宫中人尽皆知,当今皇上雅善丹青,与如意馆的一位程画师向来交好,闲暇时还常召程画师去养心殿切磋画技,因此这届秀女无不盼望能够将自己分到这位程画师处,就算分不到程画师手上,也都盼着遇到的画师能将自己画的多几分姿色,手头宽裕的甚至早早就开始为此时打点。而眼前这位禄公公仅为这事,就不知收了这些秀女多少好处。
禄公公拿着花名册将众秀女分配到各为画师处,大家就四散而去了。清荷与冉初没什么事,就四下走走,看哪位秀女要帮忙。冉初正四下走着,忽然听到一声娇喝:“哎呀,怎么是桃花!你快给我过来!”冉初回头一看,正是一位名叫钮祜禄.灵斐的秀女。由于冉初新近才学的规矩,潇微给他安排的工作一般都不用直接接触这些秀女,因此冉初对这些秀女并不算熟悉,但饶是如此,这位钮祜禄.灵斐的大名对冉初而言也是如雷贯耳。这位钮祜禄.灵斐论家世,论样貌,确实称得上这一届中最出挑的,但却骄气外露,显得城府不深,据冉初多年看宫斗片的经验,她并不看好这位娇小姐。
冉初忙迎上去,毕恭毕敬道:“小主,这桃花有什么不对吗?”灵斐顿足道:“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给我桃花?”冉初有些莫名其妙,道:“这桃花色泽鲜艳,姿态优雅,衬的小主面色红润,珠圆玉润,那里不对了吗?”灵斐将桃花往地上狠狠扔去,怒气冲冲地道:“你还装傻!我桃花过敏啊!”说着就狠狠打了一个喷嚏,灵斐抬手一看,只见她白皙纤细的手上已经起了点点红斑,她慌忙卷起衣袖一看,露出的一节玉臂上竟也起了点点红斑,灵斐更是又气又急,一腔怨气全撒在站在一边的冉初身上,一脚就朝冉初狠狠踢来,冉初哪容她踢到自己,瞅准时机,回身一避,紧接着“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嘴里道:“小主请息怒,奴婢知错,奴婢平日里不常跟在小主身边伺候,实在不了解小主会花粉过敏,照顾不周请小主恕罪。奴婢这就为小主更换道具。”
冉初这一闪一跪,灵斐这一脚眼瞅着是踢不到冉初身上了,又收不回来,一个趔趄,就向地上扑去,冉初忙伸手扶稳灵斐。灵斐看周围人的目光都向这边看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安排道具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冉初这样的小宫女安排的,况且冉初跪也跪了,歉也道了,再不依不饶只会显得自己小气刁蛮,心里又实在气不过,只得恨恨地道:“算了算了,你起来吧。”冉初忙谢过站起,起身时身子微侧,趁着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灵斐手上,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哪知刚站直身子,眼睛就正好对上一个似笑非笑的目光,冉初一看,正是站在不远处为灵斐画像的画师,心中一惊,忙转向灵斐作小心恭敬状,再不敢看那位画师一眼。
清荷也赶了过来,察看了灵斐的手臂,看来这位灵斐小主真是对桃花相当敏感,才这么一小会儿,她手上的红斑就越来越密,就连脸上也开始隐隐现出点点红斑。为了遮住她手上的斑点,清荷请示了主管的禄公公为灵斐调换了一把团扇,好遮住点手臂。只是这脸上的斑点确实无法可想,眼看灵斐越加气急败坏,冉初心想,灵斐素来刁蛮任性,现在只是秀女身份,自然不敢怪罪禄公公一等,如不快快解决,到头来受罪的只能是自己和清荷。
想到这儿,冉初这得硬着头皮,向为灵斐画像的画师道:“这位大人,灵斐小主确实是刚刚因为桃花过敏,手臂上和脸颊上才会起这么多斑点,能不能请大人一会儿为小主画像时帮小主隐去这些斑点?”
这位画师看上去年纪轻轻,剑眉星目,颇有一股英气,虽只是朝廷的侍从文人,提笔静静站在那里,竟无端现出一股桀骜不驯之气,要不是穿这件文人长衫,倒更像电视剧中的那种江湖剑客。
冉初垂着头一句话问完,却迟迟听不到这位画师回答,疑惑地看向那位画师,却见他正在打量自己,眼中正是刚才看冉初时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冉初正不知该如何反映,却见画师眼中那抹似笑非笑一闪而逝,换上另一幅古板严肃、一丝不苟的神情,开口道:“这并不合宫里的规矩,姑娘还是莫要让在下为难。”神情口吻跟刚才判若两人,冉初惊讶地看向这位画师,却见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莫不是刚才眼睛花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灵斐走上前来,借冉初的身子遮住众人的视线,袖口中“呼”的画出一只鼓鼓的、沉甸甸的荷包,就向画师手中塞去,口中道:“程画师,您不是第一次见灵斐了,程画师您一副好记性,过目不忘,灵斐往常是什么样子,您哪会不记得呢?今天要不是这些奴才笨手笨脚,灵斐怎会如此狼狈。还请程画师笔下留情,灵斐回去一定加紧调理,一定不会给程画师带来什么麻烦的。”
原来这位就是众人口中的程画师,怪不得刚才故作为难,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塞来的红包呢。冉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鄙视了一把这位程画师,但息事宁人,还是装作不经意的挪了挪身子,帮两人将众人的目光挡住。
哪知程画师却似乎并不吃这一套,只是继续呆板着一张俊脸,绷着声音道:“灵斐小主,不是下官不愿帮忙,只是按照宫里的规矩~~”灵斐知道等把大家都招过来事情就不好办了,连忙又从腰间拽下一只晶莹剔透的玉佩,连着荷包一起塞给程画师,道:“灵斐知道让大人为难了,大人放心,只要大人帮灵斐过了这一关,灵斐今后一定会记着大人的恩情,知恩图报。”
眼见禄公公带着刚才在如意馆门外迎接的小太监向这边走来,冉初也不禁为灵斐捏了一把冷汗,就在冉初马上就要挡不住禄公公的目光时,程画师终于接过了灵斐手上的红包和玉佩,为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程大人,这边怎么了?”禄公公的公鸭嗓子正好响起,冉初忙掺着灵斐转身走远,身子一挡,遮住禄公公的视线。程画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公公放心,一切都好。”禄公公慢悠悠的“嗯”了一声,就走开了。
危机总算度过,后面倒是没有什么事,等到所有的秀女都画完了像,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送众位秀女回到钟粹宫休息,冉初才与清荷回乾西四所的住处休息。路上,冉初越想越觉得白天的事蹊跷,随口对清荷道:“清荷,你不觉得今天的事情古怪吗?早上璧晴来找我时,我看她手臂上的斑点,和灵斐小主刚才花粉过敏起的斑点非常相像。他们怎么会一天里都过敏呢?”
清荷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冉初,道:“冉初,你现在是怎么了,从前你可是对别人的事情没有一点兴趣的。不管灵斐小主和璧晴过敏有没有关系,都不是你我这些做下人的应该关心的,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别人愿意怎样就怎样。”
冉初一听,知道不便在说此事,只好收住话头,与清荷默默走回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