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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1998年 ...

  •   1998年的夏天,我刚从学校毕业。非常想让自己轻松一阵子再工作,而父母总是催着我去安排好的单位上班,我不想和姐姐一样被父母管着,坚持要自己找工作。姐姐因为念的是专科,比我早两年毕业,当时已经在杭州一家大型商场的企业管理科供职,虽说不甚理想,但以后往高层爬升是父母预先托人都安排好了的。那时在任的商业局长是父亲的老同学。
      从姐姐上班开始,我和小弟的零用钱除了父母给的外,姐姐额外都有补贴。事实上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在商场里流连,或者呆在网吧里昏天黑地的打游戏。一般在傍晚六点多才回到家。回到家说着事先编好的话应付父母,或者只说一句:累死我了。然后匆匆扒上一碗饭,把自己扔进松软的床,继续上网。
      那一阵子,外公身体极不好,一直住院。因为母亲的工作轻松,不需要坐班,基本上每个白天都在医院照顾外公。有时需要上课,便是姐姐接替母亲照顾着,舅舅们每天晚上轮流在医院值夜班。
      我从小是外公带大的,姐姐和小弟跟着父亲的姓,唯有我跟母亲姓。据说当时外公从得知将会产下双胞胎时,便提出分一个给他,说是顾家还没有出过双胞胎,喜爱极了。父亲就让我随了母亲的姓氏,此后一直到小学毕业都是外公外婆照顾着我。姐姐和小弟始终是跟随奶奶长大,只有周末一家人才能团聚。这样的生活直到小学三年级那年,奶奶因意外去世,我们姐弟三个才能在一起共同生活,而我仍是外公关爱最多的孩子。
      看外公身体不好,曾不止一次提出想在医院照顾外公尽孝,母亲却回答:“早些找个好工作才是你外公最想看到的,要么去我学校做老师,从助教开始,以后一边工作一边考研,这才是你最好的出路。”
      听母亲说这话心里霎时慌乱起来,不想被父母控制,过死气沉沉的生活。仍旧每天早早出门,很晚回家。有时早到家也只是歪在床上看书上网。
      对我而言,家只是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只要我能动,就绝不愿留在家里活活闷死自己。
      工作一直没着落,差的单位不想进,好的单位因为没有工作经验又进不了。好在父母忙于外公的事也疏于对我的管教。我也时常趁姐姐在医院的时候去探望一下外公,不挑母亲在的时候,是因为怕她当着外公的面指责我对工作的挑剔,怕外公为我担心。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的在家人的忙碌中流逝。
      最终,在12月28日的晚上,值班的实习医生在没有搞清楚外公病情的状况下,擅自用药,硬生生将外公的心跳一下子拉到每分钟三四十跳,之前外公的心跳出奇的快,正是由着这快速的心跳才维持着他的生命。很快的,外公开始出现心功能衰竭,然后是肾功能衰竭,再然后一路的代谢功能都衰竭下。29日凌晨,全家人赶到医院时,外公只是张着嘴,非常艰难的呼吸,神志极度不清楚,只是模糊的说要回家。
      我还记得28日那天早上,曾经和姐姐提出一起去医院看外公,姐姐只是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并不正面回答我的请求。听到这样的话,我只能蔫蔫的打消了念头。在家里,除过父亲,姐姐说的话对我和小弟有着不可抗拒的震慑力。在外人看来,很难想像一对又胞胎的脾性会有着如此的天壤地别。
      好在医院自知是起医疗事故,且舅舅和主治医生极熟,便帮忙找来辆120急救车送外公回家。从位于城站的杭州市第三医院到甘王新村仅是翻一座清泰立交桥的路程,可就是这一座桥的路程,外公还是没能撑住。在车行至桥顶端,我一直握在手心里的外公颤微微的手,一下子没了抖动,变得异常平静。只是大张着嘴,睁大眼睛茫然的看着天。一句话也没有留给他最心爱的外孙女。此前25日我还在医院跟外公说笑,他说如果我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好工作,送我一辆山地车,上下班可以骑。我说第一个月工资拿来请他洗桑拿,好好大吃一顿。外婆当时在还在旁边打趣,说我们把她给忘记了。
      可是到29日这天的七点十二分,外公便与我永远分开了。突然间,我恨姐姐,恨不能让她代替外公去死,是她让我失去最后留在外公身边的机会,我恨她,好恨,好恨。
      外公下葬那天,正好是一九九九年的元月二日。站在南山公墓外公的墓碑前,我抱着外婆痛哭失声。
      处理完外公的身后事,我留在外婆身边陪着她。除了继续找自己心仪的工作外,尽可能的安慰外婆。从那时起,我戒了网,也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在一间专做工艺品的外贸公司任职。由于公司离外婆家远,而大舅舅又想把外婆接去同住,在外公去世后的第五十天,我便搬回家住。
      早上起床后吃过早饭去上班,下班便去大舅舅家陪外婆,晚上到家就洗澡睡觉。很少在家露面,就算外婆偶尔去表姐家小住几日,我也是在家阴沉着脸,不理任何人。
      姐姐并不知晓我在恨她,以为我还没有走出外公去世的阴影,曾竭力安慰我,并说要给我买山地车,那天外公亲口许诺时她是在场的。我只是冷冷的瞥她一眼问:“你又不是外公,装什么好人?”
      姐姐便默然了。
      家里的气氛因为我的关系显得很沉闷,我还是早出晚归的继续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又过了些日子,姐姐变得忙碌起来,母亲的脸上也洋溢着欢乐,小弟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说:“大姐和爸爸系里的一个外教开始交往了,以后会出国哦!”
      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亲人的逝去竟抵不过一个小小的恋爱。恨姐姐在这样的一个时间里还有心思交男友,认定是她生生地把我们对外公的思念切断了,硬塞给我们这样的一个所谓喜悦。
      于是开始暗地里观察起姐姐来。也没见到有特别的情况,她还是按时上下班,只是偶尔晚上会出去。
      一日,母亲对我说:“晚上你姐姐的朋友要来作客,收起你的苦瓜脸,别搞得全天下的人都欠着你似的,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替家里分担些,只顾往外跑。”
      母亲向来疼我,还是头一遭这么责备我。眼泪在眼眶打转,当天晚上赌气不回家,睡在外婆那里。
      第二天回家,母亲也没有问起我昨晚的事情,我似乎是一个活在空气中的透明人。
      很想知道昨天晚上姐姐的朋友是否就是那个外教,她们真的开始交往了吗?她在外公去世后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真的还有心情说笑吗?我要制止她,是她让我没能在外公最后的日子里陪在身边,现在还来剥夺我伤心的权利。
      吴启,脑海里蹦出这个名字来,这个男人默默追随姐姐一年多,他和姐姐是怎么认识的我并不清楚,只记得姐姐面对他时脸上的不耐烦和欲逃无路的尴尬。三十二岁的男人用我们二十三岁的眼光看去,已然是老了。
      他会在意姐姐的这次恋爱,可是他有能力阻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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