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离殇》云千

2、第一章 中毒

　　南国一处豪华院落内，有一女子在临窗描画，她画的是一男子，一双漆黑的眸子，鼻子挺直，嘴角微微上扬，头发略显凌乱，面容让人感到不羁但却亲切随和。

　　她略微俯身，阳光从屋外投射而入，勾勒出女子姣好的曲线，饱满处喷薄欲出，纤细处不盈一握。她脸上也有微微笑容，但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门外的粉衣女子看到这一幕，微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化为了然，继而抬脚步入屋内。

　　听着脚步声，屋内的夏伶歌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刚走到门口的粉衣女子，略加思忖，道：“你是来找景宸的吧？他不在。”

　　“不，我是来找姑娘你的。”粉衣女子话出口人也已经到了跟前，她的声音让人有仿佛银铃轻碰的悦耳之感。

　　夏伶歌听后停了手中的笔，饶有兴趣地抬眼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目光清澈，灵气逼人，柳叶细眉，樱桃小口，简单而漂亮的首饰衬得精致的五官愈发光彩照人。她的手中还端着一小碟精致的糕点，衣袖下滑便露出戴着翡翠玉镯的一截皓腕，细白如瓷。

　　面前粉衣女子嘴角噙笑任她打量，轻移莲步将糕点搁在窗前矮桌上，姿态熟稔。

　　“想必你就是景宸的侧室——苏柔霓姑娘了罢。”夏伶歌看着这个俨然一副家主的气势女子，嘴角动了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姑娘怎知？”苏柔霓愣了一下，似是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面上不禁有些尴尬，不待夏伶歌回答又自嘲的笑了笑，“近日来我身体抱恙，想必府中的其他人姑娘都已经见过了，自然知道是我了。”

　　身体抱恙？偏偏我进府你就身体抱恙，避而不见？明眼人谁瞧不出这是你给的下马威？夏伶歌腹诽一番，面上还是维持一派和气，不露声色。她搁下手中的笔，走向矮桌，两人微微见过礼，便面对面坐下，微呈对峙之态。

　　“那姑娘此次前来找我，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这女人果真如父亲所说不易应付，花样层出不穷，夏伶歌索性也就跟她挑明，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果然见苏柔霓听后身子微微僵了僵，却也还听不懂似的不接她的话。径自道：“姑娘说笑了，姑娘入府这么久了，柔霓听闻景宸疼爱姑娘，但可惜一直缠绵病榻无缘相见，今日自知手拙做了两道糕点，姑娘如不嫌弃就请尝尝。”说着将桌上盛着糕点的青花瓷碟轻轻推向夏伶歌。

　　夏伶歌看着苏柔霓的举动，不禁在心里嘟囔了句：这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啊。但面上的盈盈笑意却更甚，“你不会是来专程看望我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听闻这句话，苏柔霓脸上的柔和之态倏然收起，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莹白的手指芊芊如玉，在如墨的青丝中更为醒目。她的眼波流转不定，半晌突然抬头直直盯向夏伶歌的眼睛，道：“既然姑娘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必再拐弯抹角了。我今天来只想问你一句，既然姑娘心中并无他，又何必留在他身边？”

　　夏伶歌听到她的口气突然间冷淡了下来，隐隐有逼人之态，这句话不像是反问句而更像是陈述句。看她的神态也似把握十足。

　　“姑娘何以见得？”夏伶歌微笑如故，声音中却并无笑意。

　　“从你看他的眼神中。”苏柔霓语气干脆道。

　　夏伶歌微愣了愣，她既然装病不出就肯定会把戏做足，那又怎么知道我的眼神？正想着就看到苏柔霓起身缓缓走到她刚刚作画之处，接着轻轻拿起桌上景宸的画像，姿态小心，眼神痴迷。她身材纤细，静静伫立屋中，一身粉衣似晨起时展翅欲飞的蝶。

　　原来是这样，她竟然能从我作画时的眼神一叶知秋。夏伶歌心中顿时一片了然，而又产生些许惊叹。

　　“哦，是吗。”随手拈起一块糕点，鹅黄的油酥卷做工细致，看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细细品尝了一番，果然香酥可口，油而不腻。半晌才悠悠开口道：“姑娘多虑了，伶歌既然留在他身边，又怎会心中无他呢？”

　　“你骗不了我的！”苏柔霓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声音出口略有些尖锐，她放下手中画像，转向夏伶歌，眼中的柔情被哀怨取代。“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留在他身边，可是，我知道你并不爱他。”

　　夏伶歌没有答她的话，头偏向窗外，院中的一棵花树已呈现衰败之态，仿佛迟暮的美人。缤纷的花瓣慢慢飘下，散了一地，晌午的阳光透过树荫仍是耀眼，她被晃得眯了眯眼睛，脑中一阵眩晕。

　　“都怪我的软弱，在你刚入府时没有阻止。我知道他现在已经准备迎娶你进门，我也应该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苏柔霓的语气突然间又软了下来，顿了一下，无力般的叹了口气。

　　“可是你还是不死心的想来试试。”夏伶歌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接上了苏柔霓说了一半的话，“早在我没进府之前就听闻苏姑娘蕙心兰质，可情之一字伤己最深，今日看来可见一斑。”

　　“在你入府前？”苏柔霓愣了一下，继而笑了，道：“你总算是肯说实话了么，你果真是有备而来的。”她的眼中划过一丝抓住把柄后的快意，“不过，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因为自从我踏进景家的门，嫁给他开始，我这一辈子就必定会用生命去守护他。谁也不能伤害他，这其中，也包括你！”说到此，她的声音早已不复刚刚的悦耳，语气怨毒还夹杂了丝丝阴冷。

　　夏伶歌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这个略微有些癫狂的女子，口中泛起一阵腥甜，她强自咽了下去，用手支撑住矮桌，胸口的窒闷让她知道这是中毒之兆，眼中有寒芒一闪而逝，随即又平静如水。

　　“那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知道的越多，便失去的越多。”夏伶歌勉力支撑着，缓缓开口道。

　　果真看到苏柔霓的眼睛突然睁大，灼灼地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伶歌！”爽朗的声音远远便传了过来，夏伶歌刚欲开口，复又闭上，只微笑地坐在那。反而苏柔霓听闻身子抖了抖，继而转过头柔柔的叫了声“景宸”，便也默不作声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刚才之事，仿佛那紧张的气氛根本没有存在过，有的只是两人和谐相处的温馨场面罢了。

　　景宸几步便已到眼前，剑眉星目，英朗帅气，面上是苏柔霓许久不见的温暖笑容。

　　“怎么你也在这里？”景宸的话音刚落，苏柔霓只微微笑了笑，还不及答话，就见他已快步至夏伶歌身边，随即一阵恍惚。

　　“快，景宸，你也来尝尝苏姐姐的手艺。”夏伶歌温柔地开口，细白的手指拈起一块绿豆酥，浅绿净白相映成趣，煞是好看。景宸含笑握住夏伶歌的手，准备就着她的手吃下去，夏伶歌见势要抽回手，却被握得太紧动弹不得，不禁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更添几分小女儿态的娇媚。

　　看到两人的亲昵举动，苏柔霓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她再次痴痴地望了景宸一眼，微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她脸上落寞的表情尽数落在夏伶歌的眼里。就在景宸将要咬上糕点时，夏伶歌眼中的寒芒再次一闪而过，总算是到时机了，她想。喉咙再次翻腾起一阵腥甜，五脏六腑都似搅在了一起，她不觉张口，鲜血立时喷洒而出，溅上景宸紧握她的苍白手指，似点点红梅绽开在雪地中，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景宸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怔愣了一下，下一刻夏伶歌的身体已经骤然瘫软下坠，他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只见她双眸紧闭，眉头深皱，嘴角一丝黑色血迹正缓缓流下。

　　苏柔霓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景宸怀中的女子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只有嘴角的血迹划过净白的脸颊，更显触目惊心，整个人已然了无生气。“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颤抖的喃喃细语几不可闻。她的双眼因惊疑而陡然睁大，双手不觉掩住口鼻，踉跄后退，最终滑倒跌坐在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