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歌娄

2、Chapter.02 其二

　　其二•祝福

　　“感念我未曾蒙受的上帝的光。”

　　故事很长，它的源头埋在角隅无声无息地腐烂，从阴影处滋生出有毒的藤蔓和甜美的花朵。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新芽钻出表皮时的声音，像是滴血。血，深红，浓，或是稠，粘连在指关节上，那是烈火中张开的鸟的翅膀，是毁灭，但是热烈。视觉上的冲击过度频繁，长久了便司空见惯，换一种说法，积淀下来成了精神上的污染，日后想起，那是不堪背负的悲戚，足以溃堤。只是她不哭，没有棱角的感官与丧失的眼泪，在最悲伤的时刻早已挥霍至尽。

　　这是行将就木的人。

　　“业世。”

　　听见弥彦的声音时她还在折纸，折的是一只鸢。有风而鸢鸣——那是一种启程的象征。他们都是逆风飞行的鸢鸟，没有什么人在下方牵着线，只有起起落落，日夜不停的漂泊与不安，极缓慢地，又极有耐心地冲垮她身心的堡垒。

　　“业世……是什么。”

　　语调失去了疑惑该有的起伏，小南愣愣地盯着纸鸢出神。

　　她觉得难过。

　　她一直没能弄明白，他们从一出生就被逼迫着迅速长大，时至今日心境早已苍老如垂暮，这是什么预示。他们都在针尖上跳着疼痛彻骨的独舞，而死亡，则是随时预备袭来的一击钝痛，无声无息，却又轻而易举地，攫取他们年轻的生命。

　　直到藤蔓上的花因血液的浇灌更为鲜艳，带毒的香气四下飘散。这是整个故事的转折点。在某一个不知年月的，极其平常的下雨天，小南坐在弥彦身边，默然地望向那张被雨水冲刷模糊的容颜，远处依旧战火连绵。而这一切，终将成为对亡者的纪念。

　　随时间推移腐朽成灰。

　　她感觉弥彦抬起手来，把食指轻轻压到她的嘴唇上，凉意一点点渗进身体里，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气，于此同时，她听见了弥彦被雨声模糊了的，破碎而异常凄厉的声音，那是用生命的最后一道光照亮的预言，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一瞬间万物回归岑寂，她的眼中只剩下粘连的，潮湿的鲜红颜色，与那张凝固着眷恋的，哀伤的面容。

　　天地间回荡起低沉而悲恸的呜咽声。

　　她看见被打湿了双翅的亡鸢。

　　弥彦死后时间变得煎熬和粘稠起来，而令小南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反复折磨着的，便是那与她擦肩而过的死亡，所遗留的诡秘梦境。梦里有血红的光带一样的河流，弥彦站在河中央轻轻地笑，他反复呢喃着生前留给小南的，最后一句话。

　　河上渐次开出比鲜血更为浓烈的花。

　　他说，小南，

　　你害怕吗？

　　但是，

　　最可怕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其二•祝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