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火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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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有过从噩梦中醒来的经历，醒后心有余悸，庆幸还好是在做梦。其实最可怕的是你明明在做着美梦，睁开眼竟发现自己面对着一场噩梦。叶子和土豆来到我们班上的时候，给我们讲述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境。他们两人的经历也是大同小异——家破人亡。土豆是因为去了舅舅家串门，在火势蔓延前和舅舅一家逃了出来，而他的父母和一个妹妹都在睡梦中被大火烧死。叶子是在做梦时被父亲揪出被窝抱在怀里从家里逃了出来，随着逃难的人群狂奔向河边，这是仓皇逃命的人们唯一能想到的避难之所。叶子的母亲紧跟在后面，可就是这一步之差，就在叶子的父亲抱着她跳入河里的一瞬间，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母亲被大火活活烧死的惨状。那是怎样一幅画面——大火借着风势，明明还在你身后的几十米的地方，突然间就如同一只巨型的蜥蜴伸出了长长的舌头眨眼间就把一切都吞入了腹中。叶子来到我们学校之后常常要去医院接受精神科大夫的治疗，据说每晚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记忆中叶子的脸永远都是苍白的，说不出的孱弱。
人们同情弱者的心理是与生俱来的，在土豆和叶子来到我们班上的那段时间，我们全班可以说处于一种空前团结的状态，加上土豆天生乐天派的感染，我和声领导的两大派系几乎是在毫无知觉的状态下完成了派系大融合。如果说叶子让人升起的是同情之心，那么土豆点燃的就是你内心的热情，失去亲人的土豆，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成为了孤儿就变成了弱者，恰恰相反他所到之处总是能带来欢声和笑语，好像悲剧从未发生在他的身上，又好像他的父母依然健在，他依然在双亲的痛爱下快乐的成长。此后无论班级或者学校有什么活动，就连课间休息的短短十分钟我们班都是聚成一团集体活动，以致于让其他班级都产生了莫名的嫉妒。班主任倒是很重视人才的把声充分利用了一次，她安排声和叶子成了同桌，也许是因为男人与生俱来就具有英雄主义情结吧，我承认声当时确实充分发挥了他的英雄作风和搞笑能力，常常能引得叶子发出珍贵的笑声，这不得不让人佩服。令人惋惜的是，不久之后快乐的土豆就和其他孤儿被送到了省会的一家孤儿院，逐渐也和我们失去了联系，然而儿时的这段难忘时光却永远的印在了我的记忆深处。还好叶子因为要继续接受治疗所以被暂时寄养在市里一户亲戚家中，没有离开我们，她的父亲则在灾后回到老家办理叶子母亲的丧事和家园的重建。
然而命运总喜欢和我们开各种的玩笑，有时甚至是残忍的。正当我们以为已经雨过天晴，以为已经忘却了那场灾难带来的伤痛时，噩耗再次传来——叶子的父亲自杀了！就在人们把所有的关注目光投在叶子这个柔弱的小女孩身上的时候，在想尽一切方式为她治疗心理伤痛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忽略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心理承受能力。叶子的父亲是在妻子葬礼的前一天夜里服毒自杀的，就在妻子的灵柩前。成年以后的我常常在想：是应该赞叹他对妻子的一片痴情呢，还是该鄙视他抛下幼女逃避责任的懦夫行径呢？然而一切就这么发生了，让人措不及防，让你根本无法去探究孰是孰非。可是我真的曾经诅咒过这个从未谋面的人，如果早知道他选择了今天这个结局，还不如老天在那场火灾中就夺取他的生命，这样他的女儿就不会忍受两次巨大的痛苦——那种足以毁灭一个女孩所有快乐的痛苦。命运的玩笑还没有开完，还是当我们都以为叶子会从此崩溃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叶子在得知父亲亡故消息的第二天还能来到学校上课。也许人只能被毁灭一次吧，也许……也许……无论是什么原因，谁还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呢，只要命运放过叶子，只要命运给了我们一个圆满的结局，那么谁还愿意去问什么原因呢。只是在这之后，细心的人都会发现：叶子变得特别依赖声，无论上课还是放学，只要有声的地方就会有小小的叶子，如影随形。也是从那以后，我常常喜欢偷看叶子的眼睛，叶子的眼睛很特别，瞳孔的颜色很浅，有些发黄，却异常的美，配上她苍白的小脸和发黄的头发，像极了我的一个人偶娃娃。还是从那以后，每当我和声斗嘴、起刺的时候，叶子都会用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注视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夺走她快乐的刽子手，几乎每次我都在这种眼神中败下阵来，放弃与声的争斗，任他在那里叫嚣，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和我斗嘴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乐趣和胜利感。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我的人生字典里开始出现了“忍”字吧。我常想那时究竟是声保护了叶子，还是叶子成了声的影子保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火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