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石》一管七弦

2、二

　　周日的下午，照例是校合唱团的常规训练。
　　天色暗灰，下着濛濛细雨。陆冰赶到校巴总站的时候，停在站牌旁的绿色校巴已经发动了引擎，轰隆隆地响着，随时准备开动。从看见校巴就一路跑到车门边的陆冰微微喘着气，走上校巴，从挎包里掏出校园卡打了钱。
　　周日的下午，这条线路并不多人，虽然已没有座位，但车上站着的人三三两两，并不算拥挤。陆冰刚刚站定，一手抓住车内竖立的黄色铁杆，就感到右肩膀被拍了一下。陆冰回过头，看见后面熟悉的女生，立即笑得眉眼弯弯：“碧珊，你平时不是都很早到训练室的么？今天怎么跟我一样迟，都快到两点半了哦。”
　　被叫作碧珊的女生用手指顺了顺发尾带着点波浪卷的黑色长发，刚弯起的小嘴又嘟了起来：“还不是为了赶实验报告，今晚就要交了啦。我怕今晚合唱团又加训，练到很晚，来不及做，所以就赶着写完再出来。反正闵老师肯定不会这么准时到的啦，几乎每次都是拖到三点以后才到的，不然大家哪敢老是明目张胆地迟到。包括你这个迟到惯犯！”说着伸出食指点了点陆冰的额头，状似责怪，只是溢满那双杏仁眼的笑意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从后门迈进训练室，陆冰发现倒也已经来了不少人，毕竟是要准备过些天的省大学生合唱比赛，各个声部长还是尽量多拉了些人来训练。团长邵风华已经站在讲台上就着麦克风指挥着团员们练声，付景涛照例弹着钢琴给音，音调从低到高，又逐渐下降，复又上升，连续循环了几遍。
　　陆冰和碧珊在前排右边找了位置，把包包塞进抽屉里，便跟着练声。陆续还有团员踏着训练室的阶梯走进来，陆冰忍不住把头转向后排左边男低声部所处的位置张望，一眼就看到了江源，一米八二的身高还是比较显眼。江源正巧也看着她的方向，见她回过头来看着他，眼角便带出点笑意。

　　闵老师的高跟鞋踏在训练室地面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墙上时钟的时针正正地指向数字3，同步性一致得令人咋舌。大家由原来的漫不经心霎时变得认真起来，生怕眼利耳尖的闵老师抓到自己不认真练声的痛脚。
　　比赛前的训练依旧劳心劳力，一遍一遍地唱着比赛曲目《江山》，“老百姓是地”等等歌词不断从一张张张大的嘴里飘出。眼前的老师反复强调着发声的位置，方法，什么要唱到掀起你的头盖骨之类的经典语句，强调着唱这首歌要融入怎样的感情，歌曲各个部分要怎样处理。一直听得耳朵生茧，还是有部分人没处理好自己的歌声，气得老师脸色发白心下无奈，而众团员则唱得口干舌燥肚子饿扁。

　　下午训练效果不佳，果不其然要加训。吃完晚饭回来，还是接着练，一直练到了九点半才结束。
　　训练结束时没有下雨，江源牵着陆冰的手直走出训练室，说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啦，我搭校巴回去很方便的，你送我回去一来一回的岂不是会更晚？还是早点回宿舍洗澡，太晚了怕没热水。”陆冰微微笑着。
　　“我不要紧。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江源惯性地捏捏紧她的左手，漆黑的瞳孔被路边的灯打出亮光，中和了男生脸部的柔光，耀目却不刺眼。
　　手心贴着手心，在尚有凉意的春天却让人感觉出有微微的汗湿。男生手掌的温度顺着女生的五指和掌心流进体内，顺着静脉里温热的血液一直流到心房，在左胸的位置散发着灼热。有种情感在胸腔中滚烫地燃烧，碰上男生柔和如月光石般的眼光，又渐渐融化在心脏，沿着动脉流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