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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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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第一次见面算是我们的一次交锋,那让我有种自己跳进了李晏阳临时起意挖出的陷阱一败涂地的感觉。
假如他执意留在美国,并且渴望拥有合法的同性婚姻,他大可以在那边找一个志同道合,两心相悦的伴侣。
相亲回来后,我妈打电话来旁敲侧击了两次,听得出来她和我爸对这次见面十分重视,而她语气中努力掩饰的不自在让我挂掉电话后觉得有些心酸。我不由想起那天在咖啡馆看到的李晏阳的父母,他们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用心良苦。
李晏阳虽然给我留下精于算计的印象,可他也展现了他独有的体贴细致,比如,他果真烧得一手好菜……
又一次下夜班的早上,我抱着肚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李晏阳在厨房煮粥……反正就是一来二去的,我家那原本常年不见烟火的厨房渐渐的成了他的领地。
吃饭的时候,坐在对面的他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出柜?”
我咬着包子瞪他。
“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好奇的问一下。”他看着我,用眼神显示他的坦然。
我看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来看去都不像是会为这种事好奇的人!
先从朋友做起,这种话是我说的。认识,熟悉,了解,彼此接受,然后更进一步的发展。这些需要一个过程,也许不知道在其中的哪个环节,我们会退步回缩而再次没入万千人海,成为陌生人。
而他似乎对于自己的定位拿捏的很好,普通朋友,相对亲密的朋友,坦诚相待的朋友。无论是哪一种“朋友”,他向我打探起出柜的原因,都不算冒犯。
因为他语气淡然而毫无强求答案之意,果然就如同朋友间随意的闲聊罢了。
可我并没有向他敞开心扉的打算,只“哼”了一声不予理睬。
他不以为意的笑着添碗粥放在我面前,说,“不然说说我吧。”
我觉得他笑得有点刺眼,满不在乎的随口答道,“说呗。”
心里却道,谁稀罕听你从前的事情!
李晏阳的种种行为就像是一家不急不缓的搬家公司,把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挪进我的空间,侵占着我的领地。我想,知道关于他的事越多,这种危机感就会越明显。
而我还不能确定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只占据着可有可无的地位。
可我吃着他亲手煮的粥,配着他买来的松软鲜味的包子,看着他笑意隐隐的眉眼,实在无法阻止他的侃侃而谈。
也可能是我不想让他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已经开始让我有点在意。
他开始讲他曾经一段简单而干净的恋情,他曾喜欢过一个男孩子,念大学时认识的。虽然知道那男生对他没那意思,可仍然默默的喜欢了他很多年。
直到有他的父母也觉察到儿子的不对劲,年纪一把,私交圈子却窄,也从没见过他有过女伴。终于有一天,思想开放的两位老人忽然意识到,儿子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母亲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倒承认的坦然。
就这么无波无折的出柜了。
“那个男孩呢?”我问。
李晏阳仍旧笑着,却忽而垂下眼眸,低声道:“他啊,很多年都没有联系上。”
他那似是遗憾似是怀念的神色让我不由一愣,一时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便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几口扒完粥,把碗往前一推,站起来道:“我去睡了。”
按照为数不多的惯例,都是他做饭我洗碗的。
我转身便要走,听他疑惑的“啊”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一笑,道:“你吃醋了?”
我回身瞪了他一眼,道:“神经病!”
然后踩着拖鞋啪啪地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扑到床上,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透过窗帘的缝隙可见外面的阳光大亮。
拿过床头的闹钟一看,才刚下午一点半,与我一睡直到五点半的目标相差太多。
我觉得有些头疼,心烦意乱的抱着被子滚了两圈。
与李晏阳的对话又浮出脑海,我吃醋?!
我将手放在心口,盯着天花板想着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然后便不可控制的想到了出柜的事。
大概每个GAY都曾在do or not之间苦苦挣扎过,有一千条理由出柜,便立刻有第一千零一个理由来否决它。
与父母的摊牌不光让他们错愕震惊,也让我自己猝不及防。
就像一场无法预测也无法躲避的意外。
没有足够的心理建设,没有周密的精心计划,没有想象中的步步为营。我想,这一生最混乱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爹妈把我锁在房间里并隔绝我与外界的联系,我没有办法打电话给他,告诉他,等我,我已为他破釜沉舟,不要结婚!
我挽留不住他,却傻到要放弃自己。
我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差点把自己淹死。是我爸妈救了我,他们又给了我一次生命。
这就是,我出柜的全过程。
我没有去参观他的婚礼,站在人群里见证他成为别人丈夫的时刻,那一天我在街头漫无目的的游荡,闯入一个安静的公园。那天的阳光又酥又暖,成群的鸽子在公园里起飞,入目一片宁静美好。
可是我仍然痛得心如刀绞,坐在树影下的一张椅子上,流得满脸是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真正伤得心脉寸断。
回到家后发现屁股上沾了几块鸟屎,我妈脸色难看隐露担忧,却默默的把裤子洗了。
那时候我不能原谅他的背叛,心里把他当做不小心黏上的鸟屎,又觉得他给我留下的印记分明是一块白色的油漆,即使刮掉了也会留下刻骨的伤。
时光是最神奇的治伤药,那种跟随着呼吸的痛渐渐没了,而不知道哪一天起,对他的恨意也消失了,这一段失败告终的感情却留下一种挥之不散的疲惫感,让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经营起爱情这回事。
我翻个身,被悄然站在门口的人影吓了一跳。
他走进来停在床前垂头看着我,低声问,“在想什么?”
我心口仍然砰砰跳,扯着身前的被子恶声恶气道,“关你P事!”
李晏阳的目光滑向我拉被子的手,忽而一笑,便单膝跪到床上压过来道,“真遗憾,看来不是在想我!”
“起来!”我试图推开他,却因为这上下悬殊的体位而使不上力。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我眉心揉了揉,然后凑过来在他摸过的地方亲了下,小声道:“等会儿起来吃饭吧。”
然后便松开钳制慢慢退到床边坐着,我不想看他的眼神,转过身闷声答,“好,马上起来。”
他坐了一会儿,又道:“还不起来?再不起来我要抱你了!”
我转身瞪他,“我起!你先起开!”
他居然依言站了起来,走出卧室,并说,“快点,饭菜要冷了。”
我下床后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走近餐桌一看,三菜一汤居然都是我喜欢吃的。
见我发愣,李晏阳得意笑道:“这些都是你妈告诉我的,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这顿饭我们吃得很安静,彼此都有些走神。
我始终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就像他说的那样只想找个还算合适的人搭伴过上不太寂寞的日子。
我忽然心头跳得厉害。
寂寞是个可怕的东西,让未来飘忽得令人无从捉摸。
而这突来的陪伴,有点暖,有点温馨,有点家的感觉。
让人有点舍不得放走……
他送了一筷子香菇菜心到我碗里,我装作没看见他脸上淡淡的笑意,低头就着饭吃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