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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藏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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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殿试结束,学女们交了卷子陆陆续续出了贡院。考官们则依旧全封闭状态进行阅卷。这次考试监考相当严格,连对考官们送饭都是由部队执行的,基本防止了夹带,小抄之类的作弊。阅卷也是考官们集结在一起,考卷糊名装订审阅,也基本杜绝了徇私舞弊。
主考官皇帝的亲祖母王老丞相更是首当其冲的身先士卒,为了尽快完成批阅几乎挑灯夜战。下官们推荐上来的好卷子也是一一过目,好字,好文采,好主旨的逐个分类。最终将糊名的纸张除去,将初定的及第人员名单誊录,准备上奏。
王老太太兴冲冲的进宫面圣,这次科举确实有让人惊喜拍案的新人。带着一脸拾到宝的喜悦进了御书房,竟然看到清矍也在。
清家几个孩子细算算只有清聆和花无缺有祖母,花老太太几年前过世,老王爷去世,家中算得上长辈的也就这么一位老人了。清矍和王丞相也不算生分,敛了敛那份随意勉强坐端正,笑嘻嘻的和清聆一起唤了声祖母。
“王爷也在。也关心科考?”在宫内见到清矍实在太难,不能怪老人家惊奇。
“是呀,看看有没有好玩的人。”清矍笑着答话,示意她继续。
前三甲的卷子呈上,名次要清聆亲自定夺。大概扫了眼及第的人员,没有发现清矍提到的那人。“可有一个叫张琪的怀州人?落第了?”
王老太一挑眉,从一堆卷子中抽出一份,“有,本想一会再让陛下看看,此人的文章很有争议,还是圣裁吧。”
一纸漂亮的行草,几丝绢秀,几分张狂,行文也很流畅,却并无太多花哨。清聆的题目不过两字:“国务。”张琪的文也很简洁明了。
“国君主民者,慎所与也。人主有六守三宝。六守者何也?一曰仁,二曰义,三曰忠,四曰信,五曰勇,六曰谋,是谓六守。慎择六守者何也?富之而观其无犯,不犯者仁也;贵之而观其无骄,不骄者义也;付之而观其无转,不转者忠也;使之而观其无隐,不隐者信也;危之而观其无恐,不恐者勇也;事之而观其无穷,不穷者谋也。人主无以三宝借人,借人则帝失其威。三宝何也?大农,大工,大商,谓之三宝。农一其乡则谷足,工一其乡则器足,商一其乡则货足。三宝各安其处,民乃不虑。六守长,则帝昌;三宝完,则国安。”……
“按她的意思,国务重在帝王用人无可厚非,然她后面讲农工商都应重视,各有其职,各得其所,相辅相成。历代王朝皆以农为本,商家……在很多官员眼里,有异议。”王老太看着清聆的神色,点到为止。
旁边清矍瞅着那卷子嘿嘿笑了起来。“姐以为如何?”
“嗯,果然有趣。”清聆微微展颜,抬眼望着王丞相,“祖母以为如何?”
搞了半天这两个丫头心中早有打算,王老太也是一笑,“若论商,老臣自认为并非真的只有无奸不商。某种程度来说,小到居家度日,大到国家往来,也不过就是个利益所得。说起来太上皇就很好的贯通了此理。”想想自家儿媳,又看看眼前这两个孩子,心中颇有感慨。
“祖母的意思是此人可用喽。”清聆翻着手头的三甲提名,各有特色。
“是人皆有其位置,看陛下如何拿捏而已。”就算贩妇走卒,偷鸡摸狗之辈到了有心人手里一样可派大用场。这一点,清矍南征已经很好的说明了。清聆怎么会不明白。她不过要自己表个态罢了。
“嗯,最终名次我再考虑下,祖母劳神多日,好好休息吧。”清聆示意王丞相退下。目光回到手头试卷,景焱吗,这瘦金的行楷好生独特,言辞也算犀利,甚至可以推测她应也是习武的,要不然,就是行文之时心潮澎湃,心之所至手之所述一气呵成。眉头突然微皱,将她的几张纸页捏在手里。习惯书写方式是自右向左竖着写,可若从左向右横着读,第一行竟然也能成文。
“凌江河堤……吞银百万……国库民膏……尸骨无存……”,清聆往椅背一靠,面沉似水。自古有听过藏头反诗,她这可是藏头的状纸。沉吟良久,“倒是难为她了……”
清矍眉峰一挑,和自己姐姐对视了三秒,灿然微笑。“果然有很多有趣的人。”终于被你等到了,姐。如今万事俱备,只差钦差了。你要明察,还是暗访呢?
出了宫,清矍溜达到水蓝客栈。几日不见的张琪迎了上去。“考的如何?”
“不知道。”张琪回复的还是坦然。“在贡院时我就想过了,要是不中,大不了我卖身给小姐做下人算了。反正您也算个顶好难寻的主子。还能天天见到美人。”
看着旁边的林露还在摇头,清矍拉着二人进了屋,“来来来,刚学了一招,给你们算算。”
“小姐会算?”林露打量清矍,一脸不信任的表情。但毕竟这些日子多亏了人家照顾,而且虽然她看似不羁,性情却着实不错。
取来纸墨,让林露写字测算。林露笑笑,便胡乱写了个因字。清矍眨眨眼,抬手抱拳,“恭喜恭喜,国中一人,高中无疑。说不定还位列三甲。”林露只是笑,也不当真。
“那我也来。”张琪跃跃欲试,也写了因字,望着清矍,“小姐请解。”
“啊呀,你也写因啊……”清矍搓搓下巴,“你是有心写因,变成了恩。”咧嘴一笑,“要看能否有贵人相助,格外开恩了啊。”
“嘿嘿……”张琪依旧笑得缺心少肺。“我不过想糊口而已,若要中了也盼能有个美人上司才好。”
“哈哈……”清矍黑亮的眼珠扫向她,“说不定就让你惊为天人,死心塌地也说不定。”
“不知……让小姐死心塌地的那位公子……”张琪对着清矍缩缩脖子,看着原本笑得轻狂的脸冷下来。
“嗯,离家出走了。”赤翎桔袖已经牵好马匹收拾好包裹,清矍背着手,突然凑到张琪脸前,“现在还要去追回来,这笔账记到你头上。”说罢头也不回就扬长而去。
剩下林露看着白马上的身影,喃喃问道,“你这算不算得罪她了,这样好吗?”
张琪眼波一转,“你知道她得罪不得了?”
“废话,进京这么多日子听到那么多耳闻,这位如此特立独行,也该对上号了。”林露话一出口,看着那张无赖的笑脸,突然醒悟,她原来也已猜到了。
“林大人心思细腻,貌美才高,以后别忘了继续关照小妹啊。”张琪不理林露对自己瞪着的眼睛,既然她说林露及第便该无差,好赖就算自己碰不到开恩的贵人也能有地方蹭吃蹭住,京城就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