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沐卉

2、我欲与君相知（2）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被饿醒的，这才想起昨晚也没吃。起床洗漱完，苏敏给自己下了个面，吃到一半就觉得胃难受，但还是忍着吃完了。她的胃一直不好，大部分原因是饮食不规律，不是不会做饭菜是不愿做。爸妈常年在外，很少回家，自她懂事以来她就是一个人住，彼此见面的次数也随着她年龄的增加而减少，但每年的春节是一定会一起过的。有时很感谢这样的生活环境，因为她比同龄人更早学会独立，更多时候却在心底小小埋怨，因为她没有机会对父母撒娇、没有机会让他们了解自己的校园经历，甚至她都没有机会了解父母——不知道他们的职业、不知道他们的近况，仅有的只有电话薄里的联系号码。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家庭像他们这样，至少这14年来在她的同学中找不到一个人。
　　在学校里，一直以来她都是被羡慕的对象，零用钱富裕、成绩好、人缘好，可是越长大越这些不够，心里空空落落的，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一上线就弹出杜宇凡的对话框。
　　“起床啦？”
　　“嗯。”
　　苏敏的周末和假期一向都是这样，上午睡觉，下午上网直到晚上，有时候兴致好会接受朋友的邀约。杜宇凡当然知道这些，他们从幼稚园一直同班到小学毕业，早已对她了如指掌。
　　这样看来，他们的关系也称得上青梅竹马。
　　“你晚上要不要到我家来吃饭？”
　　由于两家都是经商，除了生意上的往来，也因为他们的儿女从小在一个班，一来二去他们的父母也成为朋友。杜宇凡的妈妈是典型的贤妻良母，不仅操持家务有道，也把杜宇凡教育得很好。同为生意人，杜叔叔虽要出差，却只是偶尔，每次时间都是短短几天，所以小时候她很不能理解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像杜叔叔那样，很难过他们家为什么不能像杜家那样相处。
　　“不用。我可不像某些人那样只会做个蛋炒饭！”
　　“哟喂，难道苏小姐不知道真正的大厨都是炒蛋饭出身的？”
　　“我呸！”
　　“真正的蛋炒饭是鸡蛋均匀地裹着饭粒，白里透黄，黄中闪光，粒粒分开。而我，很显然已经达到这种至上境界！”
　　“你的手艺要能跨越‘能吃’的界线本大小姐就觉得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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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苏敏坐在电脑前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咬牙切齿，表情丰富得很。
　　时间不知不觉就已接近八点。
　　“敏敏，我吃饭去了。”
　　“嗯。”
　　“你也去吃点东西呗。”
　　“嗯。”
　　20:00，正是他们家的Dinner Time。想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自己却是一屋冷清，苏敏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没觉得饿，她也懒得动，就搜了个之前一直没机会看的电影来。
　　《史密斯夫妇》，道格•李曼的作品，翻拍自希区柯克的旧作。影片被誉为《真实谎言》与《玫瑰战争》的混合版，这两部片子她都看过，加上女主是安吉丽娜•朱莉，她就更想看了。
　　从小到大苏敏最喜欢的就是成龙，他所有的片子她都看过，也是因为他，苏敏开始喜欢欧美电影，偏爱动作片。说起来，今年8月份《尖峰时刻3》上映呢，到时候一定得托人让她参加首映礼。还有两个月，想着这个心情不由得激动起来，心血来潮拿过手机拨爸爸的电话。
　　无人接听。
　　不死心地再打一遍，响到最后一声的时候竟被接通。
　　“爸爸。”苏敏的话里尽是雀跃。
　　“嗯？”
　　“我想在8月份的时候去北京参加一个电影的首映礼，但是进这种场合得靠关系……”
　　还没等苏敏说完，苏家跃就已欣然同意。
　　苏敏高兴得尖叫，“谢谢爸爸！”几乎是同时她想到自己不该这么不懂事，居然有事相求才给爸爸打电话，一时间也热心起来，关心起他的现况，“爸爸，你还在工作吗？”
　　“没有……”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发完，苏敏隐约听见有人叫他吃饭，声音太小不怎么清楚。苏敏贴心地说：“都快到九点了，爸爸你还没吃饭吗？”
　　“嗯。”
　　“是妈妈在喊你对吧？”苏敏嘻嘻地笑着，没等那边回答她就说，“你先去吃饭吧，完了早点休息，不要太累。”
　　考虑着他要挂电话，苏敏急急地喊了他两声。
　　“嗯？”
　　“……没有。”苏敏的语气低了起来，“那你保重身体。”
　　她说完，那边也没回应，就挂断了电话。苏敏把手机拿到眼前，盯着“通话结束 00:58”喃喃地说，“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使劲眨了眨眼睛，她又笑了起来，下学期都是初三的学生了，自己竟还这样长不大！轻轻地打了自己脑袋一下，他们那么忙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我，我怎么这样不懂得体谅！
　　看完电影已经过了10点半，关了电脑就跑去洗澡。杂七杂八的搞完，已经接近零点，胃开始隐隐作痛，苏敏也不管，都已经习惯了。关了灯，抱着床上的大公仔，她想着今夜肯定好梦。
　　听人说，经常做梦的人睡眠质量不高，苏敏这14年来，没做过梦的夜晚屈指可数，可是她却睡得很沉，属于闹钟闹不醒雷打不动的类型。上学的时候没有人叫她起床，迟到一次过后，她对杜宇凡软磨硬泡，终于让他答应每天上门喊她一起上学。第二天他敲了半天门，始终无人应答，那天他们一起迟到被罚。后来杜宇凡学聪明了，要来她家钥匙，不到半个月，苏敏就养成每天按时起床的习惯。后来升初中，也不用故技重施，定个闹钟就能吵醒她。
　　本来以为那晚能做个好梦，没想到……到现在想起来苏敏都还觉得心有戚戚。
　　“苏敏。”坐在她后面的同学用笔点了点她的背。
　　她回头，后桌的同学头也没抬，又用笔指了指后面。苏敏顺着看过去，只见纪信低着头背靠在后墙，高晴背对着她似乎在跟他说话。也许是感觉到她的目光，高晴回过头来向她招招手，示意苏敏过去，做完这一动作又转了过去。
　　苏敏微蹙眉，她以为她自己是谁啊？并不愿搭理，苏敏回过头在自己位置上坐好。
　　没过一会儿高晴就走过来站在她课桌前，“你怎么不理我？”
　　老娘爱理不理！苏敏在心底回一句。嘴上却说，“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打手势的地步，就以为你在跟别人说呢。”
　　高晴也不在意，在她前排坐下，“那件事杜宇凡跟你说了没？”
　　“他跟我说的事情那么多，你指的哪件？”
　　“唔……”高晴趴在她的课桌上看她，一副难为情的表情。
　　苏敏也不说话，靠在椅背上看她。
　　高晴的姿势改为用右手支着下巴，微仰着头对苏敏的后方发出求救的信号，“纪信……”
　　苏敏微一偏头，这才看见纪信倚着斜后排桌子，似乎这个时候她的听觉神经才反应过来，耳边回荡着高晴叫的那声纪信。
　　苏敏的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