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物语》西凌冷

1、第１章 我的名字叫红 题目是奥尔

　　题目是奥尔罕·帕慕克的成名小说。在他没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该作者的名字，而至今我也没读过这个小说。虽然在百无聊赖的午后，轻啜着咖啡看一本小说，不失为一件惬意的事情。但我一般不会去触及国外的文学作品，实在在无书可读的情况下，才会翻出来排遣时光。除却阿拉伯数字以外，至今我看不懂任何一种外来文字，要读国外的文学作品，只能靠译文理解。但再好的译文，终不免丧失原味。
　　我不知道奥尔罕·帕慕克这个小说讲述着怎样的故事，我借他的书名为题，只不过想告诉大家我的名字。很早很早以前，我外公给我取名叫作红泪。这来源于《拾遗记》中的一个典故：魏文帝选良家子女，以入后宫。常山有女薛灵芸，容貌无双，太守习谷以千金宝赂聘之以献。薛灵芸离别父母，登车之时，以玉唾壶承泪，壶呈红色。及至京师，壶中泪凝如血。
　　但自从来到土城之后，我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叫作红。除十三之外，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以前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我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我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年，本以为就可以这样无声无息地抵达生命的尽头，没有明媚，也没有忧伤，只有土城用黄土敷成的一幢幢面无表情的土楼。而此刻，我不得不离开这里。
　　夜里的寒风刮得酒家的旗帜猎猎作响，我叼着一支劣质香烟走在僻静的黑胡同里，这时候不会有其他人打这里经过，只有胡同口的一盏路灯，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劳累一天的土城人民疲倦的眼。黑胡同据说经常有鬼怪出现，所以这里的人家还未天黑，就早早关灯睡觉，绝不出门。只有一户人家，她的灯始终亮着，我知道她在等我。
　　我轻轻扣着门，十三站在门口满心欢喜地看着我：“哥，你来了？”
　　我点点头走进屋里，脱下头顶黑色的磨边大檐帽，在一张半旧的沙发上坐下。十三的屋里布置的十分精致，壁上挂着许多后现代油画，还有一口很大的古铜摆钟，似乎与土城的生活格格不入。不一会儿，她便端着一杯黑咖啡出来，放在我身旁的红木茶几上，整了整衣服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咖啡的温暖的香味氤氲在屋里，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能喝到这么好的咖啡，不得不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幸福总是不会长久的。
　　我不停地抽着烟，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地说：“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我不敢去看十三的表情，又沉默了许久，才听见她说：“你又要走？”她尽可能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但她颤抖的声音已经告诉我她内心的起伏。这使我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跟她说话。或许是夜的寒冷，使得空气都有些凝滞。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她终于又开口问我：“这一回，你又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总之要离开这里。”
　　“要走带我一起走。”十三斩钉截铁。
　　“你知道，走到哪里，我都习惯一个人。”
　　十三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地板上，我想伸手帮她拭去泪水，但始终却没有伸出手去。我不知道这一回我将手伸出去，还能不能将手缩回来。隔了半晌，她说：“可是你不管走到哪里，我总能找到你。”
　　我默不作声，她确实有这样的本事。小时候在茶寨玩捉迷藏，她总是第一个找到我的。这些年来，我不停地更换地点，以求能够忘记过去。每一次都是不告而别，每一次她都能及时地出现在我面前，令人措手不及。
　　她说，哥，这一辈子我注定是你的宿命，想甩都甩不掉的。
　　“我不是你要等待的，始终是不会有结果的。”
　　“那你的等待，就会有结果吗？”
　　在左小青的神话里，有一种慕容花，千年花开，只在一瞬之间凋谢。而左小青说，慕容花千年的等待，只为你一朝怒放，你没有看见。我错过花开的季节，在花败的时候却正好经过，于是便在慕容树下苦苦等待一场结果。可是她没有告诉我，慕容花会不会结果。也不知道，萨缪尔·贝克特笔下的戈多什么时候出现，或许只是一个漫长的梦靥。而我却甘愿沉睡其中，不愿醒来。
　　我没有回答十三的问题，划亮一根火柴，重新点燃一支香烟。虽然土城也可以买到打火机，但我却一直习惯用火柴点烟，没有人知道什么原因。从小到大，我身上就存在着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能明白。我一直在寻找，寻找那个能够给我答案的人。
　　我默默地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柔软的液体从喉咙里流过，苦涩带酸还有一些腥味儿。十三大声叫起来：“哥，你的血……”我的鼻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咖啡里，湮没在一片深黑之中，像是此刻的夜，寂寞无声。
　　“老毛病，不要紧。”
　　十三拿着手帕轻轻拭去我的鼻血，我闻见她身上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想起在那个青涩的年代，草长莺飞，她穿着深黑的学生装，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课本，跟在我的身后，一声一声唤着我。我的记忆始终活在那个年代，从来没有注意，我们都已不再是曾经懵懂的少男少女。
　　“十三，今年你多大？”
　　“比你小一岁，你不记得？”
　　“这些年，我忘记很多，也忘记我的年纪。”
　　“我记得你说过，你十九岁。”
　　“那是什么时候说的？”
　　“你十九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