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难中思乐,猪猪的生活 ...
-
秃头男人开的是辆运猪车。我好奇,钻进了装满猪的车箱。车箱很长,挤满了猪,几乎不留任何空隙。可能走了不少的路,车箱底板上屎尿横流。臭味中带着刺鼻带刺眼的氨水味。我对这臭味倒还有点受用。人们所谓的臭就是我们的香。其实大部分动物都不讨厌臭,倒是有点讨厌香。就是跟人们相处最近的狗,也都喜欢臭。有时狗狗跟着主人出去溜达,看见屎或其它腐臭的东西会很兴奋。吃倒不见得会吃,但必定会将身子往那臭物上反复滚压,直到蹭得满身脏污,弄得一身臭味,然后带着一身臭味去讨好主人,却让主人好好地恶心了一阵子。
它们也喜欢吃屎。虽然现在城里的狗狗很少有机会吃屎了。它们被当宠物养着,或是当人一般养着,自然就难以吃到屎了。不过,所谓“狗走千里改不了吃屎”,它们只要有机会还是会吃的。不过,它们一般只喜欢吃人的屎。原因一是人类的肠胃比任何动物褪化得快,吸收食物的养分往往不充分;原因二是为了讨好人,让人放心。意思是说:人,你们看我们连你们的屎都愿意吃,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所以人喜欢狗,狗也喜欢人。也所以有时候人为了讨人喜欢,也喜欢学做狗,讨别人欢心。
臭味虽无妨,倒是氨水的气味有点令我讨厌!我不喜欢寂寞,于是想和猪猪们说说话。
“哈罗!猪大哥们,你们好!”我搭讪道。
“哼哼”,“哼哼哼”,“哼哼”,几只猪打了几个哼,算是回答。
“没受到邀请就到你们家来,请多包涵。”我得表示友好。
“呵呵”,几只猪答道,仍然沒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或乐。
这时在堵车。车一会走一点一会又停一下。猪们脚下打滑,艰难地保持平衡。好些猪的腿脚在打颤。我觉得无趣,也不好再跟他们答话,便停在一只猪的背上休息起来。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车终于平稳地正常行走起来。所有的猪似乎都精神起来。
“晦,这位大哥,还好吧?”我看一旁的猪嘴巴咧了咧,似乎有点笑意,于是再次试探着搭讪。
“嗯,还好吧。”见它开了口,有戏!于是和它聊了起来。
猪说:我们来自A省的一个大养猪场,猪场很大,有成千上万只。不过大家彼此很少交流,也没时间交流,其实也没办法交流。我们每人—小格,享受全自动精细化服务。机械进食,机械清洗,机械恒温。我们就这样机械生活。吃了睡,睡醒了吃。偶尔也和邻居互哼几声,表明各自的存在。那日子虽然没有什么精彩,倒也不错。我们自祖先八戒以来,已养成了贪吃好睡的习惯。
“你们的食物一定很美味吧?”我忍不住插话。
“还行吧。”猪哥懒得抬头,只是眼皮翻了翻,我发现它的眼还挺漂亮的。
“还过得去。那食物人们叫饲料,也是用机器搅的,据说营养丰富,适合猪快速长大。”
接着猪哥继续介绍说,它们每天四餐,吃的是同一类食品--饲料。开始吃时觉着好吃,很高兴,吃得很多。吃多几餐就腻了,但还是吃。因为没别的东西吃,好过没吃。所以它们就继续吃。吃撑了就睡,到该吃的时候醒。
“什么叫该吃的时候?”
“咳!傻了吧你!那就是人们规定好我们的吃饭时间。到时间了机器立即开动,先将你一巴掌(铁的)拍醒,然后肚皮下铁板将你抬起,一只手(铁的)将你嘴撑开,另—只手(还是铁的)将饲料塞入你口中,停几妙钟让你或嚼或品赏或吞咽(总之随你自由选择),然后又重复以上动作——撑嘴塞食。如此反复十次,每次的食量都一样,精准!吃完后机械会喷水给你洗嘴。水是冬暖夏凉,无比周到细致。洗完嘴的水用传输管抽走。因为水中还有不少营养,所以通常会被收集起来,用作下—次配餐的用水。”
“有没有别的东西吃?”
“基本上沒有了。哦,对了,有时人们会给我们饲料加点味精,叫做什么瘦肉精,据说能让我们多长点瘦肉。长不长瘦肉我们不在乎,食物的味道是好了,所以我们也欢迎。我们就这样在猪场生活了65天,然后就被传送带装进这种车,开始了我们艰苦旅程。在车上我们只拉不吃,一只挨着一只,还必须站着。蹲下或躺倒就可能会给踩死。我们猪类天生聪明,所以除了几只生病的,一般不会被踩死。我们在路上要呆上三到回天,七十到一百小时。
有没水喝?有的,每天会冲—次澡喝—次水。再想喝就喝下面的啦。” 猪哥用嘴向下面那滩屎尿混杂的液体努一努嘴,算是—个指引。
“那么,你们不是挺悲惨的么?但看你们一个个那么平静,真难想象啊!”我很不解地说。
“那又能怎样呢?我们的八戒祖师爷不也是面对要烹他的油锅也能入睡吗?命运该是怎样就是怎样!我们的八戒老祖福大命大,每每能逢凶化吉,我们虽没那么有福气,但总算能通过世世代代赴汤蹈火,物种得以延续。现在还是猪口众多,不会象其它物种那样濒于灭绝。”
“哦,对了,你们有父母有亲情么?”
“表面上说没有,严格上说有。”
“此话怎讲?”
"我们是人用父母的胚胎繁殖出来的,所以也是血脉相传。至于亲情,我们知道不多。我刚才讲过,我们是在各自的笼子里生长的,几乎没有沟通。我们知道我们目前不需要有亲情和爱情,那样只能徒增烦恼。”
“那么,你们该怎么办?”
“沒怎么办,凉拌!我们只希望快点结束旅程。”它还来点幽默!
“可是旅程的结束不就意味着你们生命的结束吗?”
“是的,但这也意味着痛苦的结束!”
“可是,挨刀是很痛苦的呀!”我差点要哭了。
“痛过不也就没了吗?没事,好兄弟。”
我一时无言。忽然想起我所在乡下的猪们。我告诉眼前的猪哥,乡下的猪住得没那么好那么干净,但他们吃城里的人吃剩的东西;吃各种肉,很多时候还是猪肉,人们叫这种食物叫潲水。它们有□□,还有亲情。
“猪吃猪肉不好!”猪哥说,并没有愤怒,“那样不好”它重复道,但没说出为什么不好。
“至于□□和亲情,好是好,得想出个割舍的办法来。”
我告诉它那些猪们有□□就享受□□,有亲情便享受亲情,到了要生离死别时,却很平静。
猪哥听了,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情感瞬间弱化乃至麻木,生畜皆有此功能!”它终于叹了口气,表情依然平静,“只是,野猪不会。”他又叹了口气。
“哎,猪哥,问你个问题,假设那天人被另一个物种征服驯化,该会怎样?”
“比我们任何物种更痛苦!”猪哥肯定地说,“他们很难忘记亲情和爱情。”
“那倒不一定,”旁边一只一直保持平静的猪忽然开了口,“那要经历很长一段无奈的挣扎,数代或数十代,也能实现情感瞬间弱化。”它仰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其实现在人类的亲情已经在弱化,听说现在许多小孩都老大不小了,父母生病甚至死亡他们都不悲伤。父母的亲情情感虽然强些,但还是出现不少父弑子母杀女的事件。这表明人类的亲情正在弱化。”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好奇地问。它们毕竟生活在猪场。
“猪场的工人有时会谈些网上的新闻。”它有点不屑地说道,“他们谈到这些时没什么伤感,好像只是在谈杀了一只我们的猪同胞!”
“人类是唯一懂得战争的动物。他们或毁于自相残杀,或灭绝于和更高级物种的战争。”那只猪不是哲学家便是语言家!它的话很有冲击力!
“不会!”猪哥说,“他们有些人会投降,自已扔掉那可以毁灭地球的武器。”
“呵呵,如真有那天,我想人们会用不着主人动手,自己把同类煮好了呈送主人吃。”这猪象个智者,第一次露出一丝类似于笑的表情,“小伙子,赶快走吧,离开这里,我们马上要到了。我的腿将不再疼痛,不再发抖!”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它刚说完,一阵刹车声,猪车停了。我不愿看到血腥的杀戮场面,尽快地飞离猪车,往厂外一片蓝天飞去。耳畔已然听到里面阵阵杀猪般的,不,就是杀猪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