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中秋特典2 河灯啊，记 ...
-
河灯啊，记得刚跟着那人从南阳出来的时候，就曾经撞见过那么一回放河灯。
也是这么熙熙攘攘的，无数河灯顺着河流飘散，每一盏河灯上都有那么点烛光，点亮的不知是哪家少年佳人的情话。
她曾那般痴迷地站在河边看了许久，直到那人不耐烦地叫唤她离开。
她看着前方那人的背影，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痴妄的念想：
若是有一天，你也能在河的上游，精心写下那么一字半句，然后顺流而下，让我拾得，让我细细品读，会是有多么地美好。
可那终究只是痴妄，那一年已嫁给那人数载春秋，新婚的半点甜蜜早已褪去，她必须是他的贤内助好帮手，为他解除平步天下的所有后顾之忧。放河灯，如此浪漫，如此……无稽之事，他怎么可能做，怎么可能，会为她做。他的笔下，只会是奇谋兵策，江山天下，何曾会有她这小小女子的一个，小小的念想。
那个蛰伏于南阳草庐的人，心里永远装着天下，所以永远，学不会所谓的浪漫。在她的记忆里，不过是春暖花开之时，他执着酒壶午睡，她在一旁给他扇扇子，又或是在他倚窗读书的时候为他沏上一壶飘着幽香的茶的情景。再多，也真的是没有了。
中秋月，团圆时。
已然团圆了，为什么她还是这么地，不满足。
她站在江边望着那一轮明月，想着，这江上明显飘着比所有武将人数还多的河灯，那么，不管是谁写给谁的，她也可以偷得那么一份，不属于她的，念想。
一盏河灯缓缓飘至，她俯身一手牵着衣裙一手向那河灯伸去。
拿到手上仔细端详了这河灯的模样，她不禁哑然失笑：这河灯简陋无比，分明是用草扎出来的，不知道是谁那么地简单潦草，那干草的形状颜色她可是熟悉无比，不就是南阳草庐……她一愣，眼底写满着惊讶与些许的期望。
小心取出当心的纸笺，展开，熟悉的字迹只写着简单的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哪一个当时？是他侃侃而谈隆中对的当时？是他舌战群儒一鸣天下的当时？还是……有没有可能，是哪一个，和她有关的当时？
她两手捧着那纸笺，有着一点惊喜却藏不住更多的困惑，这纸笺，这短短一句，他究竟，是要写给谁？
“小生南阳诸葛亮，见过夫人。”她侧身望去，便看得那人拱手而拜，一如新婚那夜，刚见面的时候他所行的大礼。
“你这是……？”她有些不解，觉得这一直以来知书达理的人少有的滑稽。
“在下一介书生，不得商贾之财，未有贵胄之禄，还望夫人海涵。”那人却是不答，只是径直说道。
她也只好顺着往下接：“小女子发黄肤黑，貌丑而见笑乡里，又不知夫君可否宽谅？”
对上眼，相视一笑。
那时候他年少轻狂，相信不日必能指点江山，却要在她面前自谦百无一用，让她趁早别跟他这个穷困潦倒的夫君，暗指她是嫌贫爱富的俗气女子。
那时候她才华横溢，兰心蕙质，容貌虽不致倾国，还是有着三分的姿色，却要用那可笑的乡间鄙言回敬他不过是个贪恋美色的无耻之徒。
一千八百年过去了，原来都还记得那一夜的烛火摇曳。
“怎么突地想起这一遭？”手里的纸笺却是不能问出口，谁知道，她是不是误拾他写给旁人的言语。
“因为我拾得一盏河灯，上面写着‘嫁娶不须啼’，我只好来问问，究竟当年新婚嫁娶之时，她是不是心甘情愿，真的‘不须啼’。”
那人走得近些，才隐约看见一手捧着盏河灯，一手端着张纸笺，再走得近些，就不得不让她咋舌了，那人从大约膝盖往下的所有衣摆全都湿透了，一身的华贵的镶边玄衣染上了这泥水显得狼狈不堪，再没有从前淡定从容，羽扇一挥不染纤尘的“谪仙”模样。
“你……这是掉到河里了？”
卧龙诸葛有些无奈，他冰雪聪明贤良淑德的夫人怎么今天就这么迟钝了啊？还是说，是在故意岔开话题？习惯性眯了眯眼，想摇摇手里的羽扇，却想起来下水前就把那扇子搁在近旁的凉亭里了。
“那没办法，有人那么期待让我看见她的河灯，又‘高贵冷艳’只做了一盏祈求什么缘分，我只好下水去一个一个地找咯！”
她有点说不出话来，一个一个找？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热衷于这个游戏了，不对，这人什么时候转性了，不是懒洋洋地除了天下什么都不上心的么？
她许久不说话，对面那人少有的没啥耐心了。
“‘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知道你想要说的意思，那么你能，明不明白，我写给你的话？”
“真的……是写给我的吗？”她看了看手里的纸笺，再抬起眼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我用南阳草庐的干草做了十盏河灯，放的时候专门往你附近放的，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所以……”她兀自思量，而后灵光一现，“‘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她念着念着，眼圈便微微红了。
他点头，看着她面带微笑。
他上前几步，张开手臂，拥抱了他的妻子。
隆中对指点江山是他万丈荣光的开始，舌战群儒一鸣天下是他名扬于世的巅峦，可是这一生再世为人，他回首那漫长而曲折的一生，最为怀念的，居然还是在南阳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最为纯粹，也最为美好。
他以为他本就与所谓的儿女情长无缘，妻子是伴侣是知己是贤内助，和那些传奇故事里可歌可颂的倾世爱恋完全无关，他是志在天下的俊杰，怎会有心思来计较这些。可是黄泉路上走一遭，他眼前时而浮现的却是她站在那万千河灯面前无比艳羡的神情，让他很想很想回到那一年，慢下在战火中穿行的脚步，给她放上那么一盏河灯，抚平她所有的寂寞和遗憾。所以，才有了他的存在。
他是卧龙诸葛，他是只属于南阳，只属于黄月英的诸葛亮。没有天下没有赤壁没有白帝城，他的心愿，不过是回到那一场“寻常”里，斜倚卧榻，翻着竹简书卷，品着她给他沏上的那一壶茶香。
第一次是新婚夜，父母命媒妁言，一生就这么过了；
第二次是刚来到这个世界，他无比认真，她答应了却仍惴惴不安，心有疑虑；
所以，这是问的第三次了——
“是否‘嫁娶不须啼’？”
“是。”
如此便两厢情愿，共偕白首。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中秋特典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