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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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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浮在云端之上用翻过白眼之后只剩下的一点点眼白,怜悯地鸟瞰着这个以光速膨胀的世界。他一定会看到四面八方的黑色的虫卵正卯足劲以高速马达冲向他们所认为的,这个世界的中心,他们在不安的嗡嗡躁动。
我们所存在于其中的这个广袤无垠的宇宙,我们每个自私、卑微、苟且、愚蠢、自以为是、可笑之极的个体,都只不过是这宇宙中的一颗沙砾,或是一颗星辰。但是,但是,这些星辰,这些沙砾,这些可笑的个体——
他们都将会被殆尽得不着痕迹,在长久的时间过后,任何人都认为这只是个离谱荒诞被复仇的欲望掩盖而衍生出来的梦靥。
乔盏被噩梦惊醒的时候——虽然她极其不愿用“惊醒”这个词,这容易让她联想到电视剧里那些好似视网膜脱落、眼球爆裂坏死的女猪脚们,从床上弹起,捂着胸口,娇喘连连、香汗淋漓的样子——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被惊醒的并且十分想捂住胸口。可是当她发现这个动作极其神似唐宛如时,就彻底清醒了。
实际上,乔盏刚刚的梦里出现了穿着高叉旗袍的楚戚,风情万种又妖可人。她一撩裙摆,做出一个极其性感的姿势顺便高高扬起手臂,露出她干净的腋下——是的,腋下。该怎么形容呢,“就像前几天遇到的地中海大叔寸草不生油光发亮的头顶”。然后她用自诩妩媚无比的声音,说道:“脱毛膏,脱得更彻底!”然后乔盏愤怒的换了台(……)。
靠在Armani沙发上的师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用一种不屑的口气说道:“她以为她肉|蒲|团的?还‘脱得更彻底’——怎么彻底?3D肉|蒲|团?”
坐在他身边的斐沐阳温柔的笑着,伸出手推他一下:“这里还有未成年呢。”
师虞镇定地瞥向坐在Armani沙发角落的楚戚,淡然道:“沐阳,你居然会用暗喻骂人了。”
最后一个镜头,是楚戚满面悲怆神色的脸,和红红的鼻头。
——乔盏就被吓醒了。不带任何贬义色彩。
她在睡梦中嗅到了在她家中绝不可能出现的Dior的NO.5的味道,于是睁开眼,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没有表情的放大俊脸。他的眼睫毛浓密得足够让乔盏嫉妒,皮肤白皙仿佛常年不出门的死宅。她幽幽地和面前这个和自己靠得无比近的男人对视,而后顿了顿。
——“翠花,你怎么长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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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煜表情淡定地穿着10厘米的Chanel高跟鞋,一阵旋风一样地飘进了舒弥的房间,同时咬牙切齿的保持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微笑,所及之处寸草不生。如果细看的话,可以看到祁煜眼眶下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是从本人的五官上看,完全看不出疲惫的模样。
简瑷亚目瞪口呆地看着祁煜这个危险的女人冲她妩媚的笑了一下之后,迅速地闪进了舒弥的房间。她甚至都来不及回味祁煜方才对她的微笑,就听到震耳欲聋的一声尖叫——简瑷亚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悲哀的想我擦怎么又耳鸣了。
结果她发现,原来自己不是耳鸣。
衣着光鲜的祁煜拎着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整个人看上去无比邋遢的舒弥居高临下地站在简瑷亚面前。祁煜用两根手指头拎着眼圈还红肿着的舒弥,在简瑷亚开口之前迅速地堵住了她的嘴,尖声尖气、阴阳怪调、恶狠狠地说:
“说,黎涉在哪里?”
祁煜的手温柔地掐在简瑷亚的脖子上,娇滴滴地笑着。
——“说出来,就饶你不死。”
她的一张小脸上着淡妆,从简瑷亚这个角度看过去美好极了。逆光撒下的一片刺眼光亮,丝毫掩饰不了她Versace小礼服上那颗闪闪的钻石。而她左手边站着的舒弥,虽然穿着臃肿的睡衣还站着就睡着了,也丝毫掩盖不了她方才那一声足够媲美歌剧二的海豚音尖叫,虽然那声音的确让简瑷亚耳膜受伤。
简瑷亚的表情玩味调侃:“黎涉在哪里,我怎么知道?”
舒弥看了她半晌,伸出手按在祁煜光滑的手臂上:“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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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涉面不改色地穿上了莫谦夜为她准备的14厘米的CUCCI高跟鞋,站起来的那一刻痛苦地抓着莫谦夜的手臂直到把他平整的LV衬衫抓的起了皱才放手。莫谦夜一直牵着黎涉走到大门后面,推开门的一刹那他突然发现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量消失了。
莫谦夜呆滞地看着优雅高贵的黎涉,和她移动的步伐。
——这个满脸欠揍微笑的家伙真的是刚才还大叫着“我要死了”的黎涉么?
他觉得现在的黎涉就像是一只吱哇乱叫的白蛇,刚才是误入了雄黄酒研究基地,现在是看见了那个桥头上为她撑伞的许仙,而且很有可能在下一秒遇见满目狰狞的法海。他挑起眉,把衬衣袖子圈在了手肘处,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美好。他默默地期待着“法海”出现的那一刻,那一定非常戏剧化。
黎涉突然回头,就让莫谦夜很深意笑僵在了脸上。
黎涉精致的巴掌小脸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是在抹一种如刀割般的液体来美白的样子,她稍稍扬起下巴,挑起嘴角的一抹轻蔑的笑,这个微笑让莫谦夜顿时觉得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因为这个表情的确不是非一般的欠揍,让人很不得往她脸上丢番茄和鸡蛋。可是,无可置疑的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表情,也让所有在场的男士将自己的目光毫不遮掩的射过来。
她用一种固定的语调缓缓的说:“亲爱的,如果你脑子里是在幻想我这只你所认为的白素贞在桥头遇见许仙这种桥段的话,就请把你看过的那些傻×小说收敛一下,不要让它带入过多都溢出来影响你本就不高的智商。另外,我只能告诉你的是,我一辈子也不会走到古桥上去——哦是的你知道,只有三环以外才有古桥,但是我一出三环就头晕。所以,就算我在桥上遇见了一个男人,就算他举着一把木伞跪下来向我求婚的话……那就请他跪着吧,Forever!”
说完又回过头去露出标准的假笑,镁光灯下的黎涉看起来精致的像个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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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所有人在迷宫里转来转去,终其一生无法走出这无限无穷无尽的墙。森林从地底破土而出,郁郁青青引人遐想。上帝如果此时在天上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翻了白眼后的眼睛睥睨这个世界,他会发现,人都只是在互相追逐。
比如穿着精致的祁煜拉着蓬头垢面的舒弥,威胁着窝在沙发上的简瑷亚问她黎涉在哪里;比如黎涉在世人的目光里优雅而疏离的微笑着,心中默默地想到哪里去弄一把枪来直接解决了祁煜;比如顾宪出现在乔盏的房间里,只为了告诉她一个挣扎着的秘密;比如楚戚哭红的眼睛和鼻头成功的吓醒了乔盏;比如还未出场的纪氲这个时候只是在拨打着顾宪的手机,听着里面一遍一遍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们都在做着互相追逐的游戏。
从天幕上流泻下来的流云,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