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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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就要死过去了。
我的浑身上下都火烧般的发烫，热流像毒蛇一样在皮肤底下骚动，我却一动也动不了。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却是扑面而来的臭气，每闻一口都恶心得我要吐，但总不能就此屏住呼吸把自己活活憋死，只好像个哮喘病人似的抽风般地喘息。就是这个时候，我似乎听见有个干哑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咕哝了句什么，只可惜我的脑子正全力抵御着臭气的践踏，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那句话的内容。
但是“我周围有人……”我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下好歹是有了这个认识。
逐渐地我感觉到有人的手隔着衣服在我的身上摸索，还有布料和头发扫过额头的触觉，接着有冰凉凉的东西从上方洒到我的脸上，激得我浑身一抖——是水！我脸上的燥热被凉水稍稍盖下去一点，眼皮也好像不那么沉重了。有一双手穿过我的腋下把我架起来靠在一边，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口音相当的奇怪，我听了好几遍才依稀分辨出来依稀是“快醒醒”之类的催促。
“呜哇……”我收紧肩膀，费了好大力才勉强睁开眼睛，四周的光线非常昏暗，我只能依稀分辨出面前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对方好像也注意到了我的清醒，一手支着地面，上半身朝我倾斜过来。我总算看清她的脸了，肤色似乎是因为常年的暴晒而呈现出棕褐的颜色，显得眼白的颜色格外的分明，她的一双眼睛此时正滴溜溜地盯着我瞧，神态相当专注，分辨不清是善意还是恶意，但是我却没有心情去揣度她在想些什么，她身上那股熏人的臭味叫人忍无可忍，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把她从我身边推开了去。
“阿颜，你别怕。”她躲闪着向后挪了挪，小声地说话。
可惜我又累又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痛快的，压根听不进她说的话，又兴许是刚才激烈的动作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我的意识又开始朦胧起来了，我感觉到我的后背擦着墙壁一点点向下滑，接着身体咚地落在地上——我又昏睡过去了。
2）我第二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四肢仍旧很无力，但是火烧一样的感觉已经减轻了不少。我睁开眼睛时正对着一簇燃烧的火堆，火焰一跃一跃，热气扑在脸上像是猛兽粗重的鼻息，我侧过脸，身体下的柴草堆就因为这个细小的动作咔嚓咔嚓地响了起来。
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语调依旧很怪，我没有听清楚，接着我周围陆陆续续地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咕咕嚷嚷的谈话声，我看见火光映照的墙壁上有重重的黑影摇晃，朝这边聚拢过来，心里一惊，睡意顿时去了大半。
这是什么地方？我这么想的时候，整个脊背都僵硬了起来。
有一双穿草鞋的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皮肤偏黑，脚趾之间嵌着大大小小的泥块，隐约还可以看到泛红的划伤和浮肿。我勉强仰起头，这才看到这双脚的主人是个穿着破破烂烂的青年男人，他的相貌极为普通，眼眶窄而长，眼神十分冷漠，但是却天生长了一对微微下伏的眉毛，使得那表情又平添几分忧虑的感觉。虽然这人的身上极为肮脏，但是脸面上倒还算打理得较为清洁，不让人讨厌。这男人看了我两眼，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便转过脸去对旁边的人说话。他旁边站着的是个女孩子，但是浑身上下却比他要肮脏很多，头发乱糟糟一片，脸也是花猫一般，我看她两眼，觉得有些眼熟，再想一想，这才记起这似乎就是我前一次醒来时见到的家伙。
那个女孩子对那男人点了点头，便轻手轻脚地跪到我身边，她缓缓俯下身子来，一股怪异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我感觉到我的脸皮都在抽搐。她还偏偏凑得离我极近，这才小声地问道：“阿颜，你还痛吗？”
阿颜？她在叫我吗？我直愣愣地盯着她，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
她见我不说话，似乎是被我的视线盯得有点畏缩，这时候那个青年男人又说了两句什么，接着有个同样脏兮兮的老人便端了一片破瓦过来，破瓦中央盛了一小滩的水，被直接送到我跟前来。我这才注意到我的周围居然全都是乞丐一样打扮的人，足足有十几个，高矮胖瘦各不一样，正用各种不同的眼神看着我，我睁大了眼睛扫视了他们一遍，又抬头扫视了一片六七米高的屋顶，破旧的木制房椽上挂满了蜘蛛丝和灰尘，我再没有什么余力去关心那片送到我跟前的瓦片，径直阖上了眼。
我觉得我正在做梦。
我怎么会在这儿？这些奇模怪样的家伙又是些什么人？我是谁？是阿颜吗？可是我却清清楚楚地记得我不叫这个名字。我觉得我一定是在做梦无疑了，但是与此同时又有一种涌动的恐惧不安拼命地提醒着我这似乎又不是。
我以前也做过类似的十分真实的梦，甚至在梦里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是我清楚在做梦的时候什么都有，唯独思考很少。假如我在做梦，我是没法对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个问题做如此复杂的思考的。
想到这里我又稍稍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儿，我周围的人已经不在了，他们似乎暂时放开了我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了，我觉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越发地觉得恐惧，我要怎么办呢，一直装睡吗？这些人会对我做什么呢？敲诈勒索？亦或是把我扔在这里彻底不闻不问吗，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让我觉得无比危险，我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很快就要死了。
整个夜晚我都在这中无尽的惶惶不安中度过，我从屋顶上的漏洞里看到深蓝色的怪异的天，它像一张巨大的嘲讽的脸笼罩在我的头顶上，在黑暗里对我扯着嘴笑。我缩着手脚僵直着身体倒在火堆前，脑海里一片混乱，直到黎明的时候才堪堪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又被那个女孩子叫醒，其他人都已经走光了，整间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和遍地都是的柴火烧剩下的黑渣，她塞给我一点硬邦邦的东西说是食物，我确实饿了，捧着那石头一样硬的物什跟野兽磨牙似的对着啃，我一边啃一边在心里揣测，末了还是问了一句：“他们这么早就出去了么？”
考虑到口音的关系，我有意地吐字很清楚。可惜那姑娘一下子还是没听明白，愣了一阵才慢悠悠地回答我：“啊……啊，阿甘他们去讨饭吃了，这个时候再去就得和人**了。”她后边的两个词我没听清楚，大约是什么方言的说法，又或者实在的口音含糊不清，但总算有一件事我是确认下来了——这伙人压根就是一群乞丐。
靠着一群乞丐我能活多久？别说养我，他们连自个儿都养不起，我要老是像现在这样窝在这破房子里头什么也不干，到了他们手头紧的时候，把我随地一扔自生自灭还算好的，要是坏的指不定还把我当做备用粮给做了。我想到唐僧把猪八戒当成备用粮的那个笑话，当时觉得特冷，现在回忆，背上瞬间又冷汗了一片。
那女孩子看我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站起来拨弄整理地上的草，我窝在原地一边吃东西，一边不时地抬眼看她，看着看着，我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很重要的地方不对了。
她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又破又脏，但还是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件粗布做的古装。
我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现在的乞丐也流行返古了——我对着石板铺成的地面发了一会儿呆，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古式房椽，白墙木门，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很厉害，后脑勺一阵一阵地钝痛，忍不住又抱头躺了下去。
“阿颜，怎么了？”
我闭着眼摇了摇头，后来想想当时我的表情一定很痛苦，不然这姑娘也不会被我吓得掉头就往外跑。
“你捱一捱，我去叫阿杆过来！”接着我就听见蹬蹬的脚步声跑远了。我慢慢地放下了抱着脑袋的双手，嗅着石板地上冷气愣神，大约过了有一会儿才觉得脑子里变得清楚了一点，于是便挣扎着站起来。我的手脚还是发软，只能勉强扶着墙壁走到门前，阳光穿过半敞的木门打在地面上呈现出金色的水的纹路，再往前走，那温热的水一样的光就落在我的脸上。我心里有非常可怕的设想正在跳突，我一边对自己说“不会把不会把不会吧”，眨眼就走到了门外。
秋季的干风从我裸露的脖颈上穿梭过去，我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先是一望无际的蓝色的天，再是柔软的白色的云，然后是漫天飘旋的落叶，最后——是这一幅萧瑟的秋意下，鳞次栉比的古楼花墙组成的一个曼妙古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