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爱》与让

1、故人又见故人 纪问雅仍

　　纪问雅仍然记得最初见到李其轩的场景：在那个洋溢着暖暖春意的下午，他慵懒的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放在那本书上，眼睛专注地盯着那些似乎快飞舞起来的文字，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可以看到他细细的鬓发毛茸茸的，微微的摆动，似乎在跳舞似的。她简直不敢动了。那是纪问雅转来这所小学的第一天，因为是体育课的缘故，原以为教室没有人，却看到了一个这么一幕。那个眉目清晰的少年，在她的心里，一藏就是很多年。
　　“人生就是那么狗血”，这是二十七的纪问雅碰到同样二十七岁的李其轩的时候第一句蹦到脑子里的话，第二就是她初次见到他那个场景，“好吧.。”她只能这样对自己说。
　　一样的儒雅的气质，一样俊逸的脸庞，一样挺拔的身材，但是心里的悸动已经不在了，他旁边站着那位她曾经视为仇敌的女生——宋静，一个审美观正常的人都觉得漂亮的女生，尤其是一双灵动的眼睛，纪问雅的眼睛也算漂亮，但是长期的包裹在黑眼圈的周围就少了几分灵动了，嗯，打个招呼算了，纪问雅这么决定着。
　　倒不及她心里所作打算的速度，那个天生自来熟的李其轩的女朋友或者老婆或者兼任李其轩儿子或女儿的妈已经开了口，“问雅，买菜啊。”“呃，是啊。。。”纪问雅这时候才停止了心里小算盘，手里的番茄有点烂了，不大好，放了下来“阿轩，你看啊，是问雅。”所谓最讨厌的声音在纪问雅的耳朵听来也不过如此了，心里暗自叹一口气，“纪其轩，好久不见啦。”微微的颤抖，但是问雅心里清楚的明白，这不再是因为悸动，而是多年不见故友的紧张。李其轩嘴角撇出一个类似微笑的弧度，“雅雅，是好久不见了。”依然是温润的声音，似乎在空气中撒了温和的薄荷香气。“嗯，那你们先忙，啊。。。”没得到他们的回应，问雅就拿了把绿油油的蒜苗向前面走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问雅一直没回头看那两个人，毕竟，即使看了，又能怎样，她从来是最务实的，对她没什么影响的事她从不在意。她不知道身后的那两人一直看着她，她看不到那个有着温润声音的曾经的少年眼里弥漫的忧伤，她也没听到她走开的时候那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因为出门较早，她并没有骑车，现在看来这倒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她有了大把的时间来回想和李其轩过去，那散落在遥远时光里的片段。
　　李其轩并不是人见人爱的白马王子，这主要是他并不经常出现在学校里，他身体不是很好，很多时间都在家里休养，偶尔在学校露个面，也可能因为这个缘故吧，他平素和人并不相熟，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看着书。在小学四五年级看来，这样的学生并不受人欢迎，即使他长的算是好看的，但是那时候的小孩在以貌识人上还算是很轻微的。相反倒是那些活泼的孩子比较受人欢迎。问雅曾经跟李其轩讲过，如果那天你他有来学校，如果那天她来的时候不是正好上体育课，如果不是他身体不好只能在教室呆着，如果那天不是恰好有明媚的春光，如果他的位置恰好是在阴影里，那么她便不会爱上他，那么他们之间也会像她和许多的小学同学一样，在几年之后甚至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但是，生活总是比戏剧要诡异要出人意料的，就在那个春日，一个小女生爱上了一个小男生，此后，追逐数年。
　　纪问雅之所以要转学是因为她爸爸妈妈离婚了，离了婚之后的问雅妈妈带着小问雅来到了她的家乡，一个北方平凡的小镇。问雅当时并未感觉到伤心，只是觉得换了所学校这件事让她听困扰的，她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也是懒孩子，她安于现状，任何改变的东西都让她有种与生俱来的抗拒感。这在她此后的生活中被很多人埋怨过，但是没有人想过这个习惯已从小就养成了。和老师打过招呼后，她背了个书包就去四一班的教室，教室的门并没有关，所以她很容易的看到了那个沐浴在日光中的少年，专注于手里的那本书，彷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么一幕，此外，万物失色。她走到最后一排，轻轻的拉开凳子，坐了下来。他们之间隔得不算太远，但是全程少年连头也没抬一下，“真是骄傲的人哪。”问雅一边想着，一边学着少年的动作，一手撑头，然后就开始看前面的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一件白色的衬衫，简简单单，有些褶子，从此，问雅每次看到穿了白衬衫的男生下意识的和印象里的这个背影相比较。脑子里微有些乱，但时间过的还算快的，很快，体育课下课了，一大群人涌向了教室，但是除了她座位周围的人也并无几个人注意到这个班级来了插班生。实际上，从此她就进入了这个班级，没有介绍，没有人关心，甚至很多人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班里有纪问雅这号人。至于李其轩，从那天在教室的初次见面以后，问雅每天都下意识的看看前方不远处的那个位置，但是又是很长时间的等待。
　　问雅并没有刻意地想要融入这个班级，但那时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同学们，别人问起她，她就笑脸相迎，细心回复，但是没人和她搭话，她也从来不主动去和别人交谈，做自己的事，安安静静的。这年纪的孩子大都喜动，像她这样喜静的孩子倒是不多。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偶尔地分个神来，想想那个眉目清晰的少年，除此以外，她的生活了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