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ppen（圣魔之血同人）》kooooh

16、Zehn（Ⅱ）/ten

　　“你真奇怪，奈特罗德神父。”
　　狄特里希蹲下来看疼得倒在地上却不发出声音的神父，托着腮，一脸好奇的样子。
　　“明明这么关心艾丝缇，却没有一眼就看出艾丝缇是我扮的；明明觉得不对劲，我在埋入丝线的时候你却没发觉……你啊，其实就是找她来借钱的对吧。艾丝缇真悲哀。”
　　“艾丝缇……在哪里……”
　　“哈？”可爱的女孩故作无知地歪了歪头，“这不明摆着的么，在这里啊。”
　　“我说她在哪里！”
　　“哦呀哦呀，这么大声说话可不行，会有人听到的。……还是你嫌不够痛？”狄特里希比了个“嘘”的手势，同时将手微微握起，拉紧“丝线”，压迫着神父全身上下所有神经，欣赏从银发年轻人额头上淌下的冷汗——有多少是因为疼痛，又有多少是因为挂念呢？不知道呢。
　　终于觉得高兴了。
　　“别让疼痛影响你的思考能力啊，神父。好好想想——为什么我说艾丝缇就在这里？其实说艾丝缇不在这里也行，不过我不信神就是了。所以我的艾丝缇不会在神那里，她会在我身边。”
　　“……不要绕圈子！”
　　“我没有绕圈子，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神父大人。”少女后退两步，自己转了一个圈。茶红色的头发在晨曦中闪闪发亮，女孩嘻嘻地笑。
　　——和以前她的笑，何其相似。
　　神父的眼睛痛苦地睁大。
　　这个根本不是艾丝缇的人，如同在舞台上表演一般将手优雅地抬起，从自己的额头开始，到眼睛，鼻梁，嘴唇，脖子，锁骨，胸部——一路轻柔而挑逗地抚摸下去。
　　“没错，这个就是我们大英女王的身体啊。而我——狄特里希·冯·罗恩戈林却无端端地出现她的体内，联想到帝国那一次，你得出什么结论了，神父？”
　　其实不用费那么多话，但是狄特里希就是忍不住地高兴与得意。
　　这可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神父大人啊。不好好欺负一下就太亏了。
　　而且知道神父他绝不会启动那个东西，这是艾丝缇的遗体，他不可能下得去手。一边倒的局势，他还有绝对的余裕来嘲笑这个人。

　　看到了吗艾丝缇。你最想念的人现在这副可笑的样子。
　　“时间还早，我就好心地跟神父带个话吧，艾丝缇的话——哦神父请不要这样看着我，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废物利用……好像不对，那么因地制宜？好像也不对……算了。”
　　看到了吗艾丝缇。你的神父大人那愤怒痛苦的眼神和不能动不能反抗的样子。
　　“其实没什么可以带的——就是艾丝缇失踪，也就是跟我生活这一段时间，总是、总是在念叨你罢了。”
　　“她……”
　　“哦，人是死了，不过人偶还保留一丁点生前的意识，一丁点而已。”少女重新蹲下看着神父，海一样的眸子里是一片虚情假意的怜悯。“好可怜啊，每一天每一天都说到神父大人，可她的神父大人去哪里了呢？可能还在发愁下一顿饭怎么吃吧。”
　　“……！”
　　“想哭吗神父？你都活了那么多年，一两个死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可是我就比较不爽了——我只有艾丝缇一个人，艾丝缇是我最重要的玩具。可她把有关我的记忆都清空了，是不是这些地方都腾出来放你的事情了？啊，超火大的。”
　　虽然嘴角还噙着笑，可狄特里希的眼神已经彻底冰冷下来。
　　脑海里不知怎么响起细微的警告音，一贯谨慎的他竟没有察觉。
　　“不过无所谓，现在的她跟我在一起就好。”少女笑得更加艳丽，“你看，她会给我泡咖啡，会叫我起床给我做饭，她的脖子后面有我名字的烙印，甚至就像现在，我就是艾丝缇——谁能发觉？如果我从艾丝缇那里知道给你放几颗糖，连亚伯·奈特罗德——和她最亲近的你，都发现不了，不是吗。”
　　想哭吧艾丝缇。你在他心中的意义就是那几块方糖。
　　警告音越来越吵。反正就是程序错误吧，眼前他管不了这么多。
　　“那么，好不容易神父大人自投罗网，可是我也不能把你押到塔里，杀了你的话主上又会杀了我……”少女偏过头思索，“——不如，你来当一次凶手？”
　　“什么——”
　　“这个不错！”少女合掌做顿悟状，“大英女王被教廷的人所杀。有一定几率被人发现女王是机械，艾丝缇是当初的教廷圣女，莫非她本身就是教廷制造拿来控制阿尔比恩的工具？——天，要是神父你不来还真没有这么出色的剧本。真人类帝国什么的就放在一边好了，能灭一个是一个。来来来，事不宜迟——你带枪了吧神父？太好了。”
　　被丝线控制的亚伯僵硬地站起来，手不受控制地摸到腰间的佩枪，拔出来，指向面前的少女。
　　“不……”
　　“请放轻松，神父大人——人都死了，你只是补个枪而已。哦别瞄准艾丝缇的眉心，回头我还要接她回去的。”
　　少女调整丝线，让亚伯的枪口对准自己的胸膛。
　　今天太兴奋，啰嗦了好多话。
　　可是看到一贯冷静的亚伯·奈特罗德神父圆睁的眼和颤抖的身体，看到对艾丝缇最重要的人痛苦到想要哭泣的神色，狄特里希又觉得——太值了。

　　警告音在脑海里震耳欲聋。
　　在初生的阳光照射下，“艾丝缇”绽开花一样的笑靥。
　　“那么，下次再见，神——”

　　【——你给我滚。】

　　警告音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诶？”
　　【轮不到你这个败类来羞辱神父。给我滚。】
　　亚伯看到少女停下手中的动作，呆呆地后退两步。
　　“骗人……”少女摇摇头，低头像在看自己的裙摆，刚才得意的笑容还犹自挂在“她”的脸上，来不及收起，“你……”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永远都不回来的她，怎么可能就因为眼前的神父而——
　　【从现在开始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忍你了，狄特里希。】
　　可真的是她。是她叫着自己的名字。
　　少女跪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头。狄特里希想站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
　　被程序控制的躯干，在两个灵魂的争夺下发出无声的啸叫。
　　“不，你不能赶我走……”亚伯看到“艾丝缇”喃喃低语着，“你要是强行赶我走系统镜像会崩溃的，那你也——”
　　【给我滚……滚出我的身体，我的国家，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死也不想看到你——！！】

　　就是那么一刹那。
　　狄特里希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部变成了冰冷的数字和文字。
　　【Error:"Königin der Herzen"not found】
　　【Error:"Königin der Herzen"not found】
　　【Error:"Königin der Herzen"not found】
　　他沉默地摘下视觉眼镜，走出电子室。
　　然后对着楼梯扶手狠狠踹了一脚。

　　少女依旧跪在地上。用最粗暴的方式抢过来的身体，还在不听使唤地颤抖着。
　　她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摸自己的脖子。果不其然，在脖子后面往下一点的脊椎部位，平常被头发遮挡的地方，她摸到了“DVL”的字样。
　　……还真烙上名字了，这个变态。
　　艾丝缇用力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神父。
　　“……是你么？”
　　“是我。”艾丝缇疲倦地笑了。“你别动，我帮你撤掉傀儡线。呼，还以为自己再也感觉不到累呢……抢个身体跟跑了几十公里似的。”
　　“……”
　　晨光从窗户照耀进来。洁白的女王居室被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芒。艾丝缇撤去“丝线”，看到阳光照在眼前这个高个子身上，银发做成的皇冠被镶上金边。她晃了晃神。
　　“……神父，那个……”
　　他没有惯常的微笑，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她突然不知道两个手往哪摆了，“我……你别听他胡说，我挺好的，就是……呃……换了一种活……法……吧。”
　　“艾丝缇，我……”
　　“……你回去吧。”
　　他抬头看她。
　　少女挺起胸作出没事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笑得更有元气一些。
　　“时间不多了，马上女仆就要过来……我真没关系！当人偶挺好的，好像还比以前聪明一些，也不会觉得累或者瞌睡，就是不能吃好吃的了……不过你好不容易过来，也没好好聊聊，还发生这种事……有点丢人啊我。”
　　亚伯看了她好久，湖蓝色的视线里有一种艾丝缇没法读懂的东西。
　　“……神父，别这样。”
　　复杂而直接的眼神。
　　他的眼神逐渐剥去她苦苦维持着的笑容面具，女孩子垂下了头。

　　好吃的甜甜圈。
　　迎面扑来的清新微风。
　　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
　　吃饱了有点犯困的幸福感。
　　疲累。
　　哭泣。
　　心跳。
　　呼吸。
　　——活着可以体会的一切，她永远都感觉不到了。
　　她不能再因为神父把仅剩的路费换甜甜圈而暴跳如雷，不能再被甜甜圈本身的美味收买，不能再和神父并排坐着啃华夫饼，不能闻到潮湿的雨汽而烦恼如何晾衣服……那些都成了回忆，如今却连怀念的触媒都伴随她的死亡而全部失去，只剩她孤独地复活过来，继续用这玩具般的身体行走，用这双玩具般的胳膊，挡开神父想要揽住自己的手。

　　“……就算你这样看着我，我也……再也，哭不出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