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台》落瑾拾羽

24、风浪之后 要治河，先

　　敏妃去世后，胤祥在名义上交由德妃抚养，实际仍住在原先的“逸兴斋”。几次借着德妃差遣我送东西的名义，绕路从敏妃旧宫门前经过，想着红颜早逝，眼看故居蒙尘，心中说不出的酸楚，站着站着竟从脚底冒出一股寒意。
　　人都形容军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皇宫亦是如此。敏妃离世，康熙回宫后照样翻了德妃的牌子，和其他妃子游园说笑，酥雨也照样嫁给了八阿哥。说不上无情或是豁达，也许是因为古人的生命短暂，所以本能的选择了更快乐、更积极的事去做。
　　你呢？此后我常会对着镜子，向自己提问，你的生命算长或短，你本能的抉择又是什么？可如同铜镜映照出的影响般，总是模糊不清的，看不透彻。 　　

　　又过了几日，又过了几月，暑去寒来，胤祥的悲伤就如同窗外的景致，被雪色覆盖冰封。
　　胤祥斗篷上粘带着雪花，轻轻一抖，好像屋里就是另一个下雪的世界。“怎么又傻笑起来，整天的脑袋里都装的什么？”看着他冻得红彤彤的脸，想用自己的手给他捂捂，伸到半空想起冷热交替易生冻疮，又停顿了下来，却被他一手握住，拉倒颊边，来回蹭着。
　　闹了会儿，搬了把椅子和胤祥一起坐在书桌前，他看书，我练字，偶尔扯两句闲话。看到他提笔写字，忍不住凑近去看，明明是小楷，又写在书的缝隙之中，却一点儿也不显得狭促，倒是娟秀挺拔，干净利落，再看看我的……实在难以相提并论。嘟嘟嘴，刚要收起纸笔，边上就是传来声窃笑。瞪了眼，正要表示不满，听见他说：“皇阿玛把巡视永定河的差事交给了四哥、七哥和我，估计年后正月就上路。”
　　康熙一直重视水利，在这方面我是一窍不通，所以并不打算多问，但见他神色不悦，忍不住关心道：“可是有什么难事？”
　　“修治河道，安顿百姓每件事都要银子，地方伸手向朝廷要，可国库拨下去的银子，都不知用在了哪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到底这是贪污问题。朝廷每年用在水利上的银子看似不少，可落在实处的估计也就十分之一。
　　“一条河，苦了一方百姓，富了一方官员。” 　　

　　“你说的不错。”冷不丁的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知四阿哥何时站在了门口。我连忙走上前去请安，却被他伸手拦下，随后接过我奉上茶的，他眯着眼看我，缓缓开口，“以你所见，该怎么办？”
　　我本想以不得干涉朝政的借口推诿，可他眼神中带着真诚，又看胤祥一脸好奇、期待，轻声说，“要治河，先治吏。”听完后，胤祥一脸惊喜又带有几分骄傲，四阿哥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置可否。吓得我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心中惴惴不安好久，他才点点头，吐出句“不错”。
　　想来他们兄弟二人有事商量，我在多有不便，就起身告辞。胤祥也不多留，嘱咐我路上小心，就让筒子送我出去。 　　

　　“贞儿！”走了没一会儿听见酥雨的声音，立马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伊人一瞬竟呆了。大拉翅的旗头缀着珠翠，耀眼夺目，一袭秋香绿的宫装衬得她肌白胜雪，贵气逼人。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
　　“给侧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些虚礼。”她伸手拉住我，又让旁边的小丫头退下。那人却犹犹豫豫的样子，不愿离开，诺诺的说：“主子，八爷吩咐要好生照顾您，奴才……”
　　再看酥雨，脸色红润，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想来八阿哥对她不错。目光继而落在腹部，看她时不时的拿手轻拂，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有了？”
　　她羞涩的点点头，“快两个月了。”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我是真心为她高兴。八福晋善妒又不容人，但八爷子嗣单薄，酥雨若能产下孩子，不论男女，往后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有了身孕，要当心些。这么差的天气，怎么不多呆在屋里呢？”我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看满地的积雪，觉得责任重大。
　　“额娘身子不舒服，我来请安。”额娘？对了，是说良妃娘娘。“贞儿，你替我向德妃娘娘问安。”
　　“好。”
　　闲扯了几句，虽想多问问她过得是否如意，但顾及到她怀有身孕，又可怜旁边满心、满眼焦急的小丫鬟，还是选择劝她快些回去。送别后，心里冒出一丝赎罪的轻松感。当初她阴差阳错的代替我嫁给八阿哥，若现在过得不好，我也难逃其咎。 　　

　　“你倒是关心别人，可有想过自己？”这声音……又是四阿哥。他不是和胤祥议事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和酥雨的谈话，他听见了多少？自己该不是有什么地方招惹到了这位主子？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做着各种猜测，身体却规规矩矩的屈膝请安。
　　“我去给额娘请安，正好顺路。”
　　“是。”我恭敬的退到他身后跟着。快到永和宫的拐角处，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道，“你有不让须眉的聪慧，殊不知这也是把双刃剑。”
　　我疑惑不解的抬眼看去，他已转过身来，神色冷峻、双眉微蹙，似有些不满，又似在沉思，努力去揣摩他的语气和心境，同时也反思自己，是不是真有某个地方，惹恼了这位爷。
　　思来想去，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实在没有开罪“冷面爷”的地方，收拾了不安，目光坦荡的迎了回去。他先是一愣，又摆出“爷在等你回答”的模样。
　　这次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双刃也好，单刃也罢，只要回到剑鞘，就不具备伤害性。”他紧追着问道，“若没有适合的剑鞘呢？”
　　“那便找一位合适的执剑之人。”
　　“为何不将剑折毁？”
　　“折毁的剑，剑刃仍旧锋利，分为数份更增加了伤人的可能。”
　　“若弄钝剑刃呢？”
　　“好剑削铁如泥，剑刃更是灵魂所在，怎会被轻易毁去。”
　　“别无他法？”答着答着，觉得又哪儿不对味，他“话里有话”的意味已所剩无几，倒有几分执着顽固，像不讲理的小孩，死钻牛角尖。但那是四阿哥，未来的雍正！就算他摆明了无理取闹，我也只好奉陪到底，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哀怨无奈，不自信的答道，“……回炉重铸吧。”
　　他眼中转现出惊讶，又转为笑意，紧抿的薄唇再次松动，淡淡的说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下午好！大家最近过得好吗？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