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萦遍红桥梦》冬瓜不败

11、重到旧时明月路 我被卖

　　我被卖到财主家的时候才八岁，要不是父亲嗜赌，欠下了一屁股债，也不会出此下策。财主有个儿子，长得十分好看，一点也不像他爹，我想他娘定是个漂亮的女人，才将他生的这般俊俏。
　　财主家有二十亩地，十头大水牛，我在他家后院洗衣服。曲清乔本是要去念私塾的，可他生性顽劣，财主也不愿花这冤枉钱。他整日无所事事，耍尽各种手段玩弄下人，我没少受他折磨。
　　衣服一洗就是十年，我和曲清乔都长大了，他的性子也随和了不少，我们经常坐在田埂上，看日出日落，说说笑笑。
　　今天格外的冷，我蹲在木盆边，用力地搓着衣服。这一盆都是曲清乔的，据说他昨日骑牛的时候被甩到了泥坑里，我知道的时候心头一阵狂喜，笑过之后又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他从后面蒙住我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我笑着挪开他的手，“别闹了，我这忙着呢。”
　　曲清乔搬了张凳子坐下来，拍打着盆里的水，水花溅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用手帕细细擦去。
　　“听说你昨天掉泥坑里了。”我转过头，看向他，他手里拽着那块帕子来回翻折，突然笑了起来，树上的枯叶仿佛也笑了，哗啦啦啦，全掉在地上。
　　“别，别提那事了，回头一定让我爹宰了那臭牛。”他一眨眼就爬到了树杈上，得意的招着手。我才不上去，接着搓洗手上的衣服，那袖子上全是泥块，“瞧你这脏的。”他又从那老高的树上跳了下来，活像只皮猴。
　　曲清乔从怀里摸出一根簪子递过来，说道，“我帮你插上好不好？”我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头皮一阵骚动，回过头去他已经不在了，跑的可真是够快的。
　　当晚发了高烧，一连几天，昏昏沉沉的。曲清乔也不知道又去了哪里鬼混，连个影子都没瞧见。林娟悄悄告诉我，他要成亲了了，这几天都住在邻村的张员外家里。
　　“那姑娘你见着没有？”我把她拉到墙角，偷偷的问道。
　　“哟，你急个甚。”林娟挥着手，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长得那是一个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大的像两个珠子，唉，以后你瞧见了，便也就知道了。”我心里莫名的感到失落，他要成亲了，也就是说再也不会陪我看日出日落了。我拔下头上的簪子，攥在手心里，林娟夺过来，问道：“这你可买不起，谁送的？”我又一把抢了过来，跑回屋子，坐在床上哭了起来。外面不知怎么刮起了大风，呼呼呼，刮凉了我的心。
　　曲清乔真的成亲了，我偷偷跑到前院，躲在一棵梨树后面，我本就瘦小，蹲在那里，别人根本看不到。脚步声越来越大，我看见他在人群中，一身红色，怀里抱着新娘子，盖着盖头，看上去挺娇小的，曲清乔一定也喜欢她吧。
　　去年花灯节的时候，他也这样抱过我，当晚遍地花灯，我们坐在灯海中，他在我的头发上打了一个结，又在自己头发上打了一个结。他是那种大手大脚的人，从不做这样细致的事，我的头发被弄的一团糟。
　　曲清乔把两个结放在一起，得意的说：“以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应该再打一个结。”我把两撮头发放在一起又打了个结。
　　他突然抱起我，我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在灯下穿梭。
　　人群已经走远了，我依旧蹲在那，看来一眼手腕上的玉环，是他亲自戴上的，我也从没有取下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淡淡的，萦绕在心头。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躺在床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我在想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我什么会变得这样贱。
　　他成亲了又怎样，我还得在这后院里没日没夜的洗衣服，可是为什么，就是洗不净自己的心。
　　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拍打着我的脸，很不情愿的坐起来，发现原来是曲清乔，我问他，“大半夜的干什么啊？”
　　他看着我说：“明早我就要跟张惠去张府长住，日后回来的机会不多，你一起去吧，我实在是舍不下你。”一改往日嘻哈的模样，我还真不习惯，不过，人总是样变的。我一头扑进他怀里，眼泪顿时决堤而出，他拍着我的背安慰道：“好了，不哭了，等会屋里人醒了，总归是不好的。”我听话的点了点头。
　　张惠看见我也没说什么，女人终归是这个样子。我们坐在同一辆马车上，这是第一次看见她，长得真是挺漂亮的，特别是那一双眼睛，楚楚动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十分尴尬，有时候他无意的瞥到我，却又刻意回避，马蹄踏在石子路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我听得出了神。
　　张府果真豪华，火红的大门上均匀的钉着大铜钉。家丁将我们领了进去，我暂时住在北厢房。那房间宽敞明亮，一床、一桌、四椅，墙角还摆着一株文竹。我放下包袱，戴上玉环，方才担心被张惠看出端倪便取了下来。我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虚，这样，算是勾引有妇之夫的狐媚子吗？良心始终是不安的，脸皮薄，顿觉无颜面对她。
　　忐忑的睡了一夜，天一亮，我拿着包袱辞了行，张惠也没有为难，塞了几两银子，寒暄了几句，便放了行。我孤独的在大街上徘徊，人一个一个的从身旁走过，天渐渐黑了，在面摊上要了一碗阳春面，大口大口的吃着，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我已经猜到是他了。曲清乔咬住我的耳朵，我挣脱他靠到墙上，他按住我，拼命的吻着。我清醒了，用力地甩了一巴掌，怒吼道：“够了！我不想总是这么偷偷摸摸的，你走吧。”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凝视着我的双眸，说：“其实，你的眼睛比她漂亮。”说罢，抱起我进了客栈。客栈是双层的，我们上了二楼，享受了一夜鱼水之欢。
　　醒来的时候曲清乔就躺在我旁边，我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背上包袱离开了客栈。我重视接受不了这样见不得人的爱情，为什么就不能娶我，然后光明正大的恩爱。我那样热爱自由，宁愿怀着一心的爱，远走天涯。
　　在那条石子路上走了一夜，终于回到了木村，李进砍柴的时候不知怎么看见了我，撩起斧头就走了过来。道：“晴妹子这是要往哪去啊？”
　　我答道：“不知道。”
　　他见我神色憔悴便领我去了酒馆，大吃大喝了一顿，喝了许多酒，也花了不少银子。
　　李进真的喝醉了，两颊通红，突然亲过来，嘴里喃喃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酒后吐真言，我信了。
　　我坐在床上，缝补者梅丹的衣服，看见袖口那一大条线头全脱了，怒不可揭：“梅丹，李梅丹，你给我过来。”没有人回应，我急了，放下放下衣服，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见到人。门突然被人踢开，李进醉醺醺的进来，我问她：“你把梅丹弄到了哪里？”我发疯的冲他咆哮，他像清醒了一些，说：“卖给曲员外了。”语罢，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我破门而出，曲清乔，为什么是曲清乔。
　　梅丹见到我的时候一头钻过来，她哭着说：“娘，娘，我要回家。”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交了赎金，却碰到了曲清乔。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现在，再怎么躲也躲不掉了。曲清乔慢慢的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那枚玉环。
　　重到旧时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

作者有话说

　　冬瓜一改笔风，首篇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