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箐然传》西舫东船

2、第一章

　　第一章

　　“啊！亲们！让我们再度观察一下sinα和cosβ这两个美丽的值吧！看，这散放着光芒的数字，你们难道没有心动……”

　　讲台之上，黑板之前，一青年男子正手持红色小粉笔头，身着一件万年不下岗的棕色小风衣，面带着春意融融的笑，为讲台一群小孩绘声绘色地讲述着sinα与cosβ的故事。

　　同学们齐刷刷地望着处于一贯抽风状态的班主任老师，望着那两块被他用难看的字，填得花花绿绿又满满的黑板，偶尔会心一笑，偶而双眉紧蹙，很给面儿地配合着老师的工作。

　　青年教师也颇为开心，满意地眯眼笑看底下一干学生的反应，然而……就像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进程中总有一些敌对分子一样，也总会有人，在他刘箐然讲课讲得奇爽无比时，毫不留情地给他头上浇那么盆凉水。

　　对，这次也是。无意中又瞟到了一个睡的正香的小子。

　　话音戛然而止，室内气温骤降。刚刚还花香正浓、树荫草绿的好风景，俯仰间便成了百花败谢、枯木黄茵。

　　同学们打个哆嗦，一个个的都顺着老师的目光，把哀怜的眼神丢给那个正与周公搅基的可怜孩子。

　　果不其然。

　　“周魏建同学！请你重复一遍我刚刚所讲的话，谢谢。”红色小粉笔头顺手一扔，在讲桌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小红点后蹦到地下。

　　周魏建小同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情愿的瘪了下嘴，以示抗议。呆滞三秒后终于搞清楚了状况，麻溜地站了起来，小眼一个劲的瞅着同位，希望薅一根救命稻草。怎可惜同位心一横，头一转，干脆不去看他了，心说，“兄弟别怪我，这我是真帮不了你啊！”

　　得知自己到底是孤立无援的，周同学痛心疾首了一会，又立刻缓冲过来，挂上一脸憨笑，冲着刘箐然嘿嘿地乐。

　　刘箐然眼一瞥，没点他。

　　过了一会看这小同志还是没动静，刘箐然干脆直接地问道：“干嘛呢，刚才？”

　　“我，我听课来着……”周魏建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刚好。

　　“嘿嘿……”刘箐然摆出一个迷倒万千少男少女的笑，指指自己的眼睛，问他：“这是什么？”

　　周魏建愣愣，说：“刘老师您的眼睛……”

　　“对！来猜猜我视力多少吧。”

　　“恩……5.2、5.2？”周魏建做着濒死前最后的挣扎。

　　“不不不不，没那么好。”刘箐然双手拍拍，打掉手上的粉笔灰，“但也不是很差，左眼，”指指左眼，“5.0！右眼，”又指指右眼，“也5.0！”

　　周魏建听了，还想再贫几句，可刘箐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周魏建小同学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刘箐然的话就已然喊了出来，声调比刚刚提一个八度，那是面红耳赤地吼，“它们不近视啊不近视！能看见肥硕的你在干嘛！你懂么亲！！！”

　　周魏建看清楚了形式，这时候就应该顺着他来，所以须臾就摆出一副霜打茄子似的楚楚可怜样儿。

　　“你说说你，高三了，还有几天高考，上数学课睡觉！嗯哼？本事了吭？考大学了吭？考一本了哟？北大清华了哟？

　　“你说说你刘老师帅得昏天黑地惨无人道惨绝人寰啊！风流潇洒潇洒风流，讲课生动活泼绘声绘色，思路清楚条理清晰……你这个臭小子竟然睡觉，嗯哼？你说你对得起我这两黑板漂亮的字儿么？“

　　下面的同学们默默地扶额兼吐槽，“卧槽，最近您看网王看多了吧，‘嗯哼、嗯哼’没完了嗯哼？卧槽，您老大爷的字儿太美了哟肋。”

　　当然，这些吐槽刘箐然是不可能知道的。他只知道此时此刻心情舒畅多了。

　　好！上课上课！

　　刚想捡起那个被遗弃的红色小粉笔头，在蹲下前又好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立刻停止了动作，挺直了身，对同学们笑得笑靥如花，“对了，说到这个眼睛的问题呀，有个同学上次问我一个问题，我想我有必要解说一下，以免大家的误会。”

　　大家面面相觑，等待着他的下文。

　　“几天前，有个同学问我呀，我的眼皮为什么一单一双。感谢同学对老师的关心！观察地如此细致入微！说实话这个小问题我都没有发现。其实呢——不是那样的！

　　“你们刘老师的眼皮，两个眼皮都是双的！哎，右眼这个，看！”指指，“他不是单的，看好了给我！”
　　一个前排的小姑娘笑得挺开，“老师，虽然怕打击到您，但请恕我直言……他确实是……很像是单的。”
　　“去！小孩子不懂别瞎唧唧。”说着，执着地捡起了地上的红色小粉笔头，昂首阔步走到讲桌前，“其实，是因为当年你们刘老师读书太刻苦了，戴眼镜带的把眼皮撑开了……”
　　“老师，你不是5.0和5.0吗？”
　　刘箐然闻言随即讥笑几声“笨！蠢！天真！老子的眼镜躺在激光手术室里呢……”
　　顿时，台下一片哄笑。
　　同时，刘箐然也展颜，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牙，拍拍黑板，“笑也笑了，看题。你，坐下。”说着一指周魏建，潇洒地转向黑板，去继续讲述他的sinα和cosβ的故事去了。

　　今天是2012年12月18日，阳光普照大地，万里无云。

　　刘箐然上完课，一手持着他最爱的小教棒，一手捧着书，一边悠闲地哼着小曲儿，施施然走进了高三数学组。“Return of the hero！”

　　话说C中的高三教学楼和高一高二是分开的，其美名曰：为了给高三同学们创造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不过说白了也就是可以更多地给考生们加课，因此高三老师们的办公室自然也就在高三教学楼里了。鉴于一科用不了太多老师，最多五六个人，所以一般都是两科老师合组一个屋。

　　数学组和化学组是连着的，中间只隔一道玻璃罢了。

　　高三化学组的王梓靖是个好同志，也是刘箐然的老对头。一个办公室实在是便利了俩人一般打打骂骂啥的。

　　眼见刘箐然一进来，王梓靖便开始了挖苦，“哟，英语三十分的同志也开始拽英语了？这咋稀奇的跟我今儿个买到了，五块钱一斤的优质五花肉似的。”

　　刘箐然把书往自己桌子上一砸，两眼一瞪，瞬间启动了战斗模式。反唇相讥，“我说，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咱就不能不提了吗？”

　　办公室的其余闲杂人等该塞耳塞的塞上耳塞，该低下头的把头低了，继续自己的工作。

　　“对不起对不起，戳到您老人家的痛处是我不好。”王梓靖一脸假惺惺的抱歉，“不过虽然是五六年前的事，现在想来，咱学校浪费了一个博士推荐的名额，也真是可惜啊。”

　　“……”刘箐然青筋暴起。这个王梓靖，能不能再招人讨厌一点点。

　　“对了，你听说咱学校要引进博士生人才了吗？好像就是最近，教物理的。”王梓靖神色正经了几分，和刘箐然大眼瞪小眼，“叫什么来着……我想想……杨希远？”

　　“杨希远？”刘箐然一愣。

　　“恩，怎么了？”

　　“恩……我有一哥们也叫‘杨希远’，学法的，是个律师。”刘箐然不再注意旧账的问题，径自喃喃了起来。“重名吧……”

　　王梓靖哦了一声也就不再理他，转身打开自己的化妆盒，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又补了点淡妆。一会下班，她要去约会。

　　人人都说，高三化学的小王老师是个美人坯子，这真是不假。漂亮能干，教课又好，虽然嘴上有些尖酸刻薄，其实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要说C中男教师们的追捧对象，王老师可是不二人选。

　　人人也都说，高三数学的小刘是个好小伙，这真的也不假。刘箐然老师凭着超高的学位和高超的讲课水平，年纪轻轻地就当上了班主任。虽然这是第一次带高三，可人家带的班在级部里却是名列前茅。有学生说他是美貌和智慧集于一身，这种评论虽然沾有个人崇拜主义的夸张色彩，但细想来却也不可否置。

　　所以大家认定了，所谓“郎才女貌”就是像他们这样的。

　　由此一来两人便光荣地成为了C中老师学生们的饭后谈资了。再者，俗话讲的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们有点暧昧倾向是事实，比如老同学死对头什么的，再比如一个办公室成天吵吵什么的。本来嘛，吵架这件事，大家完全可以理解为打情骂俏啊！只是两人听了这些言论，齐声大吼俩字——扯淡。

　　有人鼓掌叫好，这是默契的塞~

　　可最近一段时间，这些经常拿这两位作为谈资的人都纷纷禁口了。主要是因为我们的美女王梓靖老师竟然给语文组一个小矮子拐跑了。虽然呢，那个小矮子，额不，语文老师，人品长相都也可以，但和刘老师相比，总是有一段距离的。只是既然人家王梓靖老师都决定了，外人还能说什么，大家也只能在口头上祝贺王老师，在心中为支持自己的CP默哀。

　　至于刘箐然，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有好事者去“安慰”他，被他一脚踹走了。

　　“那种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早嫁出去早好，省的我成天被流言蜚语烦的慌。只是可惜了那个哥们……有点惨。”

　　以上是刘箐然的原话。

　　来安慰他的那兄弟说，其实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刘箐然做没解释，是真懒得解释，心说这葡萄打死我我都不吃！

　　眼下，王梓靖一个橡皮砸过来，闷声闷气地道，“刘箐然你丫把你的鄙夷小眼神给我收起来！”

　　“呵，还化妆，还约会……野蛮人！真有不要命的人要你……

　　“还有，请王老师注意您的措辞。您可是为人师表。”刘箐然淡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唇边轻吹了几口，一副欠扇得嘴脸。

　　“你……”王梓靖抄起手边的教案，追着刘箐然便要打，刘箐然措手不及，嘴里咕哝着“你注意下影响好不好”，一边就要跑，却意料之外地被一把破椅子挡了一下，整个人一惊，手里的热水便不安稳起来。

　　“啊——”极其惨烈的一声。

　　而几乎是在刘箐然叫出来的同时，一个颀长的身影猛地冲过来夺下了他手里的水杯。

　　“烫、烫……”

　　无暇顾及眼前的人是谁，刘箐然甩着自己的手得瑟个不停。

　　眼前的人也没多说一句话，环视了四周一下，抓起刘箐然的手腕就往角落的洗手盆那拽。刘箐然
　　跟着他的脚步来到洗手盆前，感受着凉水的清凉温度和他有力的手掌上的温度。

　　恩？这只手……这个人？

　　立即转头，正对上一双正打量着自己的眼。

　　“真是……杨希远……吗？”刘箐然瞪大眼睛。

　　温暖的笑意在身边的人的眼中漾开，富有磁性的音色荡在耳畔，“呵，你说呢？”。

　　一样的手、一样的声音、一样眼睛。

　　是他，杨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