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意难平》绛色斑驳

2、第二章

　　我仿佛回到了从前。
　　在我十三岁那年，父亲因冲撞了离王的马车而获罪。平见我年幼，便收了我做个小侍童。因成了平的家臣，也就跟着改了姓，成了复玉。许是为了方便伺候他写文书，平又当了我的先生。
　　那时，平是离国的左徒大人，而我只是他学生中的一个，才智平平，家世平平，徒有些美貌罢了。

　　平是公认的最温和的师者。
　　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润的，不深的笑意。他不在意学生的出身，也不在意学生资质。学生们年岁与我相仿，好几个是世家里慕名前来的公子。但每个学生他都是同样对待。我略小的时候读不进去书，老想着父亲和家里。而他只是在我再次识错字或是断错句的时候，轻轻拍下我的书。大一些，懂得识字对于我这种人的重要性，便用功了许多，功课也稍有长进，可仍是中等的成绩。
　　平原本只是打算教我识些字，他看我如此用功，也就继续教下去。
　　不知何时起，我开始迷恋他嘴角的笑。平喜辞赋，有时看到好文章，嘴角的笑意便浓一些。我也暗自写些辞赋，倒也差强人意。

　　平也喜好音律，府里的学生每个都得学些。我本想学笛，以前父亲也会吹一些曲子。但平教的是古琴，笛须得请教另一位先生，我想想还是学了学古琴。可我实在天赋平平。功夫是下了，光是一首《欸乃》便练了少说三个月。即使这样，我也只能保证我弹的不断音。刚开始，平会手把手教我。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扑鼻，多少令我神情有些恍惚，勉强自制才使得自己不往他身上靠，哪里顾得上学琴。其效果也就可想而知。平见我终日练琴却没什么长进，劝我学些旁的什么。
　　再大一些，平开始教我们参详兵书，修辞著赋。平讲学的时候很认真，也很细致，一字一句都是精髓。每次讲新课前，他总会领着我们温习一次旧的课。不少温习的时候，我总会偷偷看他几眼，然后看会儿书，又看他几眼。有时，他会摸摸自己的脸，一脸的困惑。可上新课时我就不敢了，若是一个不留神，后面的会很难听懂。

　　后来，平愈来愈忙，常常整夜整夜在书房熬着，课业也交付杨先生。我心里疼惜，常常劝着。平也应我，却仍是通宵。平的阿姊女须常常做那莲子百合羹，放在平的案上。可那粥一放就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来收拾案几，平有时就趴在案几上睡着。莲子百合羹早已冷透。淡淡百合香气和着平如玉睡颜，让人难以转移视线。我站在他身边，很有一种冲动。但是案几前高高的一摞文书，总是令人不悦。

　　纵使这般，那时仍是美好，美好得宛如梦境。
　　也只有在梦中才会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