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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山不改,榴花常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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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南理国天授三十一年,仲夏。
五月榴花红似火。娇媚粉嫩的花瓣,耀眼夺目,一排一树的榴花,姿影斑驳,落英缤纷。
此情此景,身处高堂金銮的南理国君主花无,似想起了远在理江两岸的异姓兄弟。他金袖一甩,即下诏书,即刻命“理国双雄”定南王慕容景成与定北王秋青山二位师兄弟携家带眷,由封地赶至京都理城,与皇帝共渡重阳佳节。
此金印诏书以八百里加急之速,送到了两王府之上。二位王爷见书,叩谢皇恩,未来得及收拾细软,便举家北上,赶往京都。
说起“理国双雄”,相信理国臣民是无一不知的,他们二位对于理国皇帝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起因要追述到三十年前,后唐末年,天下大乱之期。由于,唐后主昏庸,导致丹宁胡国趁虚而入。为驱赶鞑虏,中原各地民众,纷纷举义起兵。至此,中原大陆狼烟四起,浑沌无状。而后唐政权在丹宁胡人的铁骑下,也彻底土崩瓦解。
自丹宁胡人侵入后唐京都洛月城的那一天起,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加招致了中原臣民的仇恨。后唐遗民在饮恨的同时,在江下省召集了各地的义军,会盟于此,准备联合抗胡。
这此中便有花无、秋青山与慕容景成三人带领的理缘义军。当时,他们三人均为江下省理缘庙的出家武僧,三人为同门师兄弟。本就是热血冲动的年纪,遇到此大乱年间,国仇家恨在身,便毅然脱下了僧袍换战袍,领着庙里的百八兄弟,打着理缘义军的旗号,与胡人厮杀于战场,保家卫国。
自“江下会盟”之后,团结一齐的中原义军,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便将乐不思蜀的丹宁胡人赶出了中原,打退回了他们的漠北老家。而花无三兄弟,却也在这半年之间状大了自己的队伍,增强了自己的实力。
本来这胡人被赶走了,接下来一定是要举荐一位贤能之人坐上这万人之上的宝座,可人心似海深,沉沉不可知啊。本是无心皇帝宝座的花无三兄弟,却是在回乡途中,惨遭劫杀,差点命丧黄泉。此事发生后,三兄弟便狠下心来,誓要报这反噬之仇,即用了半年的时间将中原各地义军首领,各个击杀。此刻,他们已经懂得了,一切人心皆不可信,可信的唯有手中的权利。
故事顺理成章的到了花无三兄弟称霸的时期,他们扫除了一切障碍,在生与死,爱与痛之间,选择走向了权力中央,选择走向了“四大皆空”的不归路。
后唐覆灭后的第三年,中原大陆新的政权再次鼎立,这便是南理政权,也就是花无登上宝座,国号为“理”的朝代的伊始。
又是一个榴花烂漫的季节,秋青山矗立在定北船舫的一端,仰望着净蓝的天空,手持珀玉凉笛,一曲江下清歌吹毕,无尽的思量。
“青山,江风凉沁,还是回舱歇息为好。”
温柔的女声响起,秋青山回眸温笑:“三十年了,还好有你在身边。”
秋夫人深知夫君的心情,轻柔的为他披上外褂,盈盈笑道:“虽三十年了,但我想,皇上与夫君的情谊,是不会变的。”
秋青山转身,轻搂过爱妻,执起她纤白的玉手,眼眶微湿:“也许是我想的太多,也许大哥此次要我与三弟同去,并非是要撤藩削王。但愿吧!无论怎样,我只希望你与夕儿能够平安!”
秋夫人也深感夫君的焦虑,微启朱唇,想说,却又没有开口。自二十年前嫁给了这位温润的定北王以来,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的感伤。
“父王,母妃!~你们在赏榴花么?”一声清脆的叫喊,只见船舱内走出位身着亮绿鎏金袍,腰挂白丽玄玉璧的贵公子。
“夕儿这个淘气鬼,怎么今日又是这般‘秋世子’的招摇打扮?不是说好了,在自家船上就着女装的么?”秋夫人一见自己家的宝贝,立扫刚才的阴霾,言笑了起来,秋青山在旁也是一副慈爱的笑模样。
秋夕凝整了整头上的玉冠,闷闷的道:“母妃,夕儿从小就是这般少年的打扮,您为何总要让夕儿着女装呢?您别忘了,我可是名正言顺的秋世子,是上了皇家玉蝶的。而且这世人都知道我定北王府有对双胞兄妹,但这二人都是夕儿,夕儿是真的喜欢秋世子的身份,只有这样,我们定北王府才有脸面的!”
说罢,秋夕凝甩了甩自己的鎏金长袍,俏丽的小脸上,霎时间英气袭人。
秋青山夫妇听女儿如此道来,眼中均扫过一丝暗淡。他们心知,如不是当年夕儿命在旦夕,也不会把自己娇弱女儿当作男孩子来养,更不会把她交予飘渺仙人处习武强身。如不是那次意外,夕儿这时该要风光出嫁了。
“夕儿,可是…”秋夫人瞬间湿了眼眸,若不是自己那次的任意妄为,夕儿不会受伤,自己也不会中毒导致不孕。
秋夕凝看出了他二人的不豫,转身笑道:“母妃,您别这般难过了,夕儿知您担心夕儿的身体。我师傅昨日传书过来,说是已找到了那玄霜神医了,夕儿的毒会好,您的身子也会好的!”
咋一听这消息,秋青山眼里立时扫过一抹精光:“夕儿,飘渺何时来的消息?为父竟然不知!”
秋夕凝见父亲急切的样子,嗤嗤的笑了起来:“父王,这,是个秘密,是师傅与夕儿的秘密哦!不过您放心,只要有那神医在,母妃的病,一定会痊愈的,嘻嘻!~夕儿还等着弟弟的出世呢!”
秋青山听出女儿话里的含义,一时间被燥的满脸通红,蹙着英眉,轻嘟哝着:“飘渺这泼人,何时将我家女儿,教导成这样子!”
“这孩子,没得在这瞎胡闹!江风凉沁,还是回舱歇息吧!”秋夫人瞥了一眼正痴笑着的秋夕凝,不温不火的赶着父女俩进船舱。
秋青山夫妇转身要进船舱,却见自家女儿仍若有所思的站在船头,瞭望着远方的榴花,分外出神。
“夕儿,是何事扰的你如此失神?”秋夫人察觉出女儿的不对,驻足未前。
秋夕凝收回目光,与母亲抬眸相视,点点的莫名情愫漾在眸中,来不及掩藏。
她慌乱的捋了下玉璧的金穗,尴尬一笑:“没有啊,夕儿就是瞧这榴花煞是美丽,清丽剔透,又不失妖艳魅惑,一簇簇的迎着江风,好似皇伯伯宫里的那一树的金榴。”
“夕儿,依母亲看,你不是想那金色榴花了,而是想你那菲雨哥哥了吧?”秋夫人微末的觉出女儿的小心思,越看越觉得是少女情窦,不免逗起她来。
秋夕凝虽被母亲看穿,却并未答话。想着十几年前与花菲雨的‘郎骑竹马,绕床弄梅’的两小无嫌猜的美好时光。她牵起了嘴角,仍沉浸在那无忧无虑的青涩童年里。
“母妃,夕儿是想菲雨哥哥。可毕竟十几年未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依旧那般小大人的模样?而且,夕儿觉得此去京都,总是失了以前的亲切之感,多的却是父王与母妃不愿谈及的哀愁。夕儿说的可对?”秋夕凝眨巴着眼睛,思绪跳跃着。她心里早已知晓所谓何事让父母如此烦心,可她仍是不愿与他的菲雨哥哥,越走越远。
听了秋夕凝的话,秋青山夫妇二人皆是一怔。虽不愿言及,但仍是不得不将定北王府现今的情况告知女儿。
“夕儿,这次你皇伯伯的传召,不似十几年前的兄弟相聚。此番前去意义甚大。现今你皇伯伯与你三皇叔之间愈加不合,多次在驻守边防问题上产生分歧。而且为父深知此间并不只此一个问题,还有许多陈年的往帐。也许这次的京都重阳相聚后,我们就再也回不了江北封地了!”
秋青山越说,眉头锁的越紧。他心知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如这次不尽力促合花无与慕容景成二人,后果也许非人所想。
“难道说皇伯伯要将我们定北王府撤藩、削爵?”从来过着无忧生活的秋夕凝,除了每月要受十天毒症的煎熬外,并没感觉过如果失去王府,会更加熬心。
定北王府的存在,对于他的父王来说,是他这一生戎马生活的写照,也是他巅峰过后唯一留下的传世证明。她知道自己的父王对权力无所谓一二,更甚有无。可定北王府一旦销匿,相信随之而来的就是理国的祸乱。
她并未抬首去看秋青山,而是恍然的自顾嘟哝:“不会的,不会的。皇伯伯他人,虽无大智,但却不似传闻中的愚钝。他一定会想到,一旦撤藩,后果会是怎样!”
秋青山很乐在女儿的聪慧,忽又觉得女儿都会晓得撤藩的后果,相信花无也会有所顾忌。
“事情也许并无想象中的可怕,但我们王府还是要想好对策,哎,夹在你皇伯伯与你三皇叔之间,可真是太难做了…”
“可三皇叔与皇伯伯到底所谓何事,硬要如此?”谁人都知理国如今的天下是这三兄弟打下的。而现下不过经年,手足便有了拔刀相向的趋势。秋夕凝如此想,便将疑问冲口而出。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秋青山抬眸远眺着被雾气晕透的江北城,码头的榴花依旧明艳的不可方物,而谁想人心却不再似从前了。
“花开后,人相偎,溅泥湿罗衣。暮霭沉,落英葬已,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他念叨着,执起珀玉凉笛,再次吹起了江下清歌。那绵软悠长的笛音,飘飘袅袅的直入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