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兄妹》秦天

1、第 1 章

　　如果按出生年月来说，秦子比土豆大半年缺两天，但是秦子叫土豆哥哥，已经叫了十年了。
　　秦子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从乡下的一个小学校转到了土豆所在的学校。秦子一个人寄住在远房亲戚家，家里有一个爱欺负她的表哥。秦子很怕他，但她告诉自己要坚强，因为她答应过爸妈她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秦子其实很寂寞，但是她要自己快乐，至少要像男孩子一样豁达。
　　秦子想要个哥哥，不会欺负她的那种哥哥。于是在很复杂的家族游戏里，她总是做最小的。于是她有了很多哥哥，土豆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大的。秦子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哥她不孤单，很自豪。
　　初中时，秦子像所有青春期叛逆的小孩一样开始变坏。她和土豆只是在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班级里。秦子的爸妈工作很忙，没有时间管她，于是秦子像出笼的小野兔，撒出去就断了线。秦子一直不敢去找土豆，怕他骂。所有关于他的消息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那时候他们住的很近，不过每次她都等土豆先走以后才回家，她不想他看到她的坏朋友。
　　初三的时候，土豆突然主动来找秦子。原因居然是让秦子问她班上的一个女生借一本书。秦子说我也有。土豆瞪了她一眼说我不要你的，我要她的。她的笔记肯定比你的好。秦子说那个课都已经考完了，笔记好不好没有关系。土豆又瞪了她一眼说你到底帮我借不借。秦子于是去问那个女生借了，然后对那个女生说我哥要追你了。
　　书还回来的时候里面果然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能知道你家电话吗？那时侯还没有手机。最先进的通讯工具是呼机，不过最直接的还是电话。那个女生拿着纸条问秦子怎么办。秦子看了很久，最后说我哥的字什么时候这么好看了？！她心里决定要帮土豆了。
　　那个女生有很多人追，土豆是她最终的选择。当然秦子是最大的功臣。然后很长一段时间秦子就叫那个女生“嫂子”。是的，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后来他们两个还是分手了，莫名其妙的。秦子到现在都觉得那个女生是最适合土豆的。后来土豆有了一个？两个？也许更多有的没的女朋友都没有那个女生好，秦子觉得土豆也一定很后悔。
　　初中三年就这样过去了。很漫长的暑假后，秦子和土豆居然又在一个班了。开学前一天，秦子和同学去学校看分班情况时看见了土豆的名字。秦子很兴奋地指着他的名字对一脸诧异的同学说这是我哥。然后，所有人都知道秦子是土豆的妹妹了。
　　高一是秦子最快乐的一年。在舆论的压力下，土豆真的成了秦子心目中不会欺负她的哥哥。课间秦子喜欢和土豆打闹，大声地撒娇然后问他要零钱买零食，翻他的书包找他事先帮她准备好的每天不同样的糖……土豆喜欢用拳头捶她，然后笑着说你傻啊？！秦子不再和外面的坏朋友来往，她要做土豆的好妹妹，她觉得土豆不会喜欢她和那些人来往，买好吃的东西时秦子会给土豆多带一份，不管错的对的她都只说我哥是对的。他们一起修物理，学了两个星期后，秦子摊开土豆的大手掌扇了几下说哥，以后你就这么张牙舞爪地扇我，受力面积大压强比较小，会比较不痛。土豆果然扇了一下：你傻啊？！
　　高中开学一个半月的运动会上秦子看到了自己喜欢的学长，秦子开始住宿，因为学长也住宿。秦子在床头贴了张大大的日历，在上面每天记着看到学长的次数。圣诞节的时候秦子很勇敢地向学长表白了。很晚的时候，学长回了张纸条，大概的意思就是拒绝了。
　　秦子看了很久说学长的字比哥的还好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夹进了日记本。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秦子多么疯狂地追学长。课间再也不会看到她和土豆嘻嘻哈哈的样子了，她开始频繁地去楼下看学长；不厌其烦地给他写纸条说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开始写幼稚的爱情小说然后每次都只能把自己感动到泣不成声；排队买饭的时候总爱在人群里找学长的身影；上课开始发呆晚上开始失眠吃饭开始无味眼神开始呆滞体重开始下降……秦子的世界里就剩下学长一个人了。她不再和土豆说笑，不再问他要糖吃，忘记了土豆扇她扇到吐血的感觉，忘记土豆说过的话她其实很傻。
　　高二的时候，秦子去了文科班。土豆依旧在那个物理班。秦子仍然喜欢那个学长，这中间学长有意无意拒绝过多次，但是秦子坚持着。她就是那种认死理的女孩子，一条胡同走到底，走到死也不会回头。秦子其实也想过放弃，但是她没有办法做到。心里总是不自觉地就想起他，然后就是万劫不复地思念。那一年，秦子流了很多眼泪，现在想来大概是把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尽了吧。
　　后来的一天，学长突然对秦子说我再也不理你了。
　　秦子没哭，她考虑了很久以后决定不放弃。只是她不再去看他，不再写纸条，不再写幼稚的爱情小说，不再去食堂吃饭，不在他会出现的地方出现，不再说起他……她在心里再一次爱他。然后有个男生向秦子表白。他送秦子回家，周末的时候又来接她，陪她吃饭，跟她讲话，秦子突然觉得这样被人喜欢着感觉很好，只是，夜里还是会想那个学长。她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着他，结果学长突然写信给她说希望秦子做他女朋友。秦子狠狠地哭了一个星期，所有的人都希望秦子拒绝那个学长，包括土豆。
　　那是在秦子转到文科班以后土豆第一次来找秦子。他扇了她好几下，然后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和现在的他比较合适。那天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秦子又忍不住很丑地哭了。其实那天秦子很想趴在土豆怀里哭的，到现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就想趴在他怀里哭，让他扇着说你傻啊。
　　秦子还是选择了学长，然后像所有她写的爱情小说一样他们分手了。学长进了大学后秦子就再也看不到他了，她的世界好象跟着一起毁灭。她开始更加依赖土豆，虽然由于在两个班不常去看土豆，但是秦子遇到任何事最想听的就是土豆的建议。她变得有点乱七八糟，疯疯癫癫，对什么都不在乎，整个人像是真空了。土豆又开始给她带糖，用力地扇她说会好的。
　　高三的时候，有人对秦子说你哥和一个女生最近好象在交往。秦子不喜欢那个女生，很不喜欢。秦子从来不轻易讨厌一个人，她尊重每个人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处世原则，但她还是没有办法喜欢那个女生。在秦子知道这件事情的第五天，土豆来找秦子问秦子他和她合不合适。秦子很坚决地反对了，不过当土豆问她原因的时候秦子只是说她不喜欢她。秦子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土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秦子知道那个女生那时侯有男朋友。秦子不想土豆难过，不想他被人骗。可是她却没有说，她心底里希望那个女生能够慢慢只对土豆一个人好，秦子知道那个时候土豆很喜欢她。
　　秦子开始很用功地读书，不再有事没事地去找土豆的麻烦，她知道去了也找不到他，他肯定是和那个女生在一起。秦子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生土豆的气，为什么会这么固执地选她？生气多了，秦子就想当初自己没有听土豆的话选那个对自己好的男生的时候土豆是不是一样会这样生自己的气？或许他那时也一样着急。然后想起他的好，秦子觉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哥哥自己很幸福。秦子从那个时候开始每天对老天说一遍要让哥哥幸福。
　　说着说着就到了高考。秦子让自己整个没进了题海，其实每个人都这样。土豆依旧和那个女生好得很，他和秦子不常见面。秦子有时会到他班上去玩。每个人都和她不陌生。秦子和他们打闹，扇他们的后背说你傻啊。然后到土豆的座位拿他的自行车钥匙，她习惯了骑土豆那辆笨笨的山地车。她总是能在钥匙边发现点自己爱吃的东西，她会很不客气地拿了吃。别人说那是你哥给你嫂子准备的啊！秦子就会很用力地捶他，然后恶狠狠地说要你管！秦子有时候会在那留张纸条，每次写三个字：哥，加油！
　　那一年的高考，上海卷物理全线覆没！很多人调整了也还是刚过90的分数，土豆也死在了物理上，进了二本。秦子在考完的第二天对了答案，然后估算了自己的分数，觉得一本还是可以的，然后就没在篮球队里全力以赴地准备区里的联赛。连续两年她们都只拿了第二，秦子这次抛开了一切玩命地想拿第一。
　　记得第一次代表学校出赛的时候，秦子还是刚进队的小毛丫头。看着学姐们在场上打拼心里那个痒哦。那次秦子拖了很多同学来助威，土豆也来了。很晚才来，秦子有点不高兴。土豆扇了她一下：你傻啊，你又不上，早晚不是一样？！没想到下半场教练居然让秦子上了。秦子是那几个刚进队的女孩子中唯一上场的，她紧张得就想上厕所。秦子已经忘记那天自己有没有摸到球，有没有进球，只记得那天输了，差两分。比赛结束的哨声刚响，秦子就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全身都在流汗，心里却冷得要命。同学们一下子都围了上来，很担心地以为她哪里不舒服。秦子忍不住哭了，土豆把她拖了起来，重重地捶了她一下：打得不错啊，老妹。走啦，请你吃东西。秦子迅速地擦干眼泪，她觉得很热。
　　第二年，秦子晋升队长。那一年她们还是输了，差一分。比赛结束前一分钟，自己队里的新生来了个乌龙。秦子这次没有哭，比赛完她请大家吃饭，包括那个新生。大家谁都没有说那个乌龙，教练说如果也有MVP，秦子当仁不让。那一年，土豆没有去看。回来秦子跟他说比赛，说乌龙，说那个很自责的新生，说请客，说MVP。土豆扇了她两下说你终于长大了，我给你MVS（MOST VALUEABLE SISTER）啦。
　　最后一年的比赛谁都没有去看，但是她们拿了第一。秦子在比赛前伤了手，第二天整个手用绷带绑得紧紧的，绷带里凉凉的白药让秦子有点忘了痛。冠亚军赛的时候她们痛痛快快地打了满堂红，秦子一个人拿了二十多分。秦子那时侯好希望土豆也在，她一定冲上去抱着他再哭——秦子的高考分数和她估算的一样，他们这次真的要分开了。
　　现在他们在自己的学校继续认真读书认真谈恋爱认真交朋友认真考虑未来。土豆依旧那么受欢迎，他和那个女生后来还是分手了，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秦子请自己吃了顿好的，土豆现在和一个秦子喜欢的女生很好，秦子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秦子有过几个男朋友，都不长，秦子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像当初喜欢学长那样去全力以赴地喜欢其他的男孩子，不过秦子还是快乐的。他们偶尔会打个电话，网上碰到的时候也会聊得很起劲。秦子去土豆学校看过他两次，她一直希望土豆可以来她学校看她。她还是很傻，她像继续很骄傲地跟别人说这是我哥——像幼稚的小学生一样向别人炫耀自己珍藏了很久的宝贝。
　　如果有机会，秦子很想对土豆说谢谢，谢谢他这十年陪她走过，谢谢他用很大力扇她，谢谢他总是在她迷茫的时候说：反正我支持你！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