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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从酒吧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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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酒吧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天正在下雨,不大,却蒙蒙的。
倚在透着水汽的玻璃上,他翻起连衣帽,从口袋里面掏出一盒香烟。
黑色包装,精巧的设计,也许并不名贵,倒也极为好看。
他熟练的从里面叼出一支,就想用随处都能买到的廉价打火机来引燃,却被她极为厌恶的抽掉。
她是跟着他出来的,一身并不算名贵的衣衫下,弥散的,是她无法掩饰的优雅高贵。
他叹了一口气,自嘲而且复杂的一笑。
他说,“我们就这样吧。”
她看着他,只一秒,便微额点了下头,匆匆的消失在蒙蒙细雨之中。
她向左走,并不快。
而他的目光,自她转身的那一刹那起,便一直凝聚在她的背影。
她也许并不美丽,却极为迷人,无可厚非的来源于她的气质。
他也许并不富有,却极为耐看,以一个男子而言,他兼具斯文的外表,以及野性的眼眉。
她的车,停在街口,由酒吧的waiter看管,毫无疑问的,是名车,极贵。
他在她流畅的钻入车中之后,飒爽的朝右边走去。
雨,的确不大,但是在雨中,烟怎么也点不着。
他最后的,轻轻的微笑,然后将打火机,连同那包香烟一起丢掉。
凌晨时,小区的保安在睡觉,隔壁阿婆的小狗,也在睡觉。
掏着钥匙的他,莫名其妙的微笑,只是不知为何,门却一直打不开。
他以为是自己情绪不稳,于是轻轻地吐息,慢条斯理的换着钥匙。
直到有个女生蹑手蹑脚的走到楼下转口,凝视与他。
她说,“你是谁?”
她并不美丽,可是每每吐字,左边嘴角的梨涡,总显得很是可爱。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后在钥匙顺滑的溜入钥匙孔,并且将门打开的时候,听到女生长长的叹息。
她惊呼,“咦?”
他忍俊不已,忽的说,“这里是36号,502哦。”
女生顿时双颊微红,左顾右盼,想要夺道而下,却又觉得有些唐突失礼。
最后,她微微鞠躬,说,“对不起,我搞错了……”
说罢,她就赶忙消失在了楼梯间。
她的脚步并不深重,以至于扶级而下,都未能引起感光等的回应。
他在门口驻足,浅然笑了笑,于是侧身进屋,关门。
毕业典礼上,他换了容貌,换了打扮,更是换了一身的神韵。
懒散,慵逸,还有淡淡的沧桑。
他夹在人群之中,不会是最为显眼的那个,但是他周围的朋友,绝对是最为呱噪的生物。
一个附在他的肩膀上,用尖锐的声线说,“唉,等下我们去经管系串个门吧,好歹都毕业了,就算把他们女生宿舍都攻陷了,系主任也奈何不了我们。”
一个捋着头发,绕首弄姿,娘娘腔十足,他瞪了眼“尖锐声线”,说,“得了吧,你那叫入室非礼,三下五除二你就又要进局里面了,次次我们去保你。”
他本在细看演讲台上,正在咏颂冗长祭文的女生,久久不可磨灭的眼熟感,让他最后不可遏止的惊呼,“啊,昨天那个。”
原本安静的礼堂,被他打破,连同台上有些木讷的女生,都抬起头来看他,更不用说在座的领导主任。
“徐凌,又是你?!”
凌皱起眉头,露出知罪请饶恕的表情,同时暗暗不悦自己的全名被人提起。
喊他的人,是本校的校长大人,目中少有怒意,却包含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凌对周围的目光频频耸肩作态,显露不适,各种尴尬,只是内心之中,倒也不觉得什么。
女生立在台上,同样远远地,久久的,最后认出了凌。
绯红,是她用来回应凌的言语。
她自然是不好说,“对不起,我就是昨天那个跑错了楼的女生。”
经管系的主任在这时,完成了华丽的圆场,他如若无事般的,淡然说道,“哈娜,你继续。”
娜娜转身眨了眨眼,马上又垂下头来,去读她的稿子。
2008年,6月15号,凌和娜娜,从同一所高校毕业,四年的时间,没有让他们再有交集的机会。
凌去了国外,他退掉了那个小区里面的房子,也同时将各种的过去试着遗忘,若不是某人的一纸书信,他大概以为会在外面长住。
娜娜留在了国内,工作换换新新,行业转转停停,如果说,毕业时的她,稚嫩而且天真,那么这四年的时间,教会她的,应该远远不止是成熟或者长大。
“谢谢,这是您的找零。”
公式化的口吻外,是女子羞涩的笑容,亦须她不漂亮,但熟练的化妆技巧之下,让她总看来不差。
凌点了点头,笑容淡淡,举手投足间透出极好的修养,加之他俊逸的面容,时尚却不轻浮的打扮,无外是机场免税店里的营业小姐,就连一并在挑选东西的老外异性,也都频频对他留下视线的肯定。
“谢谢。”凌扬起嘴角,迅速的拿起柜台上的物品。
BVLGARI的Pour Homme Soir。
凌缓缓的移动,快捷的拆开包装,他并不是要买来送人,而是要立刻,马上,现下,就要使用。
拆下的东西,他想丢掉,转头去找垃圾桶时,却被人用肩头撞到。
他手不稳,东西一滑,玻璃很快碎裂,整个免税商店里面,顿时迷茫起来浓郁的大吉岭茶、活香、还有纸莎木的味道。
“啊,对不起。”
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子,冷冷的,这么说道。
她停在凌的面前,高挑的身高,漆黑裹体的塑衣让她看来妖艳十足,像是一头刚从名为“时尚尖端”的森林逃出来的野物。
这款香水并不会很贵,只是莫名的,凌的视线在碎裂的玻璃片上,顿了一小会儿。
“我再给你买一瓶吧。”
女子雷厉风行的渡去柜台,向措手不及的营业员询问凌所买的香水型号。
她气场太大,以至于营业员花了好久才缓过神智,报出名字,可是当她结完帐,想将香水赔给凌的时候,凌却不见了。
她除下深咖啡色的墨镜,露出修整美丽的睫毛。
她扑朔眼眸,左顾右盼,有好事的老外走到她的身边,抬起肥硕的手臂,指了指大厅的出口,说,“That gentleman has checked out!(那位绅士已经出去了!)”
她有些嫌弃麻烦的看了眼手中的香水,一秒钟之后丢入腕间的包包里面,瞬间忘记,同时走向检票出口边,迎向她的男子。
机场外面艳阳高照,春光无限好。
凌抬头望了望天,有些无奈的嗅了嗅略显污浊的空气,很快钻进机场外各色的出租车内。
司机看来不过四十多岁,样貌不算难看,话也明显挺多。
凌还没有完全坐稳,拉上前排的安全带,他就开始用本地的方言跟凌搭讪。
“啊似第一堂来上海啊?(是第一次来上海吗?)”
凌撇了撇嘴,笑着回答,说,“似副好角钢,五似地地道道的上海宁好伐?(拜托师傅,我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好吗?)”
司机扬了下眉,似乎有些什么了然于胸,调转车头时,喃喃笑呓说,“好饿好饿。(好的好的)”
凌并不是不知道,这不过是一些来机场接人的出租车司机惯用的手法。
如果不是上海本地人,一张口,一搭脉,便能知晓,而知晓的用意,也不过是之后的路程,要不要绕路。
凌侧头撑手倚在车门上,他这次回来,所带的行李并不算多,一个双肩包,一个自己,对长在国外的他来说,如此已是全部。
阳光刺眼时,凌将前座的挡板翻下,抬起右手,支着脑袋,看着迅速移动的景色。
“小伙子卖相很好啊。”
凌转头,看到司机略显斑白的鬓发。
“是吗?是吗?真的吗?”凌笑了笑,逗趣的问。
司机愣了一下,抽空转头看了看凌。
“那是肯定的。”
凌抿起嘴唇,露出可爱的样子。
“谢谢师傅。”
司机不可抑制的笑了出来。
凌要去的地方,横跨小半个上海,虽说不近,但之后车子里面的氛围相当轻松,说说笑笑,聊聊谈谈,再是遥远的路途,也变得弹指一挥。
将近转口停靠时,司机放慢了车速,找了个人不多的地方,把凌放下。
“开到路口就要跳数字了,反正就在转角,要么你自己走过去吧。”按下计数器的司机对凌这么说道。
凌其实并不在乎这个,可还是笑而应诺,礼貌的说了声,“谢谢。”就松开了安全带。
“唉,要是我能生个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在等打单,凌取钱的当口,司机这么伏在方向盘上喃喃自语。
凌递了一张百元给司机,露出好奇的神色。
“生女儿不好吗?我爸妈还都希望再有个女儿呢。”
“你不懂,女儿养大了迟早要嫁掉的。辛辛苦苦养了小半辈子,最后还是便宜了别人……啧啧……”
这也许是天下许多疼爱女儿的父亲,都会唠叨的话语,可越是这样,越显得父爱的复杂。
凌并没有多给司机小费,因为这会显得对人很不尊重,他随手在口袋里面摸了摸,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
“没什么带的,这个帮我送给你女儿吧。”
司机措手不及,立刻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不要不要!”
“嘻嘻,反正就是一个小东西,又不大值钱的,聊了这么久,也算有缘,拿着好了。”
凌说着,就将小盒子放到了前座上,拿了找零,就开门钻了出去。
司机摇下车窗,远远的说了句,“谢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