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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旧孽 ...

  •   头上的那片天愈来愈暗,暗得仿佛要滴出血气,宛如血盆大口,欲吞噬如草芥般世人。

      躁热,更热了,温度已经到了让人几度发狂的地步。

      不经意间,汗水已然浸濡了衣衫,却也被悄然蒸发,风沙此刻也变得更热了,大地似乎都要被烤焦了。

      泠然被那二人护着,心中一暖,看着他俩的背影,虽自己才刚复原,但下意识得便腾起身旁的六合旻篪,御出紫气婴婴的御护华圈,圈住了三人。

      他二人忽然觉得打在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放下遮在脸上的袖子,见眼前紫气漫漫,一转身,却是泠然在驱使着她的六合旻篪,三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更加猛烈的大风给打破了,泠然面色一沉,专心护持,林梦珊面上则是深深的警惕,不知这一异象意味着什么,贺子林暗叹了一声,便一挥手,也将啸煊的御护华圈给御了起来。

      就在此刻,断崖之上的又一处空地上,立着二人,身形魁伟,戴着鎏金面具的不是魔教门主又是何人,身旁立着的便是方才离去的忆先生。

      二人眼看着那三人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风沙中若隐若现,忆公子忽然一笑,道:“不知方才我灭了那么多的幽魂,明月她会不会生我的气啊!哈哈哈!”

      门主忽然目光一沉,没有去理会他的说笑,转身,便对着忆先生开口道:“忆兄,方才......你去试了那青衣女子的修为,你看如何?”

      忆先生微微一笑,伸手,拂了拂身上黑衣,淡淡道:“道行极深却是没有的,只是她的一身心法也不知是谁教的,其中竟夹含着行天门的心法,真是奇怪,各个门派不是对本门派的心法极为重视吗?更何况是正派为首的行天门。”说到这里,他停了一停,似又想起了什么,道:“只是她一身犟气,我是深深折服。”

      门主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又向那三人处深深看了一眼,叹息了一声,苦笑道:“你觉得,这个青衣女子,可有像年轻时的我?”

      忆公子又是轻笑道:“那一身倔气,自然是很像门主你。”忽然他一顿,一惊,当即道:“门主......你是说......”

      此刻苍穹风起云涌,乱人心扉。

      门主看了他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仰望天空,久久才道:“是啊......你定然也想不到,当年絮儿有为我留下骨肉!”

      忆公子闻言变色,随即抱拳道:“门主,属下愿闻其详。”

      门主怆然一笑,看了他一眼,久久才道:“两百年前,我的絮儿还是花样少女时,我在楚地遇上了她,那一次,时维夏至,她身着素白轻纱,立在凝望桥边,荷花丛上,皓肤胜雪,如雨后的青莲,清丽动人,我与她对视,她笑靥如花,含羞不语,天真无邪。从那时起,我们便一见倾心......”说到此处,门主微微叹息一声,看上去暖意无限,暴戾之气全无,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年少时的那个时刻。“那一次自我见过她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而我......便再也忘不掉她了。”

      忆公子默默地听完,沉吟片刻,道:“门主对夫人的心,天地可鉴。”

      门主但笑不语,却又开口道:“你是在我举势之后才与我相识的,我的事,你不知,也属正常。我年少时便是渚烟一户好人家的子弟,日日放荡不羁,而当我见过絮儿之后,不知怎么地忽然收了心,只顾着找人打探一切关于她的消息。”

      说到这里,门主似乎又想到什么,沉默了许久,才道:“原来絮儿便是行天门齐辉首座的女儿,我当时年少轻狂,便收拾行囊欲去投行天门,料想他们定会收下我,却不料历尽艰辛到了山下,连齐辉首座的面,一面也没有见上,他便打发了人告诉我,要我回去,别再来了。”

      他又道:“我自认不甘,便留在山下,日日前去拜访,这样过了七日,齐辉首座终于愿意见我了,但当我与他见的第一眼,他又对我说,要我离去的话,我哪里肯,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冲劲,直朝殿上的齐辉首座大表情意,而此刻絮儿就在殿后,我只吟了一首词:

      蝶恋花

      无可奈何春离去
      寻遍小径
      又上碧潭去
      卿似玉蟾终皓洁
      不辞冰雪为卿热
      素衣胜仙倾心起
      宛如春留
      只叹流年度
      一往情深随卿去
      莫又幽叹无缘见

      “自那之后,絮儿便决定跟我走了,齐辉首座定然不许,而絮儿也是认定了就不变的人,齐辉首座只叹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纵然他再怎么阻止也是无用。”门主道。

      他复又苦笑了一下道:“这难道就是他所说的命定么?”

      断崖上,烈风呼啸,撕扯着他们,寒意愈甚。

      忆公子听罢,沉吟道:“那接下去又发生了什么?”

      门主微微一个转身,背朝忆公子,想是不愿让他看清他的表情,即使他脸上还戴着面具,这一刻,他的背影中只带有深深的哀伤,与无助,断然不会令人萌生这是叱咤风云的魔教门主的念头。

      许久,许久,才道:“我那时很天真,以为这样就可以和心爱的人双宿双栖,但我没有想到,就在我带着絮儿下山不到两年,我与她朝暮相对的日子便要结束了,嫁与我渚烟城联姻的天圊城的皇女却无故薨逝了,本来四国之间就已然是暗自招兵买马,准备着找机会大战一场,看谁能够统一四国,称霸江山,只是一直担心出师无名。这皇女一薨逝,便为天圊城的兵马有了进攻的理由。”

      “啊。这......”忆公子不由道,“那时候,我还未出世吧。”

      门主摇了摇头,叹道:“还未出世得好啊!便也免去了些痛苦。我的絮儿,她若是能不在那个时候出世,该多好......”

      忽然门主的手中之拳攅紧了,恨恨道:“渚烟城的兵马自然是抵挡不住天圊城的精兵,渚烟军节节溃败,也不知是谁,竟道出了百年前的古老传说,传说只道只要以九天下凡玄女之血,合帝王龙脉之血,加以血炼,才有能量打溃敌军,这根本便是无稽之谈,我的絮儿自小修行,凡间的百姓见了她多以为是九天玄女下凡,奈何我和絮儿再怎么躲避,她还是被找到了......”

      门主又道:“炼血之说,定然无用,而那个可恶的皇帝居然看上了絮儿,定要娶她,我只恨我那时无能,被皇帝挟持,絮儿为了能离开他,为了能救下我,答应帮他统一四城。而我、我这个为人夫君却什么都不能做,那种痛心你懂吗?”

      忆公子看着他的背影,猛然抬头,仿佛这句话问到了他的心底......

      你懂吗……你懂吗……

      忆公子喃喃道:“我懂......我自然是懂的!我当初会选择辅佐你,就是因为看到了你眼中的殇,这是骗不了人的,我们......同是天涯伤心人。”

      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

      门主才缓缓抬起了头,当年的千千万万的念头在脑海中激荡着,已哽咽不成声。

      “絮儿发挥神力,引出天神幻象,使其它三城不战而降,而那个皇帝最终还是不放过我,他把絮儿留下了,而行天门的人把我营救了,却让我去告诉我的絮儿,我不爱她,否则絮儿的日子将会很苦,我、我照做了,直到现今我还不能忘记絮儿当时看我的眼神,有绝望,更有悔!可、可那狗皇帝最后还是娶了、娶了絮儿。”说到这,他痛苦得闭上了双眼,“而我竟不知,絮儿这时业已怀上了我的骨肉,我的骨肉啊!我真是猪狗不如啊!!!”

      “絮儿......絮儿......我对不起你啊!”说到此处,他已隐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此刻的门主,就像是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娃娃,心死了一般地立在那里......

      有多少怆痛,有多少悔恨......

      忆公子在他的身后,脸色不知何时,已然恢复了平静,连声音都淡如止水:“那门主你的意思就是,那青衣女子便是你的骨肉?”

      门主只觉得心中一动,又低头看向断崖上那三个抵御风沙的身影。

      没有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苍穹越来越暗沉,那翻滚的云层,仿佛伸手便能抚到一般,却热浪滚滚,连吸进腹中的空气也是炙热的。

      门主抬头又看了看天空,双目忽然变得深沉,先前的脆弱一面,他收拾不见,一转身又是先前独断的门主,他忽然变了口气,压低了声,森森得道:“忆兄,你看......此刻这气象,是不是意味着......?”

      忆先生狐疑得想了想,面色愈来愈凝重,迟疑了片刻才道:“莫不是......?”

      门主隐忍着冲动,点点头,而手中的拳头,却早已握得死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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