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浩 野性直觉》爱听秋坟鬼唱诗

9、In Between

　　Let me apologize to begin with 让我以道歉开始
　　Let me apologize for what I'm about to say让我为我将要说的话道歉
　　But trying to be genuine was harder than it seemed 真挚的表达远没有看起来容易
　　And somehow I got caught up in between 不知为何我总词不达意

　　From Linkin’ Park

　　当昌珉的脸靠得越来越近，他想，对此，他并不感到意外。冥冥中似乎早有了种种暗示，他也不是什么Drama Queen；否则也不会在看到昌珉闭上眼睛的同时，被催眠似的也跟着闭上。昌珉的唇又柔软又温暖，而且非常克制，有过若干次不愉快的同性之吻的允浩有点感激他没有伸舌头，只是很用力的吸吮他的嘴唇；也没有动手，只是非常轻的扶着他的小臂。感觉昌珉的唇离开了，他却还是不敢睁开眼睛。——他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昌珉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不是在开玩笑。

　　直到他的睫毛开始不受控制的颤动，就快要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昌珉轻得近乎飘渺的叹息。

　　昌珉无声的离开了，允浩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重新倒回沙发上。老实说，这对他而言并不新鲜，事实上，隔三差五的从来就没断过。即便对象是和昌珉一样的艺能界同僚，更过分的事情也发生过，而他唯一的对策就是忍耐。——笑一笑，忍下来，然后想办法离开；根本没有所谓离不开的场合，因为只要你真的想，总会有办法离开。——自从喜欢上跳舞那一天起，允浩就知道身体是自己最大的武器，舞台上是，舞台下同样也是；对女人有效，对男人也同样有效。特别是决定了以演艺为终身事业之后，这个问题就变得更加不容回避。他必须熟知自己样貌的每一个细节，清楚怎样的拍摄角度对自己最有利，他必须随时随地的管理口腹之欲，他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每一个表情，不管是在台前还是在幕后，因为他的身体不仅仅是他本人的事业载体，同时更是公司整个产业体系中经济附加值最高的商品。除此之外，他还要参加各种各样的应酬，见各种各样的人。抛头露脸的还单纯些，只是为了保持出镜率而已；至于那些无法在报章杂志上刊登的场合，处理的尺度就全凭自己掌握了。允浩自认为掌握的很好，倒不是没吃过亏，但至少没栽过让他爬不起来的大跟头。

　　可是昌珉，让他不知所措。

　　他曾是他头痛的来源，因为他总是在节目上说一些有风险的话。他曾与他关系紧张，但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也并不成熟。时间让他们成长，也让他们越靠越近。他会情不自禁的跟他说很多事情，多到自己都会偶尔惊觉，为什么？他会非常担心他的精神状况，因为他知道他本可以拥有更顺应本性的人生，他懂他的委屈和寂寞，因为他们都是善于隐忍的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隐忍的人，一个把个人尊严荣辱看的比什么都高的人，却以这样有点可怜和孩子气的方式，向自己告白了。允浩扪心自问确实觉得，就算是全智贤向他告白也不一定能让他这么受用；但又想，自己一直以来如此努力的想把事业和感情生活完全分开，结果怎样呢？先是事业被左三毁了一半，现在感情生活又遭到了昌珉天外飞仙式的一记重创，一想到这里，他就不能不觉得郁闷和愤怒。

　　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天，允浩决定照老办法，先存个档，一切等明天过了再说。

　　允浩找了个借口没回宿舍，以短信的方式。等了许久才等到昌珉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短：“知道了。”允浩感觉得出他心思的复杂与忐忑，于是又回了一句：“明晚一起看《盗梦空间》？”这次昌珉回的很快：“不要。我在宿舍等你。”允浩回忆起昌珉之前的几段恋情，这个孩子在感情生活里是很强势的，容不得暧昧和纠缠，这次，他要的是一个了断。有了这样的认知，允浩才放心的去敲希澈家的门，两个人絮絮叨叨一直聊到凌晨才睡下，醒来后连床都没起又接着聊，希澈突然感慨：“你今儿口水真多。”允浩也索性放弃迂回和挣扎，大大方方的说：“出大事儿了。”

　　“能说么？”
　　“我被男艺人告白了。”
　　“又？你要真是同性恋岂不爽翻了，各种类型任君挑选。”
　　“这一次，我倒希望自己真的是。”
　　“前辈？”
　　“No，算是同辈。”
　　“咱们公司的？”
　　“这事儿不能说得太细。”
　　“你预备怎么办？”
　　“还没想好。”
　　“这么在意啊？干脆从了吧，换个洞插也算是丰富人生体验。”
　　“我要是从了，绝对是被插的那个。”
　　“OMG，你这次到底招惹上何方神圣啊？”
　　“所以说啊，这事儿不能说得太细。”
　　“你现在完全挑起我的好奇心了，听你的口气，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感情… …”
　　“反正不是那种感情！”
　　“你干吗心虚啊？嗯，他又很强势… …拒绝他有什么后果么？”
　　“应该不会，但他会很伤心，我不放心他的精神状态。”
　　“强势又脆弱，听起来像个小孩子… …”
　　“我已经后悔告诉你了。”
　　“脑子是用来干什么的？Think！U-Know！Think！！！”
　　“所以你已经猜出是谁了么？”
　　“Yep！”
　　“那你说该怎么办？”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欸你说你要是拒绝了他，你们那个二人转还唱得动不？”
　　“你的意思是，我要靠向队友出卖□□才混得下去？”
　　“呸呸呸！他哪有那么肤浅？！反正也是好男人，不如试着和他培养感情吧。”
　　“我要是有那种演技，头球的收视率还会那么惨么？”
　　“虽说早知你就是假模三道的品种，但有时你还是假得超越我想象，——谁让你演了？！”
　　“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疼他，朋友之间能做的，我都做的。”
　　“话说你究竟做了些个什么，让他对你动了这种心思？”
　　“这个我怎么知道？”
　　“对了，你有一阵儿不是过得挺声色犬马的吗？该不是喝醉了对人家动手动脚了吧。”
　　“怎么可能？我从没跟他一起喝过；而且新闻出来之后他就不准我再喝了。”
　　“想不到他还挺爱操闲心的么，看起来明明是谁都不爱理的样子。”
　　“其实他心超细的，我们春天的时候去了一趟日本，全程都是他安排的。”
　　“春天？日本？怪不得那之后你精气神儿又回来了，原来是度蜜月去了啊。”
　　“放屁！我们… …”

　　允浩突然说不出话来，——真的不是无迹可寻的，昌珉的感情。放任自己淹没在回忆的洪流中，他不再说话了。希澈也识趣的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想明白了？”允浩说：“越想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希澈叹了口气：“那就甭想了，几时摊牌？我看他的耐心也很有限。”允浩捂住脸：“今晚演出结束后。”希澈愉快的吹了声口哨，说：“观众朋友们！剧情即将出现重大转折！千万别走开广告之后更精彩！”允浩咬牙切齿的起身：“我就知道！你这个屎壳郎要是能酿出蜜来，那还要蜜蜂做什么？！”刚要往浴室走，却听见希澈在背后说：“我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我只和女人相爱，只是因为我还没遇到一个能和我相爱的男人。你先试着把性向放一边，只想他这个人怎么样，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怎么样，应该就会有答案。”

　　他是一个好男人，这我早就知道了；我跟他在一起时很放松，虽然有过于放松连智商都松了的嫌疑，但确实觉得又快乐又安心；好吧，抛开性向；——可是，这难道就能构成恋爱的充要条件了么？

　　允浩搭了希澈的便车去现场，经纪人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允浩瞥了希澈一眼，意思是还不都是因为你磨叽；结果希澈挑挑眉，一手比了个圈，另一只手拿中指冲圈里一阵猛戳。允浩又窘迫又气愤，正要发作，希澈却又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姿势，然后一蹦三颠儿的跑了。允浩随经纪人一起去后台，才发现他们的化妆室和TRAX共用一间。允浩进去之前小心的扫视了一下，呼，还好昌珉不在；赶紧上前和很久没见Typhoon哥打招呼，Typhoon跟记忆中一样安静，不太懂得为自己争取什么的感觉倒是和昌珉有点像。

　　正想着，昌珉进来了。

　　允浩尴尬得不敢看他的眼睛，见他手里拿着一大捧红玫瑰，不知怎么纯爱电影的经典桥段霎时又充满大脑，心里一阵打鼓，含糊的说：“这是什么？”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愚蠢的问题，糟糕的开场白。昌珉倒也没什么反应，垂着眼帘把花束往中间的桌上一放，说：“歌迷送的。”往自己位子上一坐就不再动了。屋子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幸亏没过多久造型师们就风风火火的进来给TRAX化妆，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兵荒马乱中，允浩从镜子中偷偷的观察昌珉，他枕着U型枕，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允浩知道昌珉一直都有睡眠障碍，去年有一阵子闹失恋烟抽得也很凶。我现在也好想抽一支啊，允浩疲惫的想，但终究也只是想想而已。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不可否认吊威亚的时候还是有点害怕，刚一落地腿都是软的；不可否认当串烧部分音响出了问题的时候心里很慌张，比划着NG的手看似霸气实则微微发颤。但歌迷们很热情，允浩在震耳欲聋的声浪里走向光柱中央，久违的红色海洋将他包围，他想，能成为歌手是我这辈子发生的最好的事，转头看向舞台深处独自矗立默默等待的昌珉，年轻男人坚毅的眼神像撕裂黑暗的寒星，——而你，就是我最好的事情中最最重要也是最最美好的那一部分，对此，你真的有认知吗？

　　曲终人散，各回各家。

　　允浩依旧沉浸在演出的喜悦当中，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幸福的肥皂泡泡，尽管大汗淋漓，身体却轻盈得像是能飞起来似的，爬上保姆车后还哼着歌。看见早就坐在里面的昌珉，连尴尬都忘了，上去就是一个熊抱，大声说：“你今天的表现简直太棒了！音响出问题时反应比我还快一秒！呀！昌多利，哥爱死爱死，爱死你了！”经纪人在副驾驶上插话：“今儿也真邪了门了，当时吓得我心脏病都快犯了。”允浩听了马上松开昌珉，扑到前座上巴住经纪人的肩膀一迭声的嚷嚷：“是吧是吧！彩排时我最担心的是威亚，其次是耳麦，结果居然都没事儿，反倒是向来OK的音响掉了链子，真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昌珉静静的坐在后面，兀自望着允浩的后脑勺出神，心中苦笑：真是令人羡慕的集中度啊，一上了那个台子，就什么都能忘记；今晚的我还在等着你的了断，不知你还记得否？又一转念，既已知是了断，又何必再等？现在的自己活像个等待枪决令下达的死囚，真是可怜又可憎。昌珉转而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伤心失意而熄灭，天空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满腹阴霾而下雨，——不如不要难为他，权当是放自己一条生路；人说，再热烈的爱情也终会有结束的一天，更何况是这么一场发热病一样的单恋，迟早会退烧的，真的，真的不用太认真。

　　保姆车开走了，允浩站在楼下，如梦方醒的看着昌珉。昌珉从他眼中读出了茫然、窘迫，还有那么一丝丝恐惧，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连舌根都泛着苦涩：“允浩，算了… …”可允浩的眼神却变得愈发坚定起来，他说：“昌珉，你知我暧昧玩得超烂的，对么？”昌珉点点头。允浩又说：“虽然从来也没对你说过谎话，今天还是要矫情一把，——昌珉，从这一刻起，我要对你百分之百的诚实。”昌珉看着允浩，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允浩目光灼灼，探照灯般的想要望进他的眼底，一字一句的说：“或许与你想要的有点落差，但你真的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胡枝子淡淡的香气从远处传来，晚风轻柔而和缓。很久很久以后，每当昌珉回忆起这段往事，还是会难掩愤愤的揪住那个罪魁祸首，将这曾号称“全世界最小的脸”死命的揉搓：“亏你当时还讲得一脸正气，分明就是玩死人不偿命的暧昧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