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浩 野性直觉》爱听秋坟鬼唱诗

5、Day is Done

　　When the night is cold 当夜变得冰冷
　　Some get by but some get old 有些人勉强过活有人年华老去
　　Just to show life's not made of gold 只是昭示着生活并非黄金铸成
　　When the night is cold 当夜变得冰冷

　　From Nick Drake

　　被迫留宿在御殿场真是糟透了。

　　昌珉有点懊丧，看着副驾驶上的人早已睡得不省人事，一时间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明明刚上车的时候还一副很不安的样子，但车子刚开出去两公里就开始磕头打盹，最后还睡眼迷离的放下座位，索性大睡特睡起来。昌珉内心深处是盼望允浩开口解释的，可又一转念，解释什么呢？私生这种事，一年前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本以为已经麻木了，谁知反弹之大连自己都感到吃惊。允浩或许不够坦诚，但自己的神经也实在过于纤细了，沈昌珉啊沈昌珉，他不过把你当成关系不错的同事而已，别傻了。这么心理建设了一阵，昌珉觉得可以跟那个男人坦然的对话了。

　　“醒醒，该下车了。”
　　“嗯… …咦？到了么？”
　　“没。车快没油了，不够回箱根，今晚只能住御殿场，正好明天逛Outlets。”
　　“哦… …”允浩搓了搓脸，睡得脸都僵掉了，身上也传来阵阵的战栗，不由得又抱住肩膀用力的搓了两下：待会该找个地方喝杯酒暖暖身子。偷偷看了昌珉一眼，谢天谢地，他已经不生气了，果然适时闭嘴远胜过喋喋不休的解释。

　　开了房间，昌珉把包一放就一头扎进浴室。允浩一个人无聊的坐在床上看电视，刚看了三分钟，发现自己还是止不住的打冷战，他想，果然还是需要一杯酒，昌珉今天已经够烦的了，不能让他继续困扰。于是留了张字条，下楼找酒吧间去了。

　　昌珉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上氤氲的水汽，以及水汽中那张紧绷又哀伤的脸。这又是何必呢？我。只是因为看他搓搓肩膀打两个冷战居然就会觉得心疼，居然想着要先把浴室弄热才让他进，他会感激么？哈，他会的，因为他一向很懂得买好，尤其是买我的好。可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我要他理所当然的接受，就像呼吸空气那么自然；我要他每天都能对我笑，用那笑容告诉我他又度过了开心的一天；我要… …昌珉想，我真的要疯了。

　　走出浴室屋子已是空荡荡的了，发现字条的昌珉一瞬间感到绝望，——允浩在躲他。那个男人一向都对他存着一份畏惧，之前他的心思还能分成四份，除自己之外还有左三，而如今自己竟变成独一份儿，于是那畏惧成了百分之百。昌珉几乎开始后悔，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总是那么冲动，那么喜怒无常，让他避之唯恐不及。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自动自发的开始穿衣服，努力把头发吹干，准备下去找他。喝酒或许能御寒，但绝治不了病。——没错，我不够温柔，是的，你有点怕我，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你呢，是不是也很怕我离开？不是为了工作，而仅仅是怕我这个人，从此在你的生命里消失？

　　踏进酒吧的一瞬间，沈昌珉条件反射的想转身回去。他一直很讨厌这种违反正常作息的夜间风化场所，他讨厌令人作呕的香水味，讨厌过于喧嚣的音乐，讨厌舞池中人体各种神经质的抽搐，最最讨厌人与人之间或放肆或暧昧的言语。一言以蔽之：假High。仅有的几次经验是和“左二”、“左三”一起的，他实在不能勉强自己说喜欢。

　　然而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那个幻想着喝上一杯酒或许再来上一段舞就能治好感冒的人在这里。啊，他就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一杯红色的酒，调酒师眉开眼笑的对他说着什么，而他就那么抬着头，认真的听。

　　人很多，该死的周末。昌珉几乎是粗暴的挤开人群，来到他的身边。“唷！昌珉你好快啊！”那人似乎很高兴。“你喝得这是什么？”“冷酷的心。”那人摇着海波杯，很得意的样子：“名字很酷吧？”“酷你个头，酒店前台明明可以要到感冒药。”一直站在他们面前的调酒师虽然听不懂韩语，但看他们的表情，再联系这位长发男生之前所说的话，也大概猜得出发生了什么，于是热情的插话说：“他只是稍稍着了点凉，用不着吃药啦。这杯酒是用1/3盎司的可口可乐、1/3盎司的白兰地和1盎司的干红葡萄酒兑成的，是热饮，可以治感冒的唷。”昌珉垂下眼帘，不说话了。允浩忙说：“这个酒度数很小，很好喝，你想尝尝么？”“不要。”昌珉抬头对调酒师说：“给我一杯苏打水。”调酒师挑挑眉，走开了。

　　允浩正想怎么开口，却发现自己的脸颊忽然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啤酒瓶。回头一看，一个个子颇高的中年男人站在身后，那男人穿着很得体的西装，但眼神里却闪烁着狂妄的攻击性，允浩皱了皱眉头，说：“有何贵干？”“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可否赏脸让我请你喝杯酒？”男人微微举起酒瓶示意，露出了手腕上的金表和刺青。——昌珉觉得全身的血液嗡的一声就涌上头顶，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没想到允浩却突然起身，——昌珉暗暗抽了一口冷气，——只看见允浩慢慢的把嘴唇贴近那男人的耳边，姿势轻佻，然而表情却十分平静，他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覆住男人握着酒瓶的手，以一种缓慢而暧昧的姿势将瓶子抽走，——昌珉简直要冲上去将两人掰开，——允浩忽而又离开了男人的耳际，微笑着与他对视。那男人表情复杂的看了他一会儿，继而不动声色的走了。

　　昌珉如蒙大赦般的松了一口气，有点急切的问：“你刚跟他说了什么？他不会再来了吧？”允浩一脸好笑的表情，故意只答后半句：“不会啦。”继续悠然的喝酒。“喂！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啊？”“啧，你这是什么口气？求人就这样求吗？哼！偏不告诉你。”允浩把头一扭，还是继续喝酒。不是故意气他，只是这样无聊又不堪的技巧，他宁愿昌珉一辈子都不要知道。昌珉也赌气，好端端的英雄救美戏码硬是给演成了美人自救，教他情何以堪，于是哼了一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直到允浩的杯子见底了，才把自己的苏打水一饮而尽，说：“走吧。”允浩却没有要跟着的意思，眼睛越过吧台望向舞池，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你不是吧！喂——”昌珉还没来得及吐槽，那人已经不见了。

　　他是真心喜欢跳舞的，而他跳舞也是真是很好看。昌珉拎着那人忘在吧台的外套，站在舞池外，看着他。看他大力的扭动着腰肢，一点也没因为场合的高低而偷工减料，看他脸上带的那种时而性感时而欠抽时而既性感又欠抽的表情，看他灵活的游走在人群当中，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样子，昌珉觉得，之前无论发生过怎样的龃龉，都无关紧要了。这个男人或许迷糊，或许倔强，或许有时还很笨，但是他毕竟是他的队长，是他一直以来仰望着的人，他即便脆弱也是暂时的，他骨子里是一个无比刚强的男人。

　　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值得他沈昌珉倾心。

　　“谁啊，这么久？”允浩在Burberry门口停住，回头问。
　　“经纪人。”昌珉合上手机，表情有些不大自然。
　　“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出什么事儿了么？”允浩也有点紧张起来。
　　“没什么，他只是告诉我，公司今天对外宣布… …正式解散了。”昌珉努力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口气说话，不期然对上允浩深潭样的眼睛，旋即移开。
　　“哦。”允浩沉默了一秒钟，随即将已缴获的战利品甩在背后，笑说：“我说昌珉哪，你对军用雨衣有兴趣么？”那笑容，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忧伤的影子，但让昌珉感受更多的是如同春日清晨空气般的飒爽。

　　我最亲爱的，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看允浩在货架前逡巡苦恼的样子，昌珉觉得很有趣，想必是“盔”与“萌”正在拉扯着他的内心吧，啊啊，还很激烈的感觉，昌珉仿佛能看见一红一蓝两道激光在隔空对射。

　　允浩喜欢夹克、工装、运动服，也喜欢墨镜、靴子、皮手套。总之只要是干净利落、阳气十足的东西，他都喜欢。事实上他很少在衣服上动心思，他很听造型师的话，造型师们也最喜欢他，因为他最好摆弄。偶尔造型师们也会抽风，那么最大的受害者便是这个不懂得讨价还价的笨家伙。昌珉还记得日本三巡时允浩难得的与造型师起了争执，原因是造型师坚持认为他很适合扎马尾。允浩面红耳赤的争辩，最终还是因为日语太烂说不过人家。结果造型师以极大的热情为他精挑细选了一条缀满珠子的发绳，用心指数堪比杨白劳的“扯上了二尺红头绳，给我喜儿扎起来”。而他虽然满心不愿，但一上了台还是甩着那堆劳什子扭得很欢。金色的马甲，柔韧的纤腰，还有那甩来甩去的小马尾，是昌珉三巡最美好的回忆，但对那个光州男儿而言，怕是只会觉得别扭吧。昌珉很早之前就发现，允浩其实非常容易被情境所感染，如果某天他碰巧穿的很Man，那么他就会不自觉的有一些霸气侧漏的动作，但若是悲催的赶上娘造型，那么他就必然像切换模式一样挂上一副文艺少女45度角仰望天空悲伤逆流成河的扭捏状，这样下意识的融入情境，怕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本能使然。所以昌珉想，他这样的热爱装盔，其实是源于对娘的恐惧。

　　“这个好呢，还是这个？”允浩一手拎一个，轮流往自己身上比，苦恼的问。
　　“都不好。”昌珉叹了口气：“你难道不觉得这种类型的衣服你已经有太多件了么？每一件都大同小异，再怎么喜欢也不能这样低水平重复建设吧？而且你能不能买点百搭基本款啊，每一件都这么抢，要能配得成一套才有鬼吧。”
　　“你鄙视我！”允浩皱起鼻子张大嘴巴作控诉状。
　　“你的智商略有回升嘛，脑瘫康复有望啊。不管你了，我要去Versace看看。”昌珉看看表：“午饭时见，11:30？”
　　“Versace？OMG！”允浩很夸张的假装晕倒在货架上：“你最近是不是又结识什么名媛了？”
　　“是啊，”昌珉以散漫掩饰着苦涩：“名！媛！品种可是相当的名贵呢，简直是举世无双独一无二。”完了又在心里恶狠狠的补了一句“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天字号第一大白痴”。
　　“真这么好？！虽然不知道你小子是不是玩真的，不过还是先恭喜啦。”允浩笑得眉眼弯弯：“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就陪你一起去吧，给你长长眼。”
　　“原来你长眼了啊，真是失敬，我一直以为你那数年如一日的拙劣服装品味是因为瞎呢。”
　　“呀！昌多利！”

　　想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想让他看到并称赞自己帅，沈昌珉啊沈昌珉，你真的没救了。

　　昌珉真是越来越帅了，而且有一种刀锋般的锐利感和，怎么说呢，孤高的寂寥感。允浩一边吸着果汁，一边看昌珉在导购的帮助下穿上长猎装。他果真没有看错，昌珉是东方神起的希望，只是他没料到，昌珉现如今成了东方神起唯一的希望。这么一想，又觉得果汁变得又酸又涩。他承认，现在的自己比任何时候能要依赖昌珉。

　　回想当初事情爆发的那一天，正在日本拍杂志的昌珉坐了最近的班机星夜飞回韩国，凌晨三点半冲进宿舍把他从床上一把薅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哥，我不会离开。”当时允浩正万念俱灰的躺在床上，突然之间看到了昌珉真挚的脸，又听到他坚定的声音，当下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最终还是动用全部意志强行忍住了，他反手抱住昌珉，拍了两下，说：“谢谢你，昌珉。”天知道他多么想抱住他大哭一场，但想了又想还是克制的放开手，也不知道是用什么表情对他说：“很累了吧，拍摄应该还没结束吧？你就这么中途跑回来，要不要我帮你订早晨的机票？”昌珉没说话，只是摇摇头，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床上拉开被子就躺下了，连衣服都没脱。这一夜，允浩无法入睡，他在黑暗中几乎是虔诚的听着昌珉的呼吸，却动也不敢动，仿佛只要动一下，他就会消失不见。大概到了六点多时，允浩听见昌珉窸窸窣窣的起了身，蹑手蹑脚的走了。确定昌珉已经离开了后，允浩才开了灯，却发现桌上留了一只和风人偶，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人偶的衣襟上写着“噎鸣”两个小字，而那字条上解释道：“噎鸣是日本的时间之神，你不是一直想要去Time Keep神那边去么？恭喜你，野望达成。”允浩挣扎了半天才想起，那是许久之前，他曾向昌珉抱怨自己总是不能很好的管理时间，还一本正经的说要是有个主管Time Keep的神就好了，自己一定马上拜倒在它脚下侍奉之。

　　紧紧的攥住那个人偶，允浩哭了，这是出事之后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嚎啕大哭。这么善良的弟弟，这么真诚的朋友，这样的不离不弃，这样的深情厚谊，自己不仅不能报于万一，还躲在这边顾影自怜，这样可憎可恶的自己，简直不配拥有他的友谊。

　　想起这段往事，允浩还是不能释怀，正在怔仲，昌珉的脸又猛然出现在眼前，只听他说：“想什么呢，这么投入？”——唉，我总是不能不动声色的想事情！允浩又一阵沮丧，自暴自弃似的说：“我在想你怎么能这么帅，帅得我都自卑了，待会儿跟你站一块儿上街，环卫工人都要把我当垃圾扫走了。”昌珉听罢叉腰大笑，很是猖狂的样子，笑了半分钟后也自觉不自在，于是正色说：“既然你觉得这么好，那我就勉为其难的买了吧。”转身付款去了。允浩这几天第一次看到昌珉笑得这么开心，也不由得跟着开心起来，凑到昌珉身边。

　　“你心情很好啊？”
　　“嗯。”昌珉瞥了他一眼，勉强的。
　　“那，我午餐可不可以吃冰淇淋？”
　　“我说，你这智商上涨的速度也太邪乎了。”昌珉很是诧异的看着他，不知怎的又有点不太高兴了。
　　“拜托拜托，拜托嘛。”

　　昌珉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家的这个队长，连撒娇都是队长级别的。午餐吃披萨，允浩对披萨的兴趣远没有昌珉大，所以吃了半块就开始不耐烦，眼睛开始四处乱瞟找服务生，但他的小心思很快被昌珉识破，结果被他连威胁带哄骗的把剩下的半块也吃掉，才获许点了冰淇淋。允浩想吃香草味的，昌珉居然不同意，非要换成巧克力味的，允浩问为什么，昌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因为我也要吃啊。”允浩气结：“要吃自己点！”谁知昌珉又说：“刚买的猎装太贵，超支了，从现在开始咱们每一餐都要从牙缝里剩。”允浩气得发抖：“那你干吗还买啊？”昌珉带着一副守株待兔似的表情说：“是你说好看我才买的。”允浩气得说不出话，直到冰淇淋上来才撅着嘴吃起来。——嗯嗯，其实巧克力味的也是很好吃的嘛。——正在享受，昌珉的勺子伸过来了，一勺就挖掉了三分之一，允浩既震惊于他高超的技艺又觉得愤怒，捂住杯子不让他伸手，却听见那个厚脸皮的人在那边说什么：“不给我吃我就不结冰淇淋的账，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刷盘子。”允浩瞬间没电，只能任他一勺又一勺的挖走。

　　你是怕我感冒没好又受凉，哥知道的，谢谢你，我最最亲爱的弟弟。允浩看昌珉低头签账单的样子，又分神的想，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帅了，尤其是买单的时候。想着想着又觉得这想法说不出的怪异，不禁又笑得更深。

　　在昌珉的要求下，允浩颇有些意犹未尽的离开了御殿场，这样悠闲的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是他一直以来最渴望的事情，但是昌珉说的对，以后还有机会；昌珉还说：“你这么爱磨叽，我看你也别去什么Time Keep神那边去了，我来当你的Time Keep神得了。”虽然他说这话的嘴脸很讨厌，而且还强迫他叫他“神様”，但允浩却觉得很开心，可能真的是M体质吧，他真心喜欢昌珉的吐槽，事实的真实下面是更为真实的友谊，让他觉得自己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