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浩 野性直觉》爱听秋坟鬼唱诗

13、To Life

　　To life, to life, l'chaim 为人生，干杯吧
　　L'chaim, l'chaim, to life 干杯吧干杯吧，为人生
　　Life has a way of confusing us 人生迷惑我们
　　Blessing and bruising us庇护我们又伤害我们
　　Drink, l'chaim, to life 喝吧，干杯吧，为人生

　　From Mostel Zero

　　崔始源在举杯喝水的间隙抬眼偷瞄着坐在对面的郑允浩，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无措。

　　郑允浩是个什么人，他从来都不太知道；练习生时期就没怎么在宿舍里待过，他几乎是和一般观众一样从影像上认识允浩的，看起来就是个清清爽爽的大男孩。后来他自己也出道了，在工作场合见过几次，因为不熟只是远远的观望了一下，最大的感受就是“专业”，他知道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名字，知道每一台摄像机的位置和拍摄角度，记得当时自己还在心里感慨东方神起经纪人的钱也太好赚了，因为他们有个全世界最有冲劲儿的队长。渐渐的在娱乐圈打滚了几年，经历了一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之后，除了工作场合，再见允浩，已是公司高管和赞助商的酒会上了。始源觉得允浩的心明显疲惫了，虽然嘴角的弧度依然完美，但那实在是一双不太会掩饰内心情绪的眼睛，美丽的丹凤眼常在以为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显得有些茫然。——可能我的心也同样疲惫，正所谓流泪眼对流泪人。

　　第一次在私人场合和他搭讪的时候，手上端得就是现在餐桌上摆着的Martini Rose，粉红色的气泡很衬当时那人的一袭白衣；始源还记得，当时的自己顶着狮子头冲已然把鬓角温婉的塞在耳后的允浩咧嘴一笑：“我一直很好奇，我的造型企划该不会就是照抄你当年吧。”当时的允浩礼尚往来的回敬了他一个笑容，嫣然又蔫然，还带着几分醉意，接着便徐徐的说了些解释性质的话，始源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他感到他真正想说的其实是：“Leave Me Alone。”

　　粉红色的气泡还在杯底升腾，允浩对裤袋中安静的手机有些在意，昌珉现在想必和奎贤鬼吼鬼叫的玩PSP或者在健身房里汗流浃背吧，Music Bank的CB已经进入倒计时，公司最近已经减少了练习安排，让他们安心备战了，可一想到那天的龃龉，允浩就无法安心。他的不安映入始源的眼底，于是他问：“怎么了么？”允浩忙说：“没什么，我只是在发呆了。”接着又环顾了下餐厅四周，笑说：“这里好安静，很容易让人出神。”始源晃了晃手中的郁金香杯，有点拘谨：“你喜欢吗？”允浩有点粗鲁的嗤了一声：“喜欢，这么贵还不喜欢的话也太欠了。”始源笑说：“你果然像传说中一样小气。对了，前几天听希澈哥说昌珉最近要换车，你不打算换么？”允浩一怔，随即满不在乎的说：“没有。”说完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看始源有点惊讶的样子便随口扯道：“希澈最近好么，好久没看见他了。月底就要去录Young Street了，他到现在连脚本都没发过来。”“啊，他最近跟Typhoon混在一起。”始源耸耸肩：“你知道的，他俩只要碰在一起，一定是哔哔哔加马赛克。”允浩哈哈一乐，说：“我觉得他俩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始源有点惊奇：“你也这么认为么？”允浩托起腮帮：“我不惮以最大的RANGE推测希澈哥的人生。”“人生啊… …”始源若有所思，继而豪迈的举起酒杯：“To Life。”“To Life。”始源酒窝里满载的暖意感染了允浩原本冰冷的凤眸，杯子相碰咔嚓的瞬间，允浩一直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

　　也许是因为喝了一点酒，夜色变得好迷人。冬日凌冽的空气刮在脸上却全然不觉，只觉得脚底生风。有首歌怎么唱得来着：“黑夜里莫名其妙一个一个借口，醉了可以不用开口，说我有多脆弱。”始源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看着允浩有点趔趄的走在滨江路上，眼睛却弯成新月，就知道他心底的某一个地方打开了一条小缝，于是追上前拦住他，真挚的说：“想找人聊聊的话，请一定不要忘记我，我真心盼望能做你的倾听者。”允浩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被他攥在手里，懵懂的研究了一会儿，突然一边哈哈哈一边大力挥开说：“啰嗦！”始源有点无奈的看着他，说：“你是不是醉得很厉害？难受吗？想喝水吗？要坐一下吗？”允浩似乎听懂了，眨了眨眼睛，因为醉了而不受控制的音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突兀：“我要回宿舍，我要跟昌珉说话。”始源叹了口气，真个是壁垒分明，想当年要是能再坚持一下，站在这家伙右手边举6年麦的就是自己，如今能让他依赖和倾诉的也是自己了。没奈何只好送他回Star City，按了许久的门铃也不见有人来应，正当始源在叫管理员和将他带走这两个选项之间犹豫的时候，允浩却是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开始咣咣砸门，边砸边喊：“沈昌珉！你给我出来！混账王八蛋！”吓得始源赶忙将他一把抱住，正在这当口，门却开了，昌珉一脸酒后入眠却中途被人吵醒的愠怒，一看允浩软软的靠在始源怀里嘴里还混蛋混蛋的骂他，脸唰一下变得更臭，说了句：“混蛋你好，混蛋再见。”就要把门关上。始源正要阻止，允浩却又带着醉鬼特有的矫捷嗖一声冲上前去，照昌珉胸口就是一记老拳。砰一声后，昌珉闷哼了一声，一把揪住扶着门框喘粗气的允浩拖进门，然后努力用伟岸正直也不缺乏温和的表情对始源说：“哥，谢谢你送他回来，但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们先内部清算一下，改天再请你吃饭谢罪。恕我现在不便远送，出门见喜好人一生平安，掰。”说完就要把门关上，始源突然发话：“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昌珉讪讪的停手，说：“还不就是… …三观出现重大分歧。”始源一副了然的表情：“你们俩本就不是一路人，又不是今天才知道。Getting angry doesn't solve anything。”昌珉长叹一声，把门打开示意让始源进来，关上门，又说：“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始源走进客厅，看允浩趴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自动自发的开始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子，边说：“昌珉，你要长大。”看着允浩被他搂着脖子抱起来，又把头枕在他肩膀上嘟囔的迷糊样子，昌珉无比的想要把这位崔先生从楼上扔下去，连他自己也奇怪自己为何没有动手，反而站在旁边心平气和的聊天：“忤逆他就等于不成熟？奇哉怪也。”始源转过头看看他：“你当初之所以没走，难道就没想到有今天？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必须找到积极稳妥的相处之道。”看昌珉眉头紧锁就知他听不进去，无奈的把目光转回允浩的睡脸：“我对他是很重视的，不希望看到他难过，即便是因为你也不行。”俯身将他抱起来，发现体重比想象中更轻，又是一阵心疼，问昌珉：“他的房间在哪边？”昌珉沉默的指向一方。

　　几分钟后始源从允浩房间里出来，经过身边时昌珉突然问：“你喜欢他？”始源看了昌珉一眼：“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昌珉哼了一声，仰起脸向下看着始源，说：“喜欢他就追求他啊，他现在史无前例的空虚寂寞冷，很容易得手的。”始源眯起眼睛：“那，你得手了么？”昌珉别过头，生硬的：“我没那个雅兴。”始源笑笑：“有也好，无也罢，反正在允浩心里你们才是一伙的，我这个外人似乎也没有立场说什么。晚安。”说着就要出门，一股冲动让昌珉脱口而出：“你对他到底——”始源转过头，认真的说：“我也无法说得很清楚，他就像是另外一个我，平行宇宙什么的。”昌珉觉得有点讽刺：“我以为你们基督教徒都觉得大爆炸理论是歪理邪说。”始源笑笑：“慷慨的心灵与空虚的怀抱大概是不会被上帝责罚的吧。”想想又说：“昌珉，爱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妥协，不是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允浩的睡相变得文静了。从仰面朝天变成了侧躺，有时还会将双手叠放在脸旁，一副梦里花落知多少的Feel。昌珉不敢开灯，只能坐在床边努力的适应黑暗，好将他看得清楚。

　　其实，我们都改变了，而且是朝着对方所喜欢的方向。你变得柔软，而我变得坚强；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我，而我用比以往任何一次恋爱都更疯狂炽热的感情爱着你。该说可喜可贺么？允浩突然有点烦躁的撕扯着领口，昌珉赶紧上前把他拽起来，说：“热的话，就把衣服全脱掉再睡啊。”允浩开始的时候挣扎了一会儿，但一靠在昌珉的胸前就变得很老实，喃喃的说昌珉昌珉，昌珉以极大的耐心和自制力帮他把衬衫脱掉，虽然那些该死的纽扣每解开一粒都像是酷刑，好不容易把他安顿好了，却听得允浩小小声说了一句：“不要换车，浪费钱财会被雷劈… …”昌珉记得只是在跟希澈哥闲聊时信口扯了一句，看来SJ的诸位不当情报人员真是屈才您了大爷。“好吧好吧，我不换就是了，你A4我A6，就这么一直一直开进废车场好了。”允浩似乎是满意了，沉沉的睡去。隔着空气描摹着他的眉眼，昌珉有些好笑的想：就算是我真用强的，你大概也不会拒绝我的吧。但是呢… …昌珉恋恋不舍的收手，蹑手蹑脚的开门，唯恐惊动了他，关上门的瞬间情不自禁的又看了他好久，——我最大的梦魇，就是成为你的负担。

　　Music Bank的CB很成功，昌珉很高兴，但那喜悦有一半来自于允浩眼角眉梢的笑意。Super Junior的诸位也都前来捧场，结束后昌珉不意外的在化妆间看到希澈和东海围着允浩热烈的聊天，打过招呼后就在旁边安静的听，希澈很夸张的扭动身躯冲允浩发了一阵花痴，继而很跳TONE的跟他讨论起Young Street的录制，颇为严厉的叫他不要像以前那样装模作样，昌珉正叹息着谈何容易，突然之间听到希澈大叫自己的名字，只得凑过来，希澈开口便说：“围观很有趣吗？别装的跟没事儿人似的，这工作也有你一半。”看他点头称是又不怀好意的接着说：“你对允浩OPPA不是有很多‘想法’么？”

　　昌珉瞬间感到有些慌张，看向希澈，不料那人却一脸正直；再看允浩，也是被亏后惯例的小无奈。于是放下心来，说：“哪有… …”希澈啧啧：“吐他槽不是你的人生乐趣之一么？现在正是你的好时机，各大电台、电视台都已你敞开方便之门，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那个店儿了。”昌珉笑说好，All About TVXQ Season3的时候就觉得需要变化的CP，终于可以有点变化了。

　　于是昌珉在电视上说允浩是“可怕的前辈”，说他和允浩只是“战略上的关系”，说希望与他“保持距离恰当的生活”，说“终于分开住了以后他的房间乱成什么样都不关我事了”，说他每天早晨起床看新闻时的农民企业家风采，说他打保龄球时的Chok样。说这话的时候，昌珉有点悲伤，这些所谓吐槽其实都是他心底的话，也正因为是心底的话，拿出来公之于众就感觉很古怪又很跌份儿，似乎自己的心也被掏空了的感觉。传媒总能将玩笑变成标题，又把真心当成笑话。不过观众的反响不错，允浩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无所适从逐渐变得乐在其中，昌珉想，也不错啊，那么继续吧，世界上最现成的买卖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综艺节目推介期终于平安的度过了，管理层的评语是“差强人意”。允浩依旧是很积极的跟老板们沟通，有时还会拽着昌珉一起去。会议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于是昌珉也委婉的表达了一点自己的想法：韩国市场做到头也就这样了，在接不到好剧本的情况之下，还是先把日专做出来再说。允浩点头：看吧，大方向上我俩观点完全一致。在韩国只要保持一定程度的出镜率就好了，也不用非绑在一起，一些场合可以让昌珉单独出席，或者搭配公司的女艺人也未尝不可。交涉的结果很让允浩满意，昌珉想，他想必也很痛苦，怕我离开又不敢靠近。也好，我这辈子从未曾向别人祈求过什么，如今反倒是听凭我予取予求，感觉真不错。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允浩一个人苦练滑冰备战Kiss & Cry，他一个人处理《天堂牧场》上映的后续事宜，还一个人去录了Come To Play，录完后刘在石挺感慨的对他说：“允浩我是了解的，而你除了比他腼腆点之外，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特别是最后那段寄语，我一晃神还以为允浩坐那儿说呢。”昌珉笑：“公司写好的大纲，谁说都是那样。”刘在石不置可否的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允浩是个不错的榜样，你很幸运。”昌珉苦涩的想：是吗？为什么我觉得人生自打认识了这个叫郑允浩的人类之后就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起来了。允浩的滑冰练得很认真，一星期五天课堪比中学生，昌珉觉得他简直把这当成一种修行，这样的男人是不需要什么心理医生的，运动流汗就足以缓解压力了；相形之下自己就显得十分软弱，他需要更多更刺激的东西来将碎了一地渣渣的自己拼凑起来。——毒品他是绝不会碰的，女人因为某人的关系也完全提不起兴趣，唯一的方法就是酒精；每晚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想给允浩发条短信又不知从何说起，唯有一醉解千愁。好在奎贤和珉豪时不时的会来陪他，让他获得些许安慰。2月初的某天晚上，珉豪突然说：“今年有没有兴趣办个官方的生日会啊？最近你的几个大站上可都嚷得沸反盈天的。”昌珉嗤了一声：“真是苦了你了，——我很忙，不要，滚。”深夜送走珉豪，正打算上床睡觉，允浩却不声不响的回来了。昌珉觉得自己差不多有一星期没见过他了，便脱口说：“哟，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允浩背对他坐在玄关的台阶上，缓慢的脱着鞋，嘴里含糊的应了一声。

　　昌珉突然有种很坏的预感，这家伙该不会是又受伤了吧。于是走过去拎起一只胳膊把他强拽起来，焦急的说：“喂，你没事儿吧？”允浩身上似乎没什么力气，听凭他拉起来，说：“没事啦，练得有点累而已。”因为累，脑袋似乎也有点不大灵光，反射弧比平时更长，被昌珉抓住的胳膊也没有立刻抽回，反而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呆在那里出神。昌珉看他鞋子上沾了很多泥巴，又问：“大半夜的你去哪里撒野了，搞得这么脏？”允浩又出了半天神才答曰：“爬山。”昌珉顿时觉得简直无法与此人沟通，便直接把他丢进浴室，然后开始脱他的衣服，直到T恤被从头上撸下来，允浩才回神，呀呀的大叫。昌珉将衣服扔在旁边，冷冷的说：“觉得尴尬了？那就自个儿乖乖把澡洗了再上床。”说完就要走。允浩叫住他，想了半天才迟疑的说：“那个… …生日会你还是办一下吧，珉豪或者奎贤都能帮忙主持。”

　　2011年2月18日，沈昌珉办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官方生日会，作为嘉宾的允浩说了很少的话。他们交换了一个拥抱，座上就山呼海啸的要求BOBO，昌珉说：“你们不为被亲的我着想，也该为亲我的他着想。”而允浩说：“我绝不可能亲吻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