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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The Days Are Long And Filled With Pa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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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un is gone 虽日薄西山
But there's still light down inside my mind 我意识中尚有些许光亮
There's still a lot for us to see in this life 此生仍有许多事情等待我们一起见证
From Maximilian Hecker
沈昌珉一直很佩服郑允浩的直觉,也曾多次在节目中表示取经之诚意,但在内心他深深的知道,既是直觉,又岂能偷师。同样是老天爷赏饭吃,他得到的是理性的心智和粗粝的高音,而那个人得到的就是一种近乎野性的直觉。
这直觉像导航一样,引导着这个头脑并不很好的男人从光州来到首尔,从非主流杀马特进化成温润如玉的正装好青年,从人肉跳舞机晋级成勉勉强的影视歌三项全能多面手,而在2009年的那个冬天,这直觉又一次大显神威,这次,它将他牢牢的钉死在了SM,钉死在了东方神起这块金字招牌上。
人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冷峻现实主义的沈昌珉只相信后半句。明明命运的齿轮都快转成电风扇了,居然还有人会震惊于决裂那一刻的决绝。
虽然对离开的三人还有些许不舍,但是沈昌珉从来没有在去留的问题上有过丝毫的犹豫。或许这是一个上天赐予他的一个绝无仅有的契机,让他能逃离一切重新开始人生,或许他的人生会因此产生更加美好的可能,但连他自己都感到讶异的是,他根本已经没有兴趣再想,也没有心气再试了。轻狂的心曾经驿动,但是看着8年来一直睡在他2米开外的那个男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拼命的、努力的执行着人生的脚本,虽然这脚本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写就的,沈昌珉就觉得,那样认真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的踏实可靠英姿勃发,仿佛只要跟着那个男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问题。
2009年的那个冬天,他也曾就这个话题跟父母长谈过,父母长篇大论的利弊分析自然很有道理:首先,原本五人分的蛋糕现在两人分,怎么想都是美事一桩;其次,公司为了挽尊必定会甩着膀子咣咣砸钱重新包装以图东山再起,同时也必定会想方设法打压离开的三人以起到杀鸡吓猴的震慑作用,我儿坐收渔翁之利何乐不为;再者,日本市场已经打开,我儿你素来就有人气和语言的优势,乃公司攻占日本市场的一大杀器,岂可妄自菲薄;最后的最后,你们那个队长虽然歌唱水平有限,但人品还是过硬的。当然啦,他还有个废话连篇爱瞎得瑟的毛病,但估计今后也只能在韩国耍耍威风了,日本还是我儿你的天下,分庭抗礼指日可待。如此这般。
沈昌珉以极大的耐心听完了,边听边想,果然,无论自己长到几十岁,在父母眼中依旧是个孩子。他们永远想用自己的经验来指导你的人生,告诉你什么才是最好、最适合你的。你自个儿究竟愿不愿意,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列。好在这次他们跟自己想得差不多,沈昌珉自然从善如流的表示爹娘字字珠玑很有道理孩儿一定照办。所谓孝顺,其实完全可以把孝字去掉的。
决定从来不是因为冲动,事情也从来都不单纯,但百转千回后的结果和直觉一致,他仍然选择留在这个男人身边。
于是,他们从催魂夺命的通告车轮战中得到了难得的喘息,虽然官司还没有尘埃落定,歌还是要练,舞还是要排,已经谈妥的戏也还是要拍,但日子比之从前真不知要轻松多少。一想到这一层,沈昌珉就对离去的三人恨不起来,不管他们的动机究竟为何,自己却从他们的决定得到了实际的利益,很合算,他没理由不感到舒坦。直到某天,当他美美的睡过10小时而后悠哉悠哉的来到练舞室等待那个男人一起排舞却迟迟等不到时,他才真正明白了,留下来,留在这位前队长大人身边,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就那么躺在那里,苍白的,悄无声息的。
隔着监护室玻璃窗,医生很苦恼的说,这已是这个月的第四次了,他的病,一小部分是因为疲惫,一大部分是因为精神紧张和过度焦虑,若是下次再进来,真的有必要和精神科医生联合会诊了。沈昌珉很认真的听着医生说的每一个字,想了一下,而后说:“精神科医生什么的就先别考虑了,他那么要强,在某些问题上又很敏感,说不定会产生抵触情绪,不如让我先跟他沟通一段时间,再做决定如何?”医生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都快成他的专属医生了,他的脾气我多少能了解一些,但是......好吧,那我就给你一星期的时间。”
送走医生很久,沈昌珉还是没有走进监护室,说不清是不敢还是不愿,他只是出神的望着病床上那个人没有血色的嘴唇。不是......挺能说的嘛?一直以来那张嘴就喋喋不休,沈昌珉时常望着它,不可否认那是一张非常美丽的嘴,唇形优美,弧度饱满,尤其的笑起来的时候,非常之赏心悦目。而现在,它就这么紧闭着,且不再丰盈,沈昌珉突然回神,下意识的摇摇头,走开了。
时间已过零点,医院旁边的超市还开着,沈昌珉漫无目的的在货架中穿梭,想着该买点什么。苹果么?那个人吃苹果从来不削皮,自己倒是很会削,可他现在分明还睡着。香蕉?嗯,这个倒好,吃完了还不用洗手,最适合他了。这么想着,就开始七拿八拿,最终还是称了几个苹果,万一,他醒了呢?
回到病房,把东西放下。沈昌珉颇有些不自在的想,总要在病床边坐上一会吧,至少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于是就找了个凳子坐下了。他先是研究了一下医院床单的质地,然后又默诵了一遍点滴药品的名称,最后有点好笑的看着那个男人的脸,闭上眼睛的样子,更像女人了。啧,下巴、额角的妆还没有完全卸掉。这么想着,沈昌珉的轻度洁癖微妙的开始发作,于是他拿起包里的卸妆棉,小心的擦拭着,渐渐的,那人的鼻息开始变得短促而灼热,一声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的叹息之后,他醒了。
郑允浩承认睁开眼的瞬间看到沈昌珉那张近距离放大的脸还是有些惊慌失措的,哇的一声叫出来,伸手就是一挥,却不知自己挥出的手上还连着点滴。沈昌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正要发作,却眼尖的瞥到那针头连接处的皮肤迅速鼓起了个大包。郑允浩还浑然不知,要起身跟他说话,结果被沈昌珉一把按住,又赶紧按铃把护士叫来。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年轻的护士赶来重新帮他接上针头,回头又拿了一个热水袋垫在他手下面。
看着队长大人不仅能叫出护士的名字,还不冷不热的和人家开了两句玩笑,附送笑靥如花,沈昌珉的白眼就忍不住的往上翻,等护士一脸娇羞的离开,他终于开腔:“挺行的嘛,住着住着都住出感情来了。”
郑允浩挠挠头:“Fan Service嘛。”看着沈昌珉身上的运动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啊啊啊的惊叫起来,继而又把脸皱成一团,很害怕似的问:“你们等很久么?不好意思哦——”沈昌珉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头,说:“这个你不用操心了。事实上医院很快就打电话过来了,伴舞们也都知道原因了,他们托我嘱咐你爱惜身体早日康复,你的光州基友还说拜托你有点自觉,万一你倒了他们都没得混了。”郑允浩哦了一声,然后就没话了。沈昌珉也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要不要睡?”郑允浩一听这话马上坐直身体,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不是马上就要去济州岛出外景了么——”沈昌珉再次打断他,皱着眉头说:“你腰板挺那么直做什么,我又没说要走,我看你也不像是困的样子,坐着吧,我给你削个苹果。”
允浩默默的看着男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刀,慢条斯理的削着苹果,下意识的说:“谢谢你啊,昌珉。”声音里是自己都能听得出的干涩。
“谢什么,你不着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沈昌珉嗤了一声:“对了,你那个戏拍的怎么样了?”果皮断了,正要把垃圾桶踢过来,只听到允浩用很疲惫的声音说:“比我想象中要轻松,前辈们都挺......宽容的,我想我很快就......”
“你,”昌珉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坚定的说:“要不要考虑休假?”
队长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看着严肃的老幺。昌珉放下刀,提着苹果的梗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别胡思乱想,你没得绝症。”看队长带着讪讪的表情接过苹果,他又说:“虽说不是绝症,但也够吓人的,就那么突然倒下去。我们是真的担心你,希望你也能真的听进去。”说完了,看着队长把苹果含在嘴里发呆,又忍不住提醒:“快吃啊。”然后几不可闻的嘟囔着笨蛋。允浩喔了一声,咬了一大口,费力的嚼着,还是不说话。昌珉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顿时觉得非常恼怒,语气开始不受控制:“我说你啊,真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能好好完成工作么?本来演技就烂,除了一腔热血之外,你还有什么?要是连这点精气神儿都没了,那你该怎么办,嗯?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啊。 ”
“我演技是很烂,这你是知道的。”允浩又咬了一口,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情绪。
“哥,”昌珉有点后悔,一紧张,平时觉得肉麻的称呼也出口了,而后又觉得有点不自在,斟酌这字句说:“其实说话很好,很有效,就像排泄一样… …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允浩苦笑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什么,目光闪闪的看向昌珉:“还记得么?在日本的时候,四字熟语,多说无益。”
“好吧,”昌珉有点无奈的把头伏在床边:“不想说就算了。错过了小爷我这千年等一回的善心发作,你下次就算哭着求我听我也不听了。”但其实,同时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就算允浩说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默默的听着,而那人虽然基本上是个笨蛋,但解决实际问题的手段怎么也要比自己高明些,真的是多说无益。这么想着,又不禁有些颓然。
正想着怎么代替他向经纪人请假,昌珉感到混沌中有一只手温柔的抚上他的头,很温暖,很舒服。昌珉突然鼻子有点酸,这个男人啊,明明自己这么虚弱,却还是像个笨蛋一样随便的把力量分给别人。
看着趴在床边的老幺,手中的发丝柔软而坚韧,发色又变回了原本的黑色。也是了,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些猎奇的调调,允浩想,日本很适合他啊,简约又有质感,真的是非常非常的衬我们老幺呢。
正在胡乱联想,又听见昌珉闷闷的声音:“这个苹果你要吃到猴年马月啊?”
允浩有点想笑,最近昌珉似乎变得比以前还要爱生气,就逗他:“哥不想吃了,呐,昌多利,赏你吧。”昌珉抬头看看他,那男人嘴角含着笑靥,就像枯树上绽出的一朵鲜花,那么美丽,却更显出本体的苍白虚弱,就认输似的接过苹果,用最快的速度啃完。允浩看着他,还是笑眯眯的,昌珉的嘴角也不自觉的跟着勾起来:“喂,忘了告诉你,医生说你这病不是很要紧的,只要你配合治疗憨吃傻睡,3天就能出院。我大后天中午来接你。”允浩刚想说不用了,被昌珉瞪了回去:“你还是消停几天吧,愚兄要真有个好歹,不怕连累无辜又懂事的贤弟我么,哼!”昌珉故意大力的把他按倒在枕头上,然后给他掖被角,力度之大让允浩差点窒息。昌珉满意的看着他用力呼吸的样子,然后起身去穿外套,随意的挥挥手,走掉了。
允浩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变得远了,不一会儿突然又近了。咦?昌珉忘了什么东西么?正在疑惑,灯灭了。像是催眠一样,允浩的意识也一并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