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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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梦里惊醒，窗外熹微的晨光里，朦胧地下着雨。觉得手心有些湿润，抬手一看，竟是满掌的汗水。低头想要打理一下交织的发丝，右手动弹不得，才想起那手早在七八年前就废了。我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习惯性的舒了一口气，仰面躺回床上。
又是那个梦。
兵士高吼着闯入雕梁画栋的宫殿，刀光与灯火交织明灭，在伶人宫女的惊呼中劈下一片狼藉。我被他们拉着，扯着，却毫无还手之力，眼睁睁地望见还沾着未干血迹的白刃冲我迎面砍来。
太真实，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将碎发顺到耳后，我松散地思考着 ，那个梦会不会真的和我有联系。
……嘁，我又在乱想了。那么穷奢极丽的宫殿，怎么会和我这样的一个连父母都不知道的人搭上关系？长到十六岁，不要说亲人了，我连六年前的记忆都丢了，这样的梦又会有什么实在的意义。
记得记忆的开始是十岁那年，河清师父温和地看着我，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告诉我：“骊昭，记住你的名字”开始。我的生命似乎起始于少年。
骊昭，你又在乱想了。不过……这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眯着眼睛，窗外的雨水沙沙地打着窗纸，我似乎又要睡去，清脆的叩门声却蓦地响起。
“骊昭，我是建安师兄。让我进来。”
我一下子翻身坐起，直接穿着珠白色的里衣跑上去开门。建安师兄低头看着我，目光中有一瞬的焦虑，却又变回平日的波澜不惊。他走进屋，将我那若草色的外衣披在我身上，为我系上腰带。“三月还凉。”
“师哥。”我赶紧打断他，顺便捋着头发浅浅系了一个结，“有什么事吗？”
他点点头，顿了一下说：“师父被新即位的宋太祖宣进了宫，昨夜便启程去了东京。”
“东京？宋太祖？师父怎么会和他搭上关系？”我莫名其妙。
建安师兄摇摇头。
“我去问江子城，他应该清楚，可是他不肯告诉我。具体的事等会儿去了片冥居主厅再谈，先去流莺堂吃些东西……”
“师哥，我吃不下。直接去主厅吧。”
他皱皱眉，抬手轻轻点过我的脸颊，终于点点头，我随着他走出了凌塘院。
低头盯着师哥的脚步，我绞尽脑汁苦苦思索。师父一直隐居在西子湖畔北高峰的片冥居，虽是江湖闻名的式微居士，却好像未曾与皇家有过瓜葛……莫非，师父有事瞒着徒儿？
主厅中，夭桃师妹和江子城已在那里等候。师妹一看到我就跳过来，拉着我的衣袖，嘟着嘴开始叙说她的不安。“那个来找师父的太监说什么皇上请师父去品茶论棋！怎么可能？一定有问题！”
我抬起左手拍拍师妹的背。“江子城，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江子城向来是负责片冥居的账务，似乎还守着师父的秘密。他总是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这让和师哥差不多大的他显得有些老奸巨猾。只见他摇摇头，轻笑了一声。
“我怎么知道呢，小昭，你跟你师哥一个德行，一出事就跑来问我。”
厅里有点静，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我只觉得，这次师父进宫似乎有些蹊跷。或许真的有阴谋也说不定……师父那种人啊，想也应付不来宫里的变乱吧。”
“你的意思是？”建安师兄用指尖点点眉心。
“派人去宫里混着看看情况是最好不过，可惜我尽管掌握着中原的情报网，在宫里却没多少人手……而且，”他抬手划了一下桌面，漫不经心地笑笑，“从师父的那个‘秘密’看来，这次入宫也许会石沉大海。或许会再也回不来吧……”
我看到江子城这么淡淡地说出这样的话，愣了愣神。从他嘴里抠出那种事是不可能的，我和师兄师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那么……
“我们怎么办才好？”夭桃说出我的疑惑。
江子城收起微笑，摇摇头。“不知道。”
“……”
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
江子城他都没有办法吗？那个似乎一直都能泰然自若的江子城……？
“恩哈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有点夸张，我不禁想他是不是疯了。“你们不会都被我吓到了吧？哈，我怎么可能没办法……啊啊。”
建安师兄挑挑眉，将手里的折扇直接抵到了欠揍的江子城的脖子上。
“说吧。”
我抓住师哥的手，移开。这个时候起内讧还是不好的。
“恩，还是小昭好。”他很悠然地倚在楠木桌上，“西湖周围住了一个人，你们因该知道，他是王爷。”
“宋懿宣王赵叶伦。”师哥淡淡吐出一个名字，可惜我连听都没听过。也对，我就没离过西湖，山下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这次……我又帮不上忙吧。
江子城呷着茶，“没错。我和他还是有些交集的，我们可以找他，通过他混入宫中。他总归要去见皇上的，不可能一辈子都泡在西湖里做一条鱼吧？哈哈。”
“可能吗？”我脱口而出。
“小昭你不知道，别人不一定，赵叶伦一定能成。只要是……你去接近他。”
“哎哎哎？”我猛的抬头去看他。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不行。”建安师兄很坚定地回绝，“骊昭没有武功。”
我咬着唇，低下头。是啊，我没武功，我残废，我本身就不是习武的胚子，只能去学没用的心法……
江子城说：“这是师父的意思。师哥你不听也罢，小昭？”
“我要去。”
“不行。”建安师兄依旧很坚决，夭桃也紧紧抓着我。
“我要去。风头被你占尽了，我干什么？！”他越是不让我去，我越是逆反。
江子城笑了一下，优哉游哉地向门外走去。“恩？”我左手一握，似乎可以感觉得到一张纸条被塞了进来。随着江子城辞了师哥，我退到门外，已经不见他的踪影。欺负我没轻功呐？
走到竹林僻静处，我打开字条，心想这江子城莫非早就备好了这个。展开看了，那是几个懒散的蝇头小楷。
今日戌时云露斋江子城
我轻笑着收起纸条，顺便抬头看看天色。雨还在绵绵地飘落，天边晨晓的星子还未曾散去，在群青色中渐显迷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