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特战记》釜唐夏日

46、癫狂主教

　　低沉而悠扬的乐声奏起，神职人员和声咏唱着祝福的歌谣，两个修女双手托着即将加冕的主教长长的衣摆，跟着他通过被鲜血染红的纯白地毯，踏上从血池边沿一直通向血池中心高台的木桥。

　　晚了，一切都晚了。
　　一路顺利的杀了过来，却没想到被自己的队友摆了一道，少女被少年神父按在怀里，无法用空间魔法瞬移离开，也一点挣脱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脚边的鲜血开始凝结成血块，殿内圣职者们咏唱的圣歌和盛夏的蝉鸣交织在一起，伴着浓浓的血腥味涌入感官，让人眩晕。

　　很好，只要再等一会儿就好了，西鲁比欧垂着眼睫看着跪在地上全身浴血的两人，银色的眸子里除了阴谋得逞的狡黠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在西鲁比欧的意料之外。

　　当圣歌在奏到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在一阵短暂的寂静之后，开始从殿内发出混乱的声音，有呐喊，有惨叫，有悲鸣。
　　随即，有几个神职人员从祭祀大殿里跑了出来，满脸惊恐神色慌乱，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紧接着，更多的神职人员从殿内涌出，逃命似的踏着满地的鲜血直奔圣殿的大门。

　　从殿内逃出的神职人员越来越多，但是殿内的惨叫和悲鸣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而是越来越大，越发的凄惨和刺耳。

　　“希恩？”爱丽丝抬头看了看少年神父的表情，很显然他也没想到是怎么回事，蓝色的眼睛没有焦点，一片迷茫和惊恐从眼底流露出来。

　　“……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都已经不重要了。”少年神父微微颤抖着自言自语道，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手臂加大了力气。

　　看到少年神父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爱丽丝扭头质问站在一旁看好戏的恶魔，“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我只是对他说了实话而已。”西鲁比欧苍白的脸庞逆着耀眼的阳光，纯粹的黑色碎发将阳光吞没，除了一双银色的眸子之外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淡淡的。

　　一阵癫狂的笑声从殿内传来，盖过了惨叫声和悲鸣声，刺得人耳边嗡鸣。
　　只见一个全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大殿的台阶上，手上拿着一把金光四射的权杖，鲜血模糊了他的容貌，只留下一脸的狰狞。
　　这把权杖，爱丽丝是见过的，正是中午追杀希恩的神职人员中为首的那个中年男子拿的那把权杖。
　　有十几个神职人员从祭祀大殿内赶了出来，将那人包围了起来，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这说明如果不是这个人身份特殊无法下手的话，那便是战斗力差距太大打起来根本毫无胜算，以现在的情况看，应当是属于后者。
　　毕竟……杀了这么多的圣职者，即使是地位再高的人，也应该会被群起而制服的吧。

　　“主教大人？”少年神父认出了这个人，他原本应该是刚才完成加冕仪式，成为新任教皇的主教。
　　可那原本在中午还一脸严肃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此时却一脸狰狞的样子，他扯起一个小神父的头发，向那个已经被吓坏的孩子怒吼道，“告诉我，皇冠在什么地方！如果你不想向他们一样的话——”手起杖落，狠狠击上其中一个神父的的头部，红白之物顿时飞溅开来。

　　“主，主教大人……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我不小心在看守的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就不见了……”那个小神父哭得眼睛都肿了，颤颤巍巍地说道，“对不起，真是十分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皇冠？
　　少女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西鲁比欧，他似乎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拖着下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随后消失在了原地。

　　半年前她为了打开龙域的传送门，窃取了放在血池中央的皇冠，从龙域回来之后，想归还皇冠的时候，却发现在原位上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皇冠，于是就没有将那枚中间空缺龙之眼的皇冠归还回去。
　　由此看来，她似乎……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而且那个错误似乎还……十分的低级。

　　圣殿——祭祀大殿——血池中心

　　西鲁比欧站在血池中心的高台上，只见木桌上的那枚皇冠依旧放在原处，阳光透过皇冠上璀璨华美的宝石在白色的衬布上投下色彩斑斓的环境色，一切安好。

　　恶魔不明真相，皱了皱眉头，伸手去触及那枚精致的皇冠，随后耸了耸肩笑了，语气中带着七分的恍然和三分的无奈，“小爱丽丝……你似乎，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呢。”
　　即使那主教再有能耐也无法在今天之内拿到皇冠完成加冕了，因为，真正的皇冠，在两千公里外的森林中，放在爱丽丝脱下的那件白色长袍的口袋中。

　　西鲁比欧苍白修长的手指并没有触碰到那枚皇冠，而是直接穿了过去，这是最初级的‘投影回路’，其实在放置皇冠的桌子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的话，估计当天代替希恩看守的那个小神父在看守的时候偷懒，后来发现皇冠被窃走之后怕被责罚，于是在桌子上画了一个投影回路，以掩盖自己的过失。

　　“哎呀呀……那这样我就亏大了。”恶魔摸了摸下巴，一脸遗憾的表情。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从爱丽丝脱掉长袍的那一刻起加冕仪式是无法再进行下去了，所以自己是白白浪费掉最后一个对希恩的条件了，恶魔摊了摊手。

　　殿外

　　陷入癫狂状态的主教挥舞着权杖，一边对包围着他的神职人员进行屠杀，一边威胁着那个无辜的小神父，只见不停地有人倒下和逃跑，不一会儿，祭祀大殿的门前，就只剩四个人了。
　　陷入癫狂的主教和那个被主教擒住的小神父，以及依旧跪在地上全身浴血的爱丽丝和希恩。

　　“希恩……是么？”面目狰狞的男子将手中的小神父往台阶旁的大理石柱子上扔去，像扔垃圾一般，随后双手握着权杖，向两人走去，“你终于回来了啊……我先杀了你，得到属于我的咏唱者之后……再去找皇冠好了。”

　　好可怕，怎么会这么可怕……少女看着那个男子缓缓接近的脚步，一种恐惧的感觉从心中升起，甚至在和汉泽尔比试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这不是威风凛凛谦和有礼的巨龙，而是全身沾满同类鲜血的……人类。

　　那种感觉的区别，一个像是看着狮子王在草原上的巨石顶端咆哮，另一个则是目睹汉尼拔的杀人现场。
　　这不是战斗力的问题，而是气场的问题。

　　“……”少年神父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深深的失望，对这个癫狂的主教的，对那些追杀他的神职人员的，对教会的……以及，对神的。

　　“这张脸真是让人讨厌……一看到你，我就想到了雷欧那老头子……那烦人的老头子，每次都放走恶魔使……”癫狂男子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不屑于厌恶，随即又路出了狰狞的笑容，“不过，我已经把他给杀了…哈哈…就在今天早上……”

　　雷欧是现任教皇的名字，同时也是希恩的养父。
　　少年神父的肩膀一震，随即瞳孔开始聚焦，咬着牙向男子怒吼，不是质问，更像是控诉，“你杀了教皇陛下？”

　　“啊，没错……雷欧那老家伙，每次在我裁决恶魔使的时候将他们放走……我讨厌他……我憎恨他！”男子歇斯底里地叫着，声线尖锐而沙哑，令人毛骨悚然。

　　“教皇陛下放走的根本不是恶魔使！”少年神父举起右手，手腕上黑红相间的缎带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你知道你为此杀了多少个无辜的人么！”
　　只见少年神父顿了一下，将沾满鲜血的五根手指伸得直直的，向那男子大喊着，声音愤怒而凌厉，“你以为只有这么多么！”

　　……少年，这不是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么，你学得还真快啊混蛋！
　　看到少年神父模仿自己的样子向癫狂的主教质问，少女心中瞬间有了底气，于是她推了推少年神父揽着自己的另一只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

　　“希恩，我们……”我们来战翻这个走火入魔的老渣渣吧，当少女还没说完，少年神父便站了起来，鲜血顺着衣物流了下来，在地上溅起血花。

　　“为什么要杀教皇陛下……为什么要杀大家？”少年神父咬着牙，将小腿上系着的两根银色的短棍抽出，然后接在一起，一把金色的战锤赫然被他握在手中。

　　男子挥舞着权杖向少年神父砸去，“当然为了要更好的消灭恶魔啊……只要我当上了教皇之后……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魔族，我要杀尽大陆上所有的恶魔……哈哈……哈哈哈哈……”
　　当一个人沉浸于杀戮的时候，被杀的对象是人类还是魔族……有什么区别么？

　　“教会的存在是为了让大家幸福！”少年神父将战锤横在面前接下一击之后向后撤了几步，剧烈的动作使他的伤口裂开得更厉害，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消灭魔族是神的旨意！”男子向前疾走数步，双手握着权杖向少年神父的身上击去，指着满地的血肉模糊尸体，“神爱着每一个人，包括他们，他们，还有他们……他们的灵魂会在天国得到幸福！”

　　半年前，希恩也在祭祀大殿说过同样的话，但是现在，他却被说这句话的人用权杖击倒在地，一下又一下地被重击着，能听见自己骨头被钝器击碎的声音。

　　神爱着每一个人，所以为了神而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神憎恨魔族，所以人们理所应当地去消灭魔族。
　　神下达了消灭魔族的旨意，所以再多的人为此而牺牲也是理所当然的……么？
　　少年神父心里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