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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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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便去将花满楼的后院打扫干净好了。记得,是入睡前。”说罢,沈醉揽着有些怔愣的花姬离开。而离歌随手将扇子丢还给涯夜后便面色如常地朝后院走去。
涯夜看得愣愣,侧头问向木头:“沈醉他是生气了?”
“显然如此。”木头拢起双手,眸中兴起戏谑的笑意。
“是因为小离伤害了他的美人?”
“唔,恐怕不是如此。”
“那是为何?”
“这怕只有当事人明白了。”说完,木头也和石头一道离开。涯夜瞅着手中的扇子顿时更是迷惘了,木头那看热闹的笑容又是怎么一回事?
好好的午膳折腾成这样,涯夜自然也不好独自去用,挠挠脑袋转身打算去外面寻些吃食。
花满楼的后院并非想象那般棘手,经常性的打扫让它没有难处理的积垢。打扫完后离歌索性又去了厨房帮忙,似乎并不愿就此回去复命。离歌愣了愣,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不是都说了要好好生活的么?
失神间,离歌手腕被人擒住,一个踉跄便跌出了厨房。
“……少爷。”
“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离,阿离没有想做什么。”
“别告诉我你没对花姬动了杀意!”
离歌仓皇抬头,睁大了眼睛,里面满是困惑。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想要杀花姬呢?且不说是花姬逼着自己动手,便是动手后自己也都以躲避为主,能闪则闪了,怎么,怎么会想要杀她呢?
“你的过去怎样我不管,可是,如果你以后还想好好活下去,就给我想明白你自己到底要什么!”甫一说完,沈醉便甩袖离去。
离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就是这只手刚才握着折扇,那灵活的动作,那恣意散发的气息……离歌无力闭上双眼,自己当真想过杀了花姬……?
暮色四合,渐渐侵蚀而下,很快拢上了整片天空。离歌按例给沈醉送上夜宵,却在门外被小莲拦下。
“沈公子说,这几日他都同我们小姐在一起,姑娘你也不用前来伺候了。”
小莲的声音仍是柔柔的,透着股让人想保护的虚弱。离歌点头,端着夜宵准备原路返回。经过窗户时不经意地一瞥,恰看见花姬含羞伏在沈醉怀里,脸色酡红,而沈醉渐渐弯腰……花姬攀上沈醉的颈项,将身子贴合得更近。没有多余的停留,离歌将夜宵端回了厨房。看了看,终是觉得可惜,自己拿起了勺子一口口将整碗粥喝尽。
次日尚在屋中时,院子里就传来不小的声响。出去一看方知是石头在搬着还剩着些许的雪酒。旁边涯夜啧啧叹道:“一路到现在,我竟不知你们还藏着这般好酒!藏到现在,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木头一边统计着数量一边笑答:“过几日花姬好似要在楼中设宴,款待那些特地赶来的……看官。少爷合计着帮一把,便让我们把这剩下的酒给拿出来了。”
“啧啧,这沈醉对美人还真是热心。怎的就不见他对我也好心好心?”
“涯夜要是想,何不留下几坛呢?”
涯夜眸色一亮,大喜道:“木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在沈醉面前倒打一耙。”说着,涯夜已动手藏了起来。那边石头搬完后也悄悄藏了两坛在院子一角,唯有木头,淡笑看着两人。注意到离歌的凝视,木头转过头来问:
“离歌可也要留些?”
“我若想,去涯夜那取不就得了。涯夜可是说过,绝对不会让阿离伤心的。想必这种小事也不会拒绝吧?”
涯夜顿时苦了脸色,又辩驳不得,唯有默默多搬了两坛。木头摇头浅笑,对离歌又是问道:“待会儿我需去城里置办些东西,阿离可要一起?”
心知木头是为了不让自己为这突然多出的空闲生出无聊之感,便点了点头,略微收拾后即和木头出了花满楼。原先在里面呆着尚没多大的感觉,此番从正门出来两人方见识到花姬的魅力究竟有多大。花满楼的两侧,对面,能站人的地方此刻都聚满了人,不少公子哥更是带着书童丫头打算长期等候。而一见到离歌和木头从里面走出,等候的人顿时蜂拥而上,一个个皆是问道:
“敢问花姬何时设宴?”
离歌顿生烦躁,暗用内力将围上来的人群推拒开来,拉着木头迅速逃离。好不容易脱离了身后的人群,离歌方松了口气放开木头。转头看去,木头竟一手掩着唇低笑。离歌愣住,回想起木头第一次和自己说话时的平淡疏离口气,甚至让人觉得麻木冷漠,而现在却已经能唤自己阿离,对自己露出笑容了。离歌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他们身边已经有段时间了呢。
见离歌又出神,木头拿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问道:“又在想些什么?”
“木头你是不是总这样?”离歌突然问道。
“怎样?”
“对陌生人平淡冷漠,连一分感情也吝啬,但熟悉了之后却又是另一样。”
“或许吧。走,我们前面去。”木头习惯地拢起双手,朝前迈开了步子。
“哎,对了,你和我说说石头吧。到现在,我还就只听他说过三句话呢,才三句!”
离歌跟在木头身后,说话的同时还眼巴巴地用手比划着三。
“石头啊,可真人如其名,硬得很。你能听见三句已经不错了,加上又没人能对付得了他,也没法子强来啊……”
“连少爷也不行?”
“少爷只管石头安安分分保护着自己,其余一概不管。”
“唔……那可真没趣。”
木头轻笑一声,不再回答。两人越走越远,渐渐离那繁华喧嚣的花满楼远去。
四天后,花满楼大门打开设宴,招待所有远道而来的客人。各式的美人儿穿梭不断,流连于各个世家公子身前。花满楼主楼丝竹歌声不断,大有夜夜笙歌之势。自午后开始的宴会到了晚间达到顶峰,烟花起,人声鼎沸。
离歌一人坐在房中,木头他们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至于沈醉,她更是已经有四天未见着了。好在这用来安置他们的院子离主楼够远,也够安静,才不至于让她呆不下去。
少爷,木头,石头,涯夜,花姬……闲来无事,离歌心中将遇到的人默念一遍,最终又回到少爷二字,少爷,少爷……阿离的少爷……
离歌猛地一惊,心下泛凉。想起前几日沈醉的指控,突然有种心痛到窒息的感觉。是的,她忘了,忘了自己真的对花姬动过杀心,只因她让自己有种被弃离之感……感觉自己不再被沈醉需要,感觉少爷就要离开……
曾经身边的一切都已离开或是背弃,醒来后的她下意识地只想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不论人或物,不想再被抛下,不想再被丢弃,不想再被背叛……这种感情无关风月,她只是不想再只有一个人,不想再次孤身去面临那种黑暗,她真的受够了。
揪起领口,胡乱地扯着,可那种窒息感却没有丝毫地缓解。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醒来?为何不让我就此掩埋在离原的风雪之中?哈哈,老天你究竟想愚弄我到什么地步?!曾经发生的一切都还不够么……不够么?!你究竟想我如何做……该如何做才好?”
离歌奔到涯夜房中找出藏起的酒,抱着坛子向口中灌去。似乎又回到离原之中,那冷冽的气息始终萦绕不散。离歌痴痴笑着,一口一口灌着,只愿就此远离一切纷扰。
沈醉找来时,离歌已经喝得失了理智,只顾抱着酒坛喃喃自语。衣领因为先前的扯搡,此刻显得凌乱,微微露出颈间的肌肤。沈醉试图拿开离歌怀中的酒坛,奈何离歌抱得实在是紧。意识到有人来抢,离歌迷蒙着抬头,一手捏着拳头,道:“不……不准抢!都是,都是我的!”
“好,都是你的。只是,阿离留些给日后可好?现在喝完了以后怎么办呢?以后痛苦了,想哭了,又该怎么办呢?”
“不,不……”离歌紧紧抱着酒坛不放,“我才不要松手!我……我已经没有以后了,所……所以更不会有痛苦了!也不会……哭的!恩,就、就是这样……”离歌抱起酒坛,继续向口中灌着酒。
沈醉轻轻叹气,弯腰将离歌连同酒坛抱起送回对面房间。离歌突然怔忪起来,松了紧抱酒坛的手。沈醉趁势停下一把夺了酒坛丢到屋外,却不防离歌凑上来抚上了自己的脸。
“嘿嘿,这脸,还……还挺好看的,像少爷……”
离歌抚上沈醉的眉,尔后下滑到眼,鼻,颊,最后停留在唇上,点头道:“……唔,真的挺像,只不过……你要比少爷成熟点,不像少爷,总,总和个孩子一般……”
沈醉一愣,本想吼个几句可一看离歌的状态便生生将这怒气给压了下来。这时,离歌突然伸手揽上沈醉的脖子靠了过来,将自己柔软的双唇轻轻贴上沈醉的唇瓣。
沈醉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离歌已经离开,转而将脑袋贴在自己的胸口,只听她喃喃自语:“还挺软的。”
沈醉哭笑不得,只得将离歌放到里间的床上。刚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她却一把又将被子给扯了,过后更是扯着自己的领口。沈醉无力抚额,伸手将离歌的手自领口处拿开,又重新帮她把被子盖好,哪知这次离歌猛地一睁眼,竟一把揪住了沈醉的领子。
微微用力一拉,两人的距离便迅速缩小。
离歌愣愣看着沈醉,过了半天竟是呜咽起来:“少爷,少爷……不要丢了阿离,不要让阿离再…只有一个人……”
沈醉心中怜惜起,将离歌抱至自己怀中坐着,轻拍着她的后背做安抚:“只要你不离开,少爷自然不会丢了你。”顿了顿,沈醉又道:“阿离,以后便让少爷来照顾你,可好?”
“……阿离,阿离听少爷的。”
沈醉弯唇一笑,将离歌抱紧了些。正待照顾她睡下,门外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仅三下后复又听见木头的声音:“少爷,铸剑山庄将迎剑提前了。”
“……收拾东西,即刻动身。”
“是,少爷。”
沈醉看了一眼睡在自己怀中的离歌,长身骤起,抱着她大步跨向屋外。舍弃了雪酒,一行人的行李便很好收拾。见沈醉怀抱离歌走出,木头挂在唇角的笑容不由显出几分得逞的意味。倒是涯夜,被石头拎来的时候尚不知出了什么事,全然一副呆愣的模样。乍一见到离歌在沈醉怀里,更是咋呼:
“沈醉,你不是把小离也给收了吧??!!”
沈醉眉眼未抬,道:“走。”
难得见沈醉这样一副正经神色,涯夜下意识地敛了笑容皱眉:“出了何事?”
“几位这便要走了?难道是花姬招待不周?”花姬依旧一身红衣,香肩半露,勾勒描绘出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
涯夜和木头看向沈醉,而后者早已恢复到常态,调笑道:“这是哪里的话?花姬这几日的招待定会让允之此生铭记在心。只是怕允之完成老父交待的事后再来寻美人,美人却已人在他怀,那可真叫允之伤心呢。”
花姬亦笑,答道:“既是如此,那沈公子便放心好了,花姬定在楼中恭候公子的再次到来。小莲,奉上礼来。”
小莲走到沈醉身前,将那夜萤双手奉上。沈醉一挑眉,笑道:“在下此时不便。可否请小莲姑娘将这珠子放到阿离怀里?”
小莲回头看向花姬,在花姬颔首后便将夜萤小心放入离歌的怀中,淡淡的萤光透过衣物散发出来。花姬也不拖沓,当下让出了路,待沈醉一行人走出些距离后方道:
“沈公子,花姬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和离姑娘再来我花满楼做客。届时还请离姑娘能放开手脚同花姬好好较量一番。”
“会的。”沈醉步伐微顿,后带着身后几人很快自花满楼后门离去。见几人皆已离开,小莲望着自家小姐问道:
“小姐,这样可以吗?”
“当然。”花姬一甩及腰的长发回身,给小莲留了一个颇为神秘的笑容。
沈醉抱着离歌上了马车后即命石头启程,不一会儿,涯夜也窜了上来,不死心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谁让你上来本少爷的马车了?”沈醉说罢一脚踹出去,却被涯夜躲过。涯夜一掌制住沈醉的右脚,别有意味地看了看他怀中的离歌,道:
“你可是想让小离看见?”
沈醉扁扁嘴,悻悻开口:“放手!还有,滚出本少爷的马车!不然我让石头来。”
“成,成,我出去还不成么?”涯夜松手,出去和石头木头挤在一起。好在木头备的马车够宽敞,才不至于让三人挤得过于难受。繁星满空,石头驾着马车静静朝赵国境内赶。
离歌醒来时首先看见的便是沈醉那瘦削的下巴,愣了好半天方才接受自己是处在他的怀中。然而,她却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事情的原委来,只依稀记得喝了酒……更奇怪的是,她觉得自己心境突然变得开阔,好似困扰都远离。再一抬头,恰对上沈醉看来的双眼。那一双眸子,盛满了星光,带着满满的笑意和满足。
将离歌抱紧了些,沈醉呢喃叹道:“少爷我没想到阿离你竟已如此地离不开我啊。阿离放心好了,少爷绝对不会辜负你的!”
呃……她昨晚到底说了什么了?“少爷,少爷?想来阿离酒后失德,胡言乱语之词少爷还是不要当真的好。”
沈醉埋头在离歌的颈项,狠命地摇了摇头。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少爷我竟如此糊涂,一点也没看出阿离对我的深情!少爷我当真是罪过啊!”
离歌被沈醉勒得有些紧,可并不难受。停顿了半天来消化,她还是不能想起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来让这位少爷如此误会,不由小心问道:“……少爷,阿,阿离昨晚到底说了什么?”
“阿离说不要少爷我丢了阿离,不要让阿离再一个人。还说以后要嫁给少爷,一辈子都陪着少爷,什么都听少爷的。”沈醉很是感动地道出,一下子把离歌抱得更紧了。而离歌却突然僵住,这、这些当真是她说的……?
便在离歌接受不能时,沈醉又状似羞涩道:“昨,昨夜……阿离还吻了本少爷呢……”
离歌脑袋一阵轰鸣,双颊顿时血液上涌,双手无措地想要离开沈醉的怀抱。她、她、她……怎么可能说那些话?还主动吻了沈醉?天呐,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沈醉笑着制住离歌的双手将她固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心,低笑道:“阿离,以后少爷我肯定不会辜负你的!”
“沈醉,你够了!再这么恶心,我就不客气了!!”马车外传来涯夜的怒吼。真是的,他容易么?在外面和石头木头挤一夜便都不说了,竟然还一醒来就让他听这么多让他寒碜的话!
经涯夜这一吼,离歌方有点明白事情的不对之处,仰面问:“我们已经离了花满楼?”
“阿离,你竟现在才反应过来么?唔,少爷带你去看传说中的燕云四公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