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城三世》江南柳茶青

2、Chapter1 拾梦

　　一个好的故事都有一个好的开头或是好的结尾，但是这个故事只有白烂的开头和结尾。
　　顾翰默从不认为自己的人生有多戏剧性或故事性，他认为自己只是俗尘中的一粒埃土，可他又不甘。当他踏上高山之巅浮醉在云雾缭绕、层峦叠嶂，呼吸着城市远不及的清新空气时，谈不上什么大彻大悟，只是忽然清醒了很多，近年来他已淡然，他只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当年他选择这个圈子的理由也很单纯，不为一夜蹿红镁光灯追逐，也不为跃动不息的财资收入，只是单纯因为偶然相遇的一个导演相中他，拉他拍了个古装片后，颇为赞赏地鼓舞他：“你很有演戏的天赋，不做演员，可惜。”加之他的皮相相当不错，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他进入了演艺圈，那年他高三，十七岁。
　　他顺势红了几年，但是演艺圈这种东西，真正能红的彻底的有几人？若非不是运气好的出奇实力又够硬的话，在这个新人层出不穷旧人屹立不倒每日都是焕然一新的圈子里，唯有使些手段维持曝光度，或者暗箱操作踩上位，而无论哪些都是他所不愿见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淡却在人们的视线和记忆中，不少赏识他的业界人士都难免为他弹完：性格过于执拗不屈，他不适合这个圈子，哪怕他的才华如此横溢。此子，可惜！他同样不甘心也很失望，唯一的庆幸的是他不曾为了事业而滞弃过学业。冷落期的他多数时间空闲的不得了，所以他去找了份酒吧的兼职工作。他学过点音律，音色也很出众，然而他从来只是角落一隅着一束昏黄的灯光自弹自唱，像是一块无人赏识的璞玉。在他终于厌倦那单调的生活而辞了酒吧的工作时，他收到了一个剧组的邀约，而他也接下了这个剧本。剧名叫《戏梦》，情节也是现下很流行的前生后世因果轮回，言情戏份很重。他选择接戏的原因倒不仅仅是因为他很空闲或是不甘心湮没，他不会没有原则的随手接一部烂戏。他拿的只是初稿的一部分，光是如此也难以断优劣。他凝目深吸了一大口气，满目的翠微让他的精神力松懈到了极点，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他拢了拢肩上的挎包，回身沿着蜿蜒的小路准备下山。
　　时已值上午八、九点钟，无锡影视城内的游客也渐趋变多，顾翰默压了压白色球帽的帽檐，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需在十点前到达剧组的影棚。
　　过路匆匆，很多人终其一生只能擦肩而过陌路过客，很多人在人海中回首终寻不见对方的影子，偌大的一个人世，错过也是一种缘分。
　　顾翰默问道一阵清雅的香水味时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与自己错肩而过的女孩，却只有乌黑秀直的长发顺风拂动。他抿了抿嘴唇稳了稳挎包转生又向山脚赶去，便在他回头的瞬间，女孩心有灵犀般地止住了脚步转身，往着一个瘦削颀高的背影怔怔地发愣…

　　影视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顾翰默兜兜转转了几圈，很快便找到了剧组，一看表，9：58分，他不由又孩子气地抿了抿嘴，似是很满意掐到了点。时逢三月，清晨山上的岚风还显冷彻冽冽，可越近正午这日光便愈显明媚，竟有几分灼人的热度，他不禁倡了外衫，他正低着帽檐准备向剧棚进去时，却不料被工作人员给拦住。
　　“哎，先生，这里闲杂人员不得入内。”工作人员的口气听着还算和气，可那公式化的语气仿佛驾轻就熟，看来他们没少碰上这类事。他有些惊异地抬起头，莫非自己长得很难看？或者很显老很寒酸之类的不像个演员？他不知道他在工作人员的严重只是一个面容帅气、休闲阳光的大男孩，而那一身平淡的气质完全不像圈中人会有的。
　　顾翰默下意识地抿了抿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一边“《戏梦》剧组”四个大字解释说：“我是这个剧组的演员。”
　　工作人员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再度浮现：“每次都是这套说辞，快走吧，这戏还没开拍呢。”话语间便要赶人。
　　他脸上吃惊的神情略带浮躁，这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对自己剧组的演员一点都没有认知吗？总不好这个时候打给赖导让他到门口来接人吧，他有些懊恼地推了推球帽的帽檐：“我真的是这个剧组的演员，要不你们去问你们赖导？”
　　两个工作人员相视了一下，仍是一脸不信服：“你叫什么名字？”
　　他撇了撇嘴，但还是老实的回答了：“顾翰默。”
　　“什么？”
　　意料之中的反应仍然阻止不了内心深处的失望，然而转瞬即逝他又恢复平静：“顾影自怜的顾，顾翰默。”
　　两个工作人员再度相视，都摇了摇头，正准备再度赶人时，身后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高跟鞋所特有的音律，却似能感到主人的优雅气度。只见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莲姐。”
　　高跟鞋的主人径直走到顾翰默的身边，而顾翰默的神情隐在拉低的球帽下看不清晰，但隐约可见线条分明的轮廓，她笑了笑：“出什么事了？”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努了努嘴：“这个人说他是剧组的演员，非要进去呢。”
　　马莲的神情浮过一丝惊艳，然后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略带有些惊喜的语气说：“莫非你是顾翰默，小顾？”他不由略带诧异的目光撇过头来看着这个很是气质的中年女人，清亮的双眼眸子扑闪了一下，马莲笑着推了他一下：“去吧，赖导正等着你呢。”
　　两个工作人员闻言有些尴尬，没想到他真的是剧组的演员，于是也不由地让开身子让他进去。顾翰默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人称作“莲姐”的女人，女人只是很优雅的笑着，他也不再犹疑，径直向内走去。

　　而此时，剧务间内围了一大拨人，乱杂杂的喧闹不堪，大嗓门的赖子亮颇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高着分贝叫喊：“小顾！小顾呢？他还没来！？”
　　正忙着给底下工作人员布置任务的副导演陶纪年忙跑过来：“是演男二的那个顾什么的吗？好像演员那边没见着有这号人，要让人给他打个电话吗？”陶纪年看着眉头越皱越深的赖子亮，心中不由暗诽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小演员，连个经纪人也没有，竟然还迟到？真不知道赖导当初怎么会选择这么个人来演戏份那么吃重的男二号。他瞥了一眼脸色脸色不大好的赖导，估摸以赖导的脾性这角色准不定得换人，其实至今他并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姓顾的演员，一想到下午还有开机仪式和晚上的开机宴，不由有些头疼。
　　“不必不必！”赖子亮烦躁地摆了摆手，正当陶纪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剧务间的门忽然开了，刚才还如乱粥一般混乱的喧嚣此刻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个姗姗来迟的人。只见来人是一个身材高削而略显清瘦的年轻人，衣着纯白色衬衫加素黑色休闲外衣及米色卡其裤，白色的球帽下是一张清俊的面孔，他的眼睛不是很大，鼻子也并非很高挺，但五官却又都恰如其分，他的帅气和英俊并不扎眼，却能给看者一个很舒服的感觉，而且越看越有风味，而最重要的是那身上散发出的淡然而又干净如处子般的气质，如青草般清新，而紧抿的双唇又彰显其骨子中的倔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也流露出一丝吃惊和无措，所有人都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躬身说：“对不起，我迟到了。”赖子亮这时笑呵呵地上前拽过他，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这位就是我们剧中的男二号顾翰默。”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小顾，”赖子亮显然不想理会那些整天只知道瞎扯淡的人，“这位是出演男一的贾俊连和女一的李绮兰。”赖子亮径直拽了人介绍说。
　　贾俊连和善地一笑，伸出手来顾翰默相握了一下，李绮兰则是浅笑着点头示意。此两人都是眼下演艺圈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贾俊连连获两届金鸡奖最佳男主角，最重要的是人长得俊气不说，性格也很是宽厚。与顾翰默不同的是，倘若顾翰默的傲是经纪公司所不喜见的，贾俊连恰到好处的圆滑则是为整个娱乐圈称颂，这多半也是他一出道便是一帆风顺，有着常人所不及的运气和足够的实力。李绮兰则是近两年来女星中的佼佼者，凭借一部《春》中天真烂漫的小言女主形象一下走红，而且此人的绯闻虽说不是没有，但较之其他女星而言，她的口碑算是较为良好的。
　　“然而这位是戏里将会和你有很多重要对手戏的宋玥。”
　　宋玥小姐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宋玥是个刚出道没多久的半个新人，身上还多少保有小女生纯真的气息。
　　随着清亮的一声拍掌声，只见赖子亮正扯着嗓子高声说：“下午一点半开机仪式，然后五点半开机宴，七点半正式定妆，OK?”
　　在七嘴八舌的附和声中，赖子亮那粗亮的嗓音又响起来：“小顾，中午的接风宴，去吗？”
　　顾翰默思维还没跟上，肢体却率先表达了他的意愿。然而赖子亮却似乎早有预料到他会拒绝，他只是淡淡地摇头：“都是些工作人员，热络一下也是好的。”
　　顾翰默有些苦笑着摇头说：“难得再次来这里，我想顺道去处理一些事情。赖导你们自己吃的开心点。”
　　赖子亮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却也不再勉强，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那好，不过晚上的开机宴你绝不能缺席。”
　　顾翰默撇了撇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赖导，缺我一个也不会怎么样啊，反正我也只是一个小演员…”
　　“啪”的一下赖子亮宽厚的巴掌就招呼上他的后脑：“臭小子！说什么呢。”只见赖子亮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小顾，你挺好，我知道你不愿去淌演艺圈的浑水，可你绝不能看不起自己，小演员怎么了？哪个大明星不都是小演员做起的？”看着顾翰默一脸欲言又止眉头紧蹙的样子，他又不忍地说：“没事的，你就安安静静的吃饭就行了。”
　　大概是食物让他提起了点兴趣，他两眼微闪光道：“东西由我吃吗？”
　　赖子亮哈哈大笑起来：“投资方请的客，尽管吃，吃穷他们！”
　　被赖子亮那么一疏导，顾翰默也觉畅快许多，对于晚上的开机宴也没那么多排斥感，铁了心只管吃。然而那个时候的他不知道，那个晚上他会相当后悔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