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栽树，她乘凉》屠苏V5

2、第一话

　　“咳咳，各位姐姐好~”

　　晴朗的春日，一位身着粉色宫装的小女孩笑眯眯的走进了春礼园。园中凉亭内，一群比她大不了两三岁的小姑娘们正在交谈，闻言，大家都看向她。

　　“言儿，你怎么现在才来~姐姐们想死你了~~”一位白净的小宫女捏捏她的脸蛋，“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其余宫女也都向她围了过来，“言儿这回可是又捎回了什么好东西？城西的胭脂可是有吗？”

　　莫言笑笑，摇摇头。

　　另一位宫女兴奋的喊，“莫不是带来了城东的点心？快些拿出来，凉了就去味了。”

　　莫言还是摇头。

　　“死丫头~这回怎么学的忽悠人了。”一位年龄稍长的宫女点点她的额头，“带来了什么好东西，还不快写交出来。”

　　“姐姐们真想知道？”莫言神秘的眨眨眼，“可千万别尖叫啊。”

　　众宫女一脸期待的点头，莫言从袖中掏出那块黑丝帕，“等灯等灯！！！！当朝小侯爷凌傲安的贴身手帕一枚！！”

　　众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手上的黑丝帕。紧接着，尖叫声四起！莫言受不了的捂住耳朵。那个凌傲安，还真是魅力无穷啊……

　　“安静！！价高者得！”莫言大吼一声，众女这才回过神来，疯狂朝她扑了过来。吓得莫言将黑丝帕向亭中一丢，转身跳到外面。首饰，银子，银票，一股脑的朝她砸了过来。她眼疾手快，挨个稳妥的接住收好。

　　“各位姐姐慢慢抢啊，不要着急~”莫言开心的喊了一句，哼着小调原路返回去了。

　　莫言，是她前世的名字。借尸还魂？还是转世为人她不清楚，自从一年前来到这里后，她就发现了，她有两个人的记忆。一个记忆属于烈如烟，朝云国不受宠的九公主，一个记忆属于莫言，二十一世纪的小姑娘。

　　不同的是，烈如烟的记忆只到八岁，也就是她苏醒过来的那一年，而莫言的记忆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在慢慢复苏。

　　总之，鉴于这位九公主连日常生活最基本的保障都很成问题，所以她不得不早熟起来，到处想办法生财。还好，宫女们大多不能出去，于是外面的东西在朝云宫里很受欢迎。靠着这些个民间小玩意儿，莫言总算是一点点的混进了宫女群中，打下了深厚的友谊基础。确保她们不会拱出自己的时候到了，她这才想起一年前那个小男孩给她的手帕。一是甩掉了这块烫手山芋，二是数钱数到手抽筋，真是不亦乐乎。

　　在那间御赐的破屋子里，捧着大把的钞票，莫言有时候会半夜笑醒来。

　　早春，宫中各色花卉大树皆抽枝发芽，一片嫩绿。和风吹过一阵清香，莫言忍不住站在原地，深深的吸了口气，自家破院子里的那株樱花，怎么就是个倔脾气，总是不开花呢？

　　“来人啊，来人啊！公子他……”一个青衣小仆半路冲出，好巧不巧的与莫言撞了个满怀。后者身形小巧，哪里经得起撞，一下子就摔倒在地，眼前七荤八素，直冒金星。

　　“小姑娘……对不住啊……我有急事。”说完，他抬脚就跑。

　　“给我慢着！”莫言心头火起，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那小仆的后腿，就是不放，“混账！你先给我道歉再走。”

　　“小姑娘……你，我真的有急事！快放开，我家公子昏过去了，我要快些找御医过来！”那小仆急的满头是汗，偏偏又走不得。

　　“找御医，你坑谁你？！太医馆在那边！！”莫言指指与那小仆走的完全相反的路。

　　“哦哦，谢谢姑娘。”那小仆调头就走，“我家公子危在旦夕，假以他日，我一定亲自上门道歉！”

　　“你等着！这宫中除了王爷公主，哪里冒出一个公子？你家公子若是有事，何不快些出宫医治？”莫言麻利的从地上爬起，伸开双臂挡在他的面前，大有强盗之风。

　　“说来话长，先走一步——”那小仆脚尖一点，莫言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便已经几个起落在几十米之外了。

　　大内高手？！！莫言看他身轻如燕的消失，忍不住对他的公子好奇了起来。她捡起地上装钱的包裹，沿着那小仆出来的路走去。

　　这是一条青砖铺就的小路，些许小草从砖缝中钻出，小路两旁长满高高低低的灌木，若不是有心人，当真难以发现这个中玄机。一些低矮的梅花树三三两两的出现，越深处，梅花树便越多，待那青砖小道到了尽头，梅树却也是密密匝匝。绿叶遮天。若是冬天，梅花开遍，他们一定很美。

　　“咳……咳咳咳……阿南，可是你回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莫言向前看去，梅林的尽头，竟然是一座大大的竹房子！绿竹搭建的房顶上，铺着一层茅草。金黄色的茅草在阳光下闪着光，映着古朴的房屋，说不出的闲静。

　　一位穿着白色长衫的男孩子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嘴。他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苍白的脸色透出一股病态，如墨的长发悉数披下，秀长的眉毛下，一双妩媚忧郁的眼睛黑的透蓝。

　　他抬眼，突然间与莫言四目相撞，吃了一惊。脚下一绊，竟向前倒去！

　　莫言自然没有快步跑上前，那男孩也没有不雅的倒地，而是硬撑着扶着门框，颤巍巍的站着。

　　有骨气！

　　莫言虽说对高手的公子失望了一下，但还是有些钦佩他的脊梁。于是挎上包袱朝他走去，行了个万福，“奴婢莫言，听南哥哥说他家公子病的不轻，特来看望。公子且先回屋休息。”

　　那病少年冷冷的看了莫言一眼，嘲讽一笑，“不了，本公子的身子，本公子自会操心。有劳姑娘，请回吧。”

　　唇瓣泛青，指甲发黑，看来他是中毒了。

　　“公子当真聪明，一眼就看出来我和你那个急躁小护卫不熟，”莫言索性站直身体，直面着他，“我说，你觉得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那少年眼神一冷，“你想如何？”

　　莫言吹着口哨，悠悠的挽起袖子，笑容明艳，“挣钱。”

　　那少年略微吃惊，但转瞬恢复至那份冷漠，“不巧的是，本公子家底单薄，怕是请不起姑娘。你还是请回吧。”

　　“啊没关系，没关系~”莫言忙忙摆手，“没有钱小事情，你们可以给我打工啊！我挣钱很忙的，需要发展一下人手。再说，要是等到毒性蔓延至全身，那可就麻烦了吧。”

　　“本公子说了……我……咳咳……”那少年眉头一皱，却突然的咳嗽起来。他一手捂着唇，肩膀不停抖动。莫言一瞥他的指甲，只见已经黑的发蓝，像极了他的眼睛。当下一跺脚，“哎，你这人真是……”

　　她快速的打开背包，从那堆晃眼的金银首饰中快速翻找着，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包。那小包手掌大小，她解开上面缠着的白色丝带，伸手一推，那小包便顺势滚开，竟是一条长达一米的厚布条，布条上cha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莫言从中挑出一条中等大小的银针，不由分说的一推少年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伸手扯开他的衣衫。

　　“你做什……”那少年神色一凛，脸上出现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做好事……”莫言阴抬起银针，阴恻恻的一笑。

　　其实，她这针灸的本领，只有三星期的学龄，零次实验……算上病少年这次，她也算是有经验了。

　　莫言很紧张，她每一次下针都格外小心翼翼。她那师傅嘱咐她，在行针前，必须先用朱砂笔点出患者的穴位，以防不测。但这次情况紧急，照这少年的病情来看，怕是她朱砂未点完，这人先休克。所以，她也只好兵行险招。

　　天色将暗，天边已经出现淡淡的星光，夜风吹过梅林，带起一片树叶相撞声。

　　莫言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浸透了她的里衣。她拔出最后一根针，长舒一口气，“好了。”

　　那少年做起来盘起腿，双手平放，从丹田运气行经脉一周。待他手心向下，气沉丹田之时，突然咳出一口黑血，脸色好了很多。

　　“多谢姑娘。”

　　“你……你……”莫言脸色一沉，颤抖着伸出食指，指着自己衣服上的黑血，“你就这样谢我？！！！”这衣服可是她花了多少钱，才让司制阁做出来的啊！

　　“公子，公子……阿南回来了！”破屋之声响起，一阵风随即进来，阿南额角肿了一片，拖着右腿跳了进来，“……小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那莫言本来是气的不清，此时看见阿南那一身狼狈，却是愣住了，“你，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对了公子，阿南带药回来了，你有救了~”他小心翼翼的从贴身的衣服中取出一根山药，“听说人参可以治百病，阿南这就去熬……”

　　“那是……”看着阿南跑向竹屋后面，莫言心中重重的震了一下，“那不过是普通的……”

　　“……”病少年眼帘微垂，放在地板上的手慢慢握成拳头，紧紧地，紧紧地，突出了他青色的血管和泛白的指骨。

　　“烈家、梅家……”他轻轻说着，浑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危险。

　　“我说，在你愤怒之前，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你不害臊，我担心长针眼。”莫言偷瞄了一眼他满身春光，转开头去。

　　“你……我……”那少年一愣，尴尬顿时蔓延开来。随即莫言耳边就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是我的疏忽，如果姑娘不介意，就先穿我的衣服吧。”那少年对莫言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可后者只是自顾自的整着那包裹，头也没抬，“不，我介意。”

　　莫言背着包裹，刚走了两步，就还是折了回来，从腰带里拿出一块方巾，放到少年手中，“山药煮成汤……我不敢想象那味道。所以，你就偷偷的在碗里加些这个好了。”

　　那少年看着手上质地一般的印花方帕，怔住了。他轻轻揭开方帕一角，一阵梨花清香便飘了过来，竟是梨花糕。

　　“再见了。”莫言转身就走。那少年却突然的叫住她，“姑娘留步……于姑娘而言，我是梅墨兰，刚才那位，是我的近侍，唤他阿南便可。不知姑娘是……”

　　“我吗？”莫言微微侧着头，夕阳的余晖为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她微微一笑，“叫我莫言吧。”

　　“莫言……”梅墨兰轻声重复了一遍，再抬眼时，莫言已经走进了梅林之中。

　　“公子，药好了……公子？”阿南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过来，却见梅墨兰立在门边，唇角挂着轻轻的笑容。

　　“阿南，你相信，这世上有因果缘由吗？”

　　“什么东西？”阿南头上顶着一个问号。

　　梅墨兰淡淡的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