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若风来水向东》安道尔

33、多事之秋（下） 我不记得那

　　我不记得那天张默是怎么被拖下去的，我只知道事后我被彻底的禁足了。
　　不用上朝，不用早起，不用听那帮老头子的之乎者也，自然也看不到美人那张绝色的脸。我弄得像个带薪休假的，俸禄照拿，赏赐照收，只单纯在家里种种花，除除草，闲得就差没在头上长蘑菇了。
　　就在快要生出苔藓的时候，宫里下了密诏。
　　张默犯欺君之罪，明日午时午门斩首示众。

　　我挑了一盏灯，带着颛顼，塞给了看门的狱卒一块黄金。对方皱着眉，脸见贪欲，又有为难之色：“大人，这••••••”
　　我笑了笑：“一点小意思，您就当没看见我这人。”

　　牢底阴暗，潮气入骨，混着深秋的冷风一阵阵的寒凉。
　　紧了紧衣领，摸索着走到最里面，然后我看见了张默。
　　他躺在干草垛上，看不见脸，像没了气息一样。
　　我走进去，蹲在他身边。

　　“张默••••••”我轻轻的唤他，可惜对方不领情，毫无反应。
　　我试着托起他的脸，感觉手感粘嗒嗒的湿润，张默像受了惊的幼兽一样，胡乱挣扎和嘶吼，他已经不能说话了。
　　借着微光，我看见了张默脸上两个黑乎乎的血洞，阴森恐怖的吓人。抖着手的往后看，血汩汩的从耳朵里流出来。
　　我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握着他的手，在他手掌心里写。
　　他微微侧头，脸上两个黑乎乎的血洞对着我。
　　我又在他手上写了一遍。
　　他想了想，裂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慢慢得念出“寒潭澈”三个字。
　　我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在他手上继续写：“是谁让你杀他们的？”
　　张默愣了愣，半张着嘴，把手掌蜷了起来。
　　“不要以我是傻子，你没那个胆子的。”我咬牙抓着他的手，听见他从喉咙里发出破纸一样的笑声。

　　我承认我不聪明，所以我想得比别人都多，俗话说得好，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说煌瀹除掉逆龙寨是为了保护我，不受朝野弹劾在外结党为私，那么张默愿意当这吃力不讨好的替罪羊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我一直记得煌瀹微服下江南，他在绵绵细雨下为我青梅煮酒，而张默立在一旁，为他撑着一把素白的八骨伞。

　　煌瀹的红衣胜火，张默青衫下的脊背挺直如种了千年的竹。
　　一把伞，包裹了张默的一个世界。
　　他为了煌瀹，就连死也是心甘情愿。

　　我站在远处看着法场外人潮涌动。
　　张默跪在场中央，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其实这样最好。
　　煌瀹最后的一点残忍也是温柔，张默能带着这些走，也可瞑目了。

　　昨晚是我和他唯一亲近的一刻，他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枕在我腿上，在我的手心里慢慢得写，他说：“我成这样，是因为，皇上不希望你恨他。”
　　“那么，你恨他吗？”我问。
　　他良久没有说话，半晌在那张只能说恐怖的脸上露出几乎是温柔的表情。
　　“他是皇上，是我的天。”

　　君为苍穹，我为浮云。
　　只诉衷情与君知。

作者有话说

　　这一张很少，因为是三张连一起的，主人公其实是张默，想必各位亲都看出来了吧，当然，其实我要虐的人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