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凉》楠萝

1、初听

　　蜂遗山常年大雪，修筑于此的鹄门便终日苍茫一片，一草一木仿若冰雕。天下盛名的修仙门和蜂遗山一般古老，留下的东西太浑厚，仿若一壶烈酒。未待细品，便醉了。
　　男子看书中所记：得之道升之仙者，皆为机缘所致。然，天资奇佳为天赐，勤俭不休为人为，机缘亦由天赐人为，机缘到则得道。他笑笑，书掷于地上，正好落在泼了一地的墨汁上：“尽是废话。若真是勤即得道，我那天资极好修习三百年只为成仙的大师兄，怕是该成了神吧。”说完这话便出了门，粉衫女子一边追赶一边大喊赔我的书赔我的地。
　　待走到山间一处清泉时，不由蹙眉。
　　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人，将自己的孩子丢弃于这冰天雪地之间？桑华拎起冻得昏迷的小娃儿，斜睨了一眼追过来的女子。“季缃凝，你不是最喜管闲事的么？喏，这小娃儿便交给你了。”季缃凝忍不住大喊：“王八蛋！这样的小娃儿，我怎么养？！”桑华伸出一只手捂住季缃凝的嘴，幽幽道：“季小姐既然不愿养，我也只好把这小娃儿扔水里，且听天命了。”“算了算了！大不了问问师叔他们知不知道怎么教养小孩子，扔在冰泉里听天命，你不如说直接杀了她。”季缃凝不快地拍开嘴上的手，接过桑华拎着的小娃。“唔，太小了，不知道以后长成什么样，倒是挺白净。”
　　“啧，总之鹄门永远不会有比季姑娘更加让人……目不忍视的了。”
　　“桑华！明日午时来锻剑阁切磋！”季缃凝大怒，拎着孩子负气跑远，桑华在冰天雪地里笑的不可开支。
　　“灼师叔。”季缃凝俯身行礼。
　　“是锻剑阁的季凝缃？来此何事？”灼姬看看眼前的清秀少女，以及少女抱着的……娃娃？
　　“是这样的，桑华王八……桑华师兄在冰泉处捡到了这个小女娃，心生不忍，让我来问问灼师叔能否将其抚养长大。”季缃凝将怀中的烫手山芋推给灼姬，灼姬一愣，结果这山芋，喃喃道：“这般年幼的孩子，该是如何抚养？”摇摇头，对季缃凝道：“你且去煮碗驱寒的姜汤来。”季缃凝应了一声便跑出门。灼姬打量怀中的孩子，约莫三四岁，颈上戴着纯金长命锁，锁上刻着“歌茗”二字，心生疑虑，这女娃该是极受父母宠爱才对，怎被遗弃在冰泉？根骨倒是不错，适合修行。素手一挥，一股清爽之气缓缓围住女娃，随即女娃睁开了眼。“你是谁？”稚嫩的童音响起，灼姬甚觉无奈：“你被我门中人于冰泉处捡到，可知家在何处？”女娃摇摇头：“家？什么是家？”灼姬异常无奈，这小娃儿怕是非养不可。“那么，你可知你姓名为何？”女娃眨眨晶亮的眼睛：“我叫楚歌茗，歌声的歌，清茗的茗。”灼姬一愣，随即到：“你今年多大？可知歌声为何，清茗为何？”楚歌茗伸出四根手指：“这么大，歌声和清茗是什么歌茗不懂，不过姐姐总说歌茗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姐姐？你可知她在何处？”“不知道，姐姐那天被人用尖尖的东西刺了一下，流了好多好多血，抱着歌茗一直跑一直跑，后来歌茗被姐姐推了好远好远，歌茗眼前黑黑的，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灼姬不免心疼起歌茗来，柔声道：“那歌茗就在这里住下吧，姐姐教你很多厉害的法术，好不好？”楚歌茗看了看清秀脱俗，飘逸如仙的姐姐，点了点头。飘逸如仙的姐姐一笑：“很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灼姬的弟子，日后应称我为师父。”“师父？”灼姬笑意更浓，季缃凝端了碗汤匆忙跑来：
　　“灼师叔，汤煮好了。”灼姬接过汤一勺一勺喂歌茗：“这小女娃我甚是喜欢，你去告诉掌门，斩剑阁灼姬已收楚歌茗为徒。”季缃凝一愣：“不去问问掌门是否同意吗？”清雅的女子立刻敛了笑意，神情冷漠：“掌门又如何？斩剑阁的事轮不到他来管。”季缃凝应了一声，心中疑惑。“还不快去？”灼姬一声呵斥，吓的季缃凝匆匆跑远。转身擦拭楚歌茗唇角的汤渍：“歌茗记好，你是我灼姬的徒儿，不是鹄门弟子，更不需听从别人的号令。”楚歌茗虽听不懂，看着灼姬严肃的样子还是应了声。“真乖，为师定将你培养成蜂遗山中最厉害的女弟子。”
　　这边厢，季缃凝将眼泪鼻水尽数蹭在桑华身上：“我，又不是我对掌门那样说的，掌门干嘛要罚我去面壁七日，要罚也该罚灼师叔才对。”
　　“我说季大小姐，你是真蠢还是真傻，灼师叔和掌门的矛盾岂是一两天的事，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我……我也没办法呀。”季缃凝哭的更狠。桑华无奈地看了看她，赶人关门。
　　“桑华王八蛋！”季缃凝挂着眼泪，一脚踢在桑华房门上，桑华顿时觉得屋子震了震。“野蛮粗鲁女，好好休息休息，明日可要去面壁，一路走好。”屋子又是一震，还有唰唰的剑声，踏踏的脚步声。他苦笑，开门一看，路被几棵死相凄惨的松树堵得严严实实。“唔，该是跟掌门商量商量罚你面壁一百年才对。”
　　季缃凝面壁这几天可谓精彩的紧。
　　第一日，桑华带了件肮脏残破散发巨臭的披风来：“好师妹，错洞里冷得紧，把衣服穿上吧。”季缃凝抖成筛糠，握紧拳头，大喊了声王八蛋给我滚。
　　第二日，桑华带了灼姬来，灼姬心酸不已：“季缃凝，师叔当时考虑少了，竟害你至此，待我去与掌门说，让他放你出来。”季缃凝满心欣喜，得来面壁四日的消息。顿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第三日，桑华带了楚歌茗来，楚歌茗换了身道袍，定定看着季缃凝面壁的背影，对着桑华道：“桑师兄，为什么救我的姐姐这样看起来蠢。”桑华忍不住大笑，摸了摸楚歌茗的脑袋：“小师妹真真有一颗慧心。”季缃凝咬牙，暗念，我是师姐，不能生气。
　　第四日，桑华带着灼姬和楚歌茗来，笑道：“季师妹可坚持住，外面的大好风景等着你。待你出来，师兄给你买些零嘴衣饰。”灼姬和楚歌茗两人一脸严肃地点头。季缃凝无力道：“桑华……你又做了什么。”桑华笑意更深：“季师妹果真冰雪聪明，你的宝剑昨夜被我不小心弄断了，还望师妹莫要生气。”这次，一句王八蛋给我滚，比任何时候的王八蛋给我滚都要响亮且振奋人心。
　　楚歌茗觉得，师父很好，平易近人。师兄很好，风趣体贴，唯有师姐，呆傻蠢笨。楚歌茗觉得，师父对师兄师姐很好，师姐师兄对师父很客气，师父师兄师姐对自己很好，自己对他们也很好，但是师兄喜欢欺负师姐，师姐和师兄的关系又有那么点不同。是哪里不同呢？楚歌茗不懂，便去问师兄：“桑师兄？为什么你总欺负师姐？”桑华一笑：“楚师妹何出此言？”“唔……我觉得，你们之间，和我们之间有点不一样。”“那是因为你师姐暗恋我很久了，而我只好勉强让自己喜欢她。”“暗恋？那是什么？”楚歌茗呆呆望着师兄，桑华却一副笑而不语你猜对了我就告诉你的样子。楚歌茗只好去问季师姐，季师姐咬咬牙：“死王八蛋给师妹灌输什么糟糕的东西！他跟你说什么？”楚歌茗仿照桑华的口气说了一遍，季缃凝又羞又恼，抓起墙上挂着的剑冲了出去，楚歌茗只听到远处传来师姐的大喊“王八蛋！什么叫我暗恋你！什么叫勉强喜欢我！你应该虔诚的，真挚的喜欢！懂不懂！！”以及师兄无奈的应声：“是，陆师妹。”
　　楚歌茗将这事告诉灼姬是，灼姬一笑：“傻徒儿，那是爱呀。”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爱。

作者有话说

　　QUQ学生党……更文慢，文笔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