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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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染橘黄，雾霭沉沉。
夏苦送楝花上车，她红着眼睛隔着车窗拉他的手，说，她一定会考上的。
他不说话，笑得有点疲惫，有点虚假，还特意笑出深深的酒窝。
楝花心里难受，明白他的表情，强抿着自己嘴角。他又举高手抚平她的嘴唇。
车子扬起风沙如烟似幻，夏苦眯起眼，那年的事，她如今记得多少？明白多少？
那年，他爸爸被揍得鼻青脸肿，匆匆忙忙收拾行囊。他以为和以往一样又要搬到城市的另一边，结果他爸爸冷笑着说：“老子要是有权有势，早晚让你死在山沟里！”说的不是他，那就是楝花爸爸……
原来要滚回山沟的是他们。楝花爸爸是有手段的人，不但揍得他爸爸引以为傲的脸皮凄惨无比，还让人无法在这城市找到任何可以勉强糊口的工作。
回老家避晦气。他爸爸是这么打算的。
他有点向往，因为自从被不让他叫她妈妈的女人丢给亲生父亲之后，就从来没见过自己“老家”是什么样子。他甚至想带那个傻傻的小女孩一起去。
按照从小到现在的经验，他的爸爸不会因为回到老家就不对他拳脚相向。
如果有阿花在，至少他能抱着那个小小软软的幼童身子感受到出奇的温柔。
他真的这么做了。他告诉阿花，哥哥要带她去玩，拉着她小小软软的手到人山人海的火车站。他诱哄她：“以后和哥哥在一起好不好？”
她歪头想了想，说：“天亮的时候我可以和哥哥一起玩，但是天黑了我要陪爸爸妈妈。”
他有点生气。他只想要一个乖巧的“好”字，为什么她还当自己很忙似的分配剩余的时间给他？
许是被他不悦的脸孔吓到，小楝花着急的解释：“哥哥很好很好，会保护花花。但是花花很乖，花花想陪妈妈……妈妈一直在哭，只有花花抱着妈妈，妈妈才会笑……爸爸一直不和妈妈说话，爸爸每天都好生气的看着妈妈……所以花花要多疼疼妈妈和爸爸，像他们疼花花一样！”
他忍着不耐哄道：“那你疼不疼哥哥？哥哥给你买了零食哦。”
她用力点头，“我也疼哥哥。”又摇摇怀里的娃娃，“兔兔也是！”
“现在是白天，你先陪哥哥好不好？”
又用力点头。“好。”
“王八蛋！拖油瓶子！你回去到底要拿个什么玩意这么久？！”
想像往常一样踹他一脚的他爸爸在看到楝花之后脸色大变。
“你个兔崽子！又给老子找麻烦！给我过来！”
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衣领往后拉，速度之快力道之大，他几乎被衣领勒死。
他难受地咳着，眼里冒出泪花。朦胧间看见小小的阿花想要追过来，却被高大快速的人群遮挡住，很快就看不见她小小的身影。
被拖到卫生间里，还狠狠朝他脸上招呼了一巴掌，那人只说了一句，“要么跟老子滚回老家，要么就在这个地方等死！”
他的身体条件反射瑟缩了一下，撇过头不看自己老子，强装冷漠道：“傻子才会等死。”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爸爸脸上闪过犹豫，又兀自小声说：“就当不知道，活该他孩子倒霉！搞不好这也是顶绿油油的帽子，哼！”
茫然冷漠地上了火车之后，过了好几年，他收到了一封信。
简直让他欣喜若狂！几欲疯癫！
拿信的手极快地摁住眼眶，防止许久不曾出现的液体掉落。他在梦里笑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要拿出信反复看，摸着纸下凸出的触感，直到能够摸到自己的心脏找到真实感为止。
信他来回反复的看，直到信纸起毛边，折痕快要破开，才不舍地夹到厚重的书里。
这确实是楝花啊。
她从小写字就很认真，只是单独不喜欢弯钩。那个“花”字，竖折之后就没有钩起。
原来她从那个复杂可怖的火车站回家了，她没有被人拐走或者出其他意外，她好好的长大了！她还知道去他曾经的初中唬着管理人让她查档案，顺藤摸瓜找出地址给他寄信了。她还，她还知道……知道想念着他这个好哥哥啊……
她真是长成了个好姑娘，是不？
他心里藏了多年，几成恶魔吞噬掉他内心的罪恶感，被这封信完全消灭了是不？
他是不是该像村里满脸皱纹的太婆一样，屈膝合手，三跪九叩大呼老天爷保佑？
他确实这么做了……但这种让人脸红的事情不想也罢。
但是阿花，现在还想要见他做什么呢？
她只要记得他是放学接她回家的哥哥就可以了，记得他会给她买零食吃就可以了，记得他是她小同学嘴里的“漂亮的大哥哥”就可以了。
不要记得他会用力捏她软软的脸，不要记得他因为嫉妒而对无知的她恶语相向，不要记得他骗她到可怕的火车站还丢下她……
啊，可恶！这眼泪流到嘴里，吃起来怎么是苦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