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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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1日，日/本当地时间14时46分，日/本东北部海域发生里氏9.0级地震并引发海啸，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地震震中位于宫/城/县以东太/平/洋海域，震源深度20公里。东/京有强烈震感……”
滚屏的字幕稍纵即逝，短暂到自己都不能确定其存在过的真实性。王耀看着正直播中的新闻一阵失神，正在进行的举动也因此停滞了片刻。
“怎么？”王港看见兄长接过茶盏的手悬浮在空中，简单了当表示着疑问。
“没有。”王耀收回手，捧着青瓷盏吹开水面的茶叶，看见倒映的自己的面容也随即在波澜中不成模样，手上逐渐加重紧握瓷杯的力度，茶水溅上手背也不自知，“太烫了。”
“以后这也是菊的家了阿鲁。”
满地铺就深色磬口腊梅，把足音消磨殆尽，却没来由的连那人的说话声也变得不真切起来。明明在竹林中初见那日如今仍历历在目，而王耀当时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却怎么也记不清。
“是，王桑。”
本田顺应着跟在他身后，行走在重重宫闱间，低垂的眼帘敛尽了眸中欢喜的清微光彩。本田答得很慎重，语气里又是欣喜又是对未知未来的惘然。然而直至今日他也从未叫过王耀一声兄长，有时回忆起来他想他大概从未希冀过那人成为自己的家人。
是更为不堪且难以启齿的心思。一旦说出口就会被驱离。
绝对不能说。本田菊想。
深黄的腊梅飘摇地坠在王耀肩上，含着浓郁的香味。本田略一迟疑，随即伸手拾去了他衣服上的圆瓣花，指尖划过王耀的黑发，却好似抚到了一股暖流，直淌进他心里。王耀回过身来，笑笑，随后便握住他的手。
后来的本田一直认为，唯能配得上那个笑容的形容，只有白梅。冬末徐徐展开的繁盛花朵，同背景的雪色好似能融为一体，纯白透彻的单瓣梅花，当中隐着青，便也能分得清楚。
像白梅一样，冬日里最末的霁景，也是初春时节回暖的征预。
本田菊在急剧的摇晃中醒来，吊顶的灯饰和挂在屋檐的风铃不住晃动至摇落，灯光明灭闪烁，柜架上的物品纷纷掉落。
“本、本田先生，宫/城/县以东海域发生强震……”
走进门内的官员神色尽力维持平静，向本田菊详述目前发生情况。然而便在此刻墙壁逐渐裂开巨大缝隙，门外传来惊慌的呼叫声。由于强烈的震感，本田的脚下有些站不稳，他推开前来扶住自己的官员，随即下达了命令，“尽快组织各位有序撤离。并密切关注震源地区及余震情况。”
“是。”
建筑内此时已出现多处裂缝，楼板逐渐脱落，文件书籍四散，桌椅柜台全部倒地，人体在急剧摇晃下很难站稳。然而即便如此，整个逃难的秩序始终井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整栋建筑内的人全部安然撤离到安全场所。
“先由气象厅向本/州/岛/太/平/洋沿岸地区发出高级别海啸警报，并注意累计余震发生次数，”本田菊在赶往与上司会合的路上下达着命令，他顿了顿，随即沉声补充道，“以及今次地震中的伤亡人数。”
本田菊握紧的手指指节泛白，他觉得自己的体内被安上了一颗炸弹，炸弹的警铃已经响起，不详的红色灯光不停跳跃。
必须得撑下去，本田菊。
他闭上眼倚在汽车靠垫上，用力掐着虎口命令自己保持神态清醒。他记得这个偏方是王耀教给自己的。提起这名字，他睁开眼，忽然想起了刚刚的梦境。
已经不是再想这些的时候了。他暗自握紧拳头，这关你必须过，本田。
“不行啊，还差得远呢。”王耀落下最后一子，随即望向本田菊笑着说道，“不过菊的棋艺已经很好了阿鲁。”
本田不发一言，抿嘴看着棋盘上纵横有致的白旗黑子良久，默默收拾了残局，然后抬起头望向王耀坚持道，“再来。”
“好啊。”王耀拂去石桌上的落花，轻笑着夹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落子无声。
一局棋僵持许久才终了，王耀起身，拍着手笑道，“金井劫，和棋。菊还是很厉害阿鲁。”踱至本田身边，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赢了呢。”
金井劫终局时盘面上有三个大劫，而且谁都不让，这时候便会出现所谓的和棋。
“不，在下同王桑相比还差得远。”本田仍将目光投向棋局，沉默了半晌才又转过了头，“但终有一日我会赢的，王桑。”
“是，是。因为你是菊啊阿鲁。”宠溺的笑容里很容易看出真心的成分，绝对没有半分敷衍。本田菊看着那笑意许久，才垂下了眼睑，掩了眸中淌着的复杂感情。
“……受此次西/太/平/洋大地震影响，岩/手/县、宫/城/县以及福/岛/县沿岸遭受特大海啸袭击，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和失踪……”
“我要听准确的伤亡数字。”本田菊打断了官员的汇报，提出具体的要求。
“12日已确认东北部距震中最近地区死亡认识超过500人，在宫/城/县境内又发现了400来具尸体，伤亡数正持续上升。”随官员语音落下，四周霎时一片缄默，他低垂下头，继续道，“据媒体最新统计，此次地震和海啸造成的死亡人数已达16000人，失踪15000人，部分地区仍在遭受较为严重的余震。我们目前正全力评估地震造成的损失。”
上司脱下帽，向东北方向鞠了一躬。
本田菊走向上司面前，郑重沉声道，“在下将亲自前往灾区参与救援。”
上司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就拜托你了，本田君。”
“这些是各国于近日发来的慰问，以及——”外相手中拿着一叠文件，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是王耀先生给您的私人信件。”
坐在车里的本田菊手中攥着王耀的信，望着车窗外沿途的街道不发一言。某种情绪的驱使，他从外相手里接过信，却迟迟没有打开。至于原因也说不明白。
阿尔弗雷德的声明说“向遭遇大地震的日/本表示哀悼”，并派出了军舰转运救援物资，以及救援队协助救灾。
马修也派来了救援队，并且提供了不少保暖毛毯。
任勇洙派出先遣队和救援队参与救灾。
亚瑟表示已经准备好提供“日/本所需要的一切援助”，并且说“我们的祈祷和思想与遭受可怕灾难的每个人同在”。
路德在声明上表示：“在此悲痛时刻，德/国和日/本位于同一阵线上，已完成援助的准备。”
弗朗西斯和伊万也都提供了援助，并派来了救援队伍。
本田菊忽然想起了王耀以前说过的，“这世界啊，光有一个人是不行的。国家也是一样。”
他紧了紧手中的信封。
“苦难的日子也许还会很长，但是我们不要放弃希望，希望大家保重身体，为了明天好好活着……”
这句话在电视和广播中被反复播放。
本田菊在震区现场，满目废墟，街道上一片狼藉，当地政府组织着灾民的撤离，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刚刚经历过毁灭性灾难的恐惧与绝望，以及对失去亲人的悲痛，不少女性都捂住了脸低声哭泣。由母亲一边叫着儿子的名字挖着废墟直到双手鲜血淋漓，年轻的少女不顾家人阻拦来到灾区执意寻找恋人的消息，外出打工的男人听闻妻子不幸遇难被抽去全部力气般瘫倒下来。
本田默默转过脸，继续指挥着现场的救援工作。这是天灾，凭着人力无法躲避。本田握紧拳头，灾难并不全都是坏事，认真努力的话，总有一天黑暗会变为光明，总有一天黑暗会变为光明，漫长的冬天过后就是春天了。
他看着有生还者被救援队员从废墟里抬出，周围人全部有松了一口气的轻松表情。无论成长到何种程度，今后还会不断栽跟头，但同时也拥有了每次重新站起来的坚强。
这样一直忙到将近傍晚，直到月亮都已经升起来，一天的救援工作才算结束。
本田跪坐在软垫上饮着茶，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想起三年前王耀家汶/川所经历过的同样的灾难。那个人大概也是在事后笑着对王港他们说“啊啊，都没关系了阿鲁”，然后一边独自更努力的进行重建。没错，他很强。从过去直至现在，甚至那段饱受屈辱的历史，他始终都很强大。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看着月中的阴影，想起来也是这样的月光下，王耀讲过的有关“嫦娥玉兔”的传说。
“从前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他叫作后羿。后羿的妻子名为嫦娥，是美貌又善良的女子。王母赐了后羿一颗不死之药，他不舍人间的妻子，因此将丹药一直放置在柜里。可是有一日，嫦娥趁着后羿外出之时，偷食了那颗灵丹，于是独自一人成了月中仙子。月宫非常冷清，华美却空洞，不比人间尘世的繁华，嫦娥很快就后悔了，可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她只能与玉兔相伴在月宫中，自此度过漫长年岁。”
故事说完了，本田记得自己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在下不喜欢那个嫦娥。”
“嗯？为什么阿鲁？”王耀笑着这么问自己。
“她太贪心了。”
“可是，她也因此受到了惩罚，不是吗？”王耀还是笑着，却望向了天空，“月亮中的生活很寂寞啊……高处不胜寒。”
尚且年幼的自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随着王耀的样子抬头望月，忽然听到他的声音说，“所以菊要记住，这世界啊，光有一个人是不行的，国家也是一样。”
本田回过神，在恍惚间他似乎回到曾经亦师亦兄弟般关系亲善的那时。然而他也知道，天空的月光亘古不变，却再也无法一同欣赏千百年前的明月。对过去亲睦时光的无限追忆，和对今日关系之僵硬别扭的无奈中间，始终隔着无法回避的历史。因王耀向自己伸出的手走到一起，再因历史因素彼此分离，之后，又习惯将事件本身囿于一种僵持的回忆状态。
本田怔然望着天空的明月，在不觉间逐渐沉沉睡去，手中攥着署名为“王耀”的信件。信上只有很短的一句话，“活下去。只有我才能杀死你。”
月光晦暗不明，像是笼着一层血色。
王耀站在自己面前，嘴角的血机已经干凝，遍身伤口看起来非常弱势。记忆里从没见过他这幅狼狈模样，本田菊忽然感到隐隐的纣虐感在胸中肆虐。
无法抑止……
那种蠢蠢欲动的，对鲜血的渴望。
白色军服的本田收起腰间的长刀，肩上的流苏勋章闪耀着黯色金光。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王桑。”
“咳……你究竟想要什么，才能让你对昔日的玩伴和兄长下手？”王耀抹去嘴边的血渍，冷然看向那个曾经的弟弟问道。
“这不是在战场上该问的问题。太天真了，王桑。”本田菊向前走了一步，“不过也托你的福。”
“什……”
本田打断王耀的话，缓缓开口道：
“一直以来，在下都非常讨厌你。王桑。”
“不，或者该说是嫉妒。”
“拥有更为璀璨的文化和历史，无论哪样都无法追赶上。没错，是兄长，却也始终作为强大的东方霸主而存在。”
“不甘心啊，王桑。”
“像是耀眼日光背后的阴影，无论跌倒的何种痛楚都得承受，只能在你身后爬起来重新开始，却还一直惶恐着是否因此便会被丢下。”
“一度支撑我的就只有‘杀死你’这个目标，却在另一方面也把你当做前进的理由。”
“既然怎样倾尽全力也都无法追上你的高度……”
“那么就只有把你拉下来了。”
“我啊，已经快要疯了。”
“因为在下真的……”
本田菊话音突然中断，他望向一直不语的王耀。两立对峙，衣角翻飞于风，发丝散在肩际。
他缓缓从鞘中将刀抽出，双手紧握住刀柄，做出决一死战的姿态。眼中不再有任何情绪，面无表情举刀同王耀相向。
胜负终于战争，此前种种尘埃落尽，余下的半句终将成为秘密深掩历史。
他突然惊醒。
没有回到那年战场。
窗外月光仍然清明如洗。
本田菊忽然觉得一切回忆都像是慢镜头，不动声色却残忍。
既定的，无法抹煞的事实。施力与受力所承受的痛苦相同，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是他欠王耀的。本田知道。
然而接受制裁也无法偿还。他也知道。
他缓缓埋下头，在双臂间一动不动。
很喜欢你啊，兄长。
惊梦。
惊了千年前的一场梦。
【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