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旎旒

8、第 8 章

　　连嘉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是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的，边跑边喘不过气地道：“车……车晚了……”
　　张月和斜眼瞥了他一眼，没有追究，刚开学，她可以体谅，况且还有没来的人呢。
　　连嘉文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喘着粗气，放下书包，扭头和李龙飞打了个招呼。
　　李龙飞给了他一个白眼，他还没忘记他们正在冷战。
　　连嘉文愣了下，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张月和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就让杜萧绎收寒假布置的作业，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杜萧绎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一个一个地收作业，遇到正在奋力抄袭的，他也只是笑笑，去收下一个了。
　　收好了作业，杜萧绎把一大摞的东西都放在讲台上，张月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去外面接个电话，就没回来。
　　教室里顿时乱了起来，不过因为刚从家里来，也没有人阻止。

　　乱了一阵子，就有人提议要玩游戏，找一个人在讲台上敲黑板，下面的人传黑板檫，当讲台上的人停止敲黑板后，黑板檫在谁的手里谁就要去讲台上表演一个节目，唱歌，还是说笑话都不限制。
　　游戏开始了，大家都努力传递着黑板檫，争取不让黑板檫在自己手里的时候，上面的人停止敲黑板。
　　表演了几个节目后，班里的气氛闹哄哄的，黑板檫传到了程宁的手里，程宁顺手扔给了杜萧绎，杜萧绎刚拿起黑板檫，敲打黑板的声音就停止了，黑板檫从杜萧绎的手中掉了下来，落在了程宁的桌子上。
　　程宁愣愣地看着桌子上黑板檫，杜萧绎一笑，站起来道：“由我来吧。”
　　李龙飞故意糗程宁，高声叫着：“不行，黑板檫在程宁的桌子上，要他表演。”
　　程宁垂着头，因为紧张他的脸颊通红，鼻翼上也冒出了汗。
　　“是在我这停的，所以由我来。”杜萧绎径直走到了讲台上，李龙飞啐了一口，狠狠瞪了程宁一眼，专心盯着讲台上的杜萧绎。
　　杜萧绎一走，连嘉文立刻溜到了他的位置上。
　　程宁一抬头，看到他，吓了一跳，“你……”完全没注意他是怎么过来的。
　　“小声点。”连嘉文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对台上的杜萧绎笑了笑，又瞅瞅自己的位置，让他一会坐在那边。
　　杜萧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继续刚才的笑话。他的笑话很好笑，大家捂着肚子大笑，笑声几乎掀翻了房顶。
　　可惜有人完全没有感染到这么热闹的气氛，连嘉文拿出一包糕点，在笑声中，郑重地交给程宁，这个糕点是常年不在家的叔父托人捎回来的，听说非常昂贵。
　　程宁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急忙还给了连嘉文，他在家里见过，这种糕点，一小包就要好几百呢。
　　“就当我给你的新年礼物。”连嘉文推了回去，“跟我就不要客气了。”
　　“我……”程宁张了张嘴，盯着手里的糕点，握紧了手。
　　“拿着吃吧，很好吃的。”连嘉文往程宁的方向凑了过去，挤眉弄眼地道：“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程宁顿时不安起来，他什么都没有。
　　“逗你的，你还当真了。”连嘉文哈哈笑起来，宠溺地摸摸程宁的头，“真是个小孩子。”
　　程宁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龙飞冷哼了声，他们之间的互动在别人眼里是朋友间的亲密，但他李龙飞可不认为只有这么简单。
　　放学回家后，程宁躺在床上，紧紧盯着那一小包的糕点，这种糕点他见过无数次，可从来没吃过。看了半天，他才拿出一块，放在嘴里，酥甜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夜晚。
　　他把剩下的糕点，藏在了他的宝盒里，宝盒是一个破旧的大木头匣子，里面又分成了几个小格子，有他存的零钱，都是过年极少的压岁钱或是买菜的时候剩下的余头，他从来没有乱花过钱，攒了近十年也有很可观的一笔小财富，还有些漂亮的发卡，头花，都是程倩倩不要的。
　　小心地把糕点藏好，程宁喜滋滋地抱着薄薄的被子睡去。
　　第二天上学时，程宁拿了他宝藏里一部分财产，在上学的路上买了一个皮质的篮球，带到学校。
　　连嘉文看着手里的篮球，吃惊地盯着程宁：“你送我的？”
　　程宁羞涩地点点头，他知道连嘉文喜欢打篮球，但都是学校提供的，有时候会抢不到球。
　　“你哪来的钱买这个？”连嘉文继续追问，他隐隐知道程宁的生活并不好，怎么有钱买球？
　　“我攒的。”程宁老实地回答。
　　“有钱先照顾好你自己。”连嘉文叹口气，揉了揉程宁的头发，露出个明亮的笑容，“谢啦，下次有钱自己留着花，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程宁点点头，脸颊慢慢浮起了两朵红云。
　　连嘉文看着他，突然觉得他没那么难看了。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突然被拉近了，连嘉文和程宁走得更近了，不过两人在一起大多是讨论些学习方面的问题，很少谈及别的。李龙飞看着连嘉文的成绩一路飙升，心中妒忌不已，整天粘着杜萧绎，要他教自己，杜萧绎被他缠地厉害，只好当他的免费家教。
　　连嘉文对李龙飞有些愧疚，李龙飞没有错，他只是心情不好借题发挥，冲李龙飞发起了脾气。但他拉不下脸跟李龙飞道歉，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加上寒假两人丝毫没有联系，关系就更远了。
　　程宁送给连嘉文的篮球没有任何出场的机会，连嘉文和李龙飞冷战后，几乎没有打过球，二年级后，学业渐渐加重，他也没心思和人打球，就连林丽萍也很少来找他了。他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学校举办元旦联欢会上，两人逃课去网吧玩了一上午，以后就没再联系了。
　　连嘉文无聊地躺在床上看漫画，大好的周末，同寝室的人回家的回家，不回家的出去玩去了，连李龙飞昨晚也跟着杜萧绎去他家了。
　　叹口气，连嘉文爬起来，坐在窗前发呆，这里可以看到操场，以前他总是和李龙飞，杜萧绎三个人一起玩，现在想想，一切都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正想的出神，寝室的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李龙飞撞撞跌跌地进来，连嘉文吓了一跳，跑到他跟前，着急地问：“你怎么了？”
　　李龙飞推开他，到自己的床边，扶着床喘了几口气，拿起洗漱的东西到小水房里去了。
　　每个寝室都有独立的水房，连嘉文担心地趴在门边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确定没事才回到窗前，发了会呆，就拿起作业写了起来。
　　没一会又听到砰的推门声，连嘉文急忙回头，李龙飞头发湿淋淋地出来，喘着的气冒着白烟，连嘉文瞪大眼看着他：“你疯了，这么冷的天，你用凉水洗澡。”天虽然慢慢转热了，但还是透着凉气。
　　“不用你管！”李龙飞吼了出来，连嘉文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回头，不搭理李龙飞。
　　到了中午，他泡了一碗方便面，一回头就见李龙飞躺在床上，好像睡死了，动也不动。
　　“喂喂，你没死吧。”连嘉文捧着碗，踢了踢李龙飞，李龙飞没反应，连嘉文吓了一跳，急忙放下碗，把手放到李龙飞的额头上，低咒了一声：“操，发高烧也不吭一声。”他又叫了两声，李龙飞还是没反应，他急忙把他拖到了医务室。
　　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三，连嘉文看着校医给他吊水，配药，自己急得团团转，转了半天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冲了出去。
　　等他回来，李龙飞已经醒了，瞪着天花板，一副死人不瞑目的模样，任谁看见他这幅样子都会吓得心脏停跳。
　　“你干嘛学死人吓人。”连嘉文拍了拍胸口，把手里的东西递道李龙飞面前，“吃吧，不用太感谢我。”
　　李龙飞张了张嘴，连嘉文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想起他发高烧，可能是想喝水，就拧开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李龙飞看了他半天，最终接过了水，喝了一小口。
　　连嘉文拉一把椅子，坐在床前，“你怎么搞的，洗凉水澡，还发那么高的烧。”
　　李龙飞眼神一暗，反常的沉默。
　　“怎么不说话？”连嘉文奇怪地看着他，明明平时嘴不停的开合，现在倒装深沉起来了。
　　“面包给我。”李龙飞伸出手，明摆着要吃的。
　　连嘉文把袋子塞到了李龙飞的怀里，里面有两个面包，几根火腿肠。李龙飞拿出个面包啃了起来，连嘉文见他不想说话也不勉强，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去外面溜达。
　　连嘉文刚走到操场，就见杜萧绎跑了过来。
　　“见到龙飞了没有？”杜萧绎抓着他的肩膀，着急地问。
　　连嘉文愣了愣，他从没见过杜萧绎这么着急过，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杜萧绎是那种天塌下来，也只是轻松一笑的人。
　　杜萧绎见他不回答，更着急了，慌张地问：“你没看见吗？那他能去哪？”
　　“李龙飞他在医务室。”连嘉文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虽然有点奇怪。
　　“医务室？他病了吗？”杜萧绎虽然问着，但不等连嘉文说话，他就急急地奔向医务室了。
　　看着杜萧绎跑远的背影，连嘉文心头更是疑惑了，不过他不是喜欢浪费大脑想这种事的人，心里奇怪了一会，就回宿舍了。
　　反倒是李龙飞，他从那天回宿舍后，就越发的沉默，一点没有以前那个开口就合不上的话匣子的影子，而且他和杜萧绎好像也闹的不愉快，不过错的应该是杜萧绎，每次他见到李龙飞都是一脸的欲言又止，而李龙飞见到他，不是躲开就是视而不见。
　　连嘉文私下分别找他们谈话，但两人的态度出奇的一致，保持沉默。后来，他动员了程宁，让他帮忙想个办法，但程宁和他们谈过之后，也只是摇头。
　　班里也冷寂了不少，少了李龙飞这个喜欢炒热气氛的人，大家好像连笑容都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