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 那些人 那些事儿》木尧夕

20、真相

　　苏晓看着眼前颓废的男人，实在无法将此人跟那个风度翩翩的程安佑联系在一起。
　　一个小时前，程安佑的男友，也就是那个叫施赋的男人找到苏晓，劈里啪啦一大堆，大概意思是说：自从上次苏晓离开后，程安佑得不到苏晓的谅解，于是更加痛恨自己。一开始还能正常生活，到最近一个月竟开始酗酒，班也不上，任谁都说不听。于是，万般无奈的施赋，急匆匆的过来找苏晓，想要她去劝劝程安佑。
　　苏晓怕程安佑真出个啥事，于是就跟着过来了。但真见着人，她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她也说不上自己现在对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最初她的确恨他，可后来，她又觉得无奈。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挠的她直心慌，于是她干脆不让自己再去想。
　　绕过一地的酒瓶，苏晓停在程安佑身旁，倚着墙壁慢慢坐下，一时无语。
　　“柚子，我知道你醒着，我也知道你最希望得到的是我的原谅。”程安佑微微动了下身体，苏晓知道他听进去了。“我不想骗你，直到现在我还无法原谅你。很多事，我没有跟你和丁诺说过，因为并不是你们导致了那些事情的发生。但，不可否认的是，或多或少跟你们有点关系。”
　　“发生了…什么事？”程安佑哑着声音问。
　　苏晓无心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话，“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也一直背负着愧疚，悔恨。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清醒。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释怀，也许明天，也许明年，我不知道。柚子，你现在这样，是在博取我的同情，好让我快点原谅你吗？可是，我却更想让你清醒着等待我的原谅呢。这样，我就会觉得多一个人分担我的罪孽。人一旦犯了错，最后总归是要承受后果的，你说，是么？”苏晓不知道最后这话有多少是说给程安佑听的，又有多少是说给自己听的。
　　“对不起…对不起…苏晓…”程安佑终于抬起头看向苏晓，他有一瞬似乎看到苏晓哭了，可那脸颊上分明没有泪痕。
　　“我会清醒着等你原谅我，无论多久。你说的对，犯了错，总要承担后果的。”
　　苏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程安佑家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黎奈的公司。只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黎奈拥在了怀里。闻着黎奈身上特有的清香，这一刻，苏晓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黎奈看到苏晓的那一刹，顾不得自己在下属面前的形象，飞奔过去抱紧了那个让他心疼不已的小女人。直到两人来到黎奈的办公室，看着眼中逐渐恢复神采的苏晓，黎奈暗暗松了口气。他接了杯热水递到苏晓手中，随后紧贴着苏晓坐下。他很想问苏晓发生了什么，但他更想听苏晓亲口向他诉说。于是他只是一下一下的抚着苏晓柔顺的黑发，等她慢慢平复心情。
　　苏晓倚在黎奈的怀里，喃喃道，“黎奈，我今天见了以前的一个朋友，他因为我不能原谅他而颓废度日。我知道，只要我说一句‘我原谅你了’，他就会好好的。可我始终没有办法说出口，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太无情了。”
　　黎奈淡淡开口，“一个人做错了事情，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而不是总指望着被他伤害的那个人去原谅他。”
　　苏晓不否认，此刻她的心情竟是愉悦的。黎奈的这句话，在她听来就是：放心，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跟你一起的。
　　苏晓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也许这个人真的可以带她走出阴霾。于是，倾诉的欲望怎么也挡不住了。
　　“黎奈，要听听我的过去吗？”
　　“嗯，你若想说，我一直都在。”你什么时候说，我都会在你身后支撑着你。
　　“想来你也知道，我跟丁诺从小一起长大，而认识程安佑，是在初中的时候。我是高中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丁诺的，也是在那时知道了柚子也同样喜欢丁诺。高二高三那两年，我一直都在追求丁诺，这件事当时很多人都知道。其实现在想来，那时的我整日在柚子眼前光明正大的追着丁诺，对他也是一种伤害。这样算下来，也谈不上谁对不起谁了。
　　高考完，我以为我跟丁诺会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可谁知道，柚子竟对丁诺撒谎说他也喜欢我。于是，丁诺在第二天就跟我说，不能跟我在一起。那时的我，其实很困惑，因为我知道丁诺明明是喜欢我的。只是当时自尊作祟，也没去细问，就那样走了。所以说，也不全怪他们俩。
　　那天被丁诺拒绝后，我心情很烦躁，又怕忍不住跟妈妈发火，所以就出去外面散步。呵…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我倒宁愿在家里跟妈妈过几招。
　　在我们小区附近有一个公园，平时人很多。那天因为下雨，所以并没有很多人。可是偏偏在那少数人中，我却看见了我爸，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搂着我爸，我当时气急，没多想就冲上去揍了那个女人。
　　我爸打发走了那个女人，就急着跟我解释，可我那时根本听不进去，就觉得他背叛了我妈。回到家，我就一直催着我妈带我去美国找外公。我妈不明所以，但她最心疼我，就应了。本来，我们是打算过几天再去的，结果因为我，就把行程提前了。
　　没想到，还没到外公家，就出了事。车子翻了，我们全被压在下面。眼前一片刺红，四周很嘈杂，我却听不清是什么声音。只隐约听得妈妈哀求路人先救我出去，等我快被从车子里救出去时，听到爸爸说‘对不起，小小。爸爸爱你。’之后没多久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各种同情的眼神，我想开口叫他们滚出去，想叫他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可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后来我封闭了自己，不理会任何人，听不到，也说不出。医生说这是心理问题。外公他们找来很多心理医生都无济于事。
　　有一次，替我扎完针的护士不小心掉了一个针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就把它藏了起来。等到晚上洗澡的时候，我忍不住一下一下的划着手腕，看着那里流出鲜红的血液。我心想，终于可以结束了。”
　　感受到黎奈紧绷的手臂，苏晓安抚的拍拍他的手继续道，“等我再醒过来，迎接我的是外公的巴掌。我看着外公的眼睛，哭了，那是我自出事以来第一次哭出来。那晚，外公抱着我说，‘小小，你是你妈妈留给外公最后的宝贝了，你就忍心？’
　　我才知道自己多么的自私，害得外公没了女儿，又要害得他失去外孙女儿。我向外公保证，再也不做傻事。可他老人家害怕呀，所以他让全家人日夜看着我。我知道要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安心，也就不再说什么。
　　我好好配合着做复建，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恢复。但我知道无论如何，内里的那个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在家人面前，我始终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些。后来的几年，我一心去完成自己的学业。
　　直到最近这一年，外公才开始放心我独自一人生活。虽然他很不希望我离开，但也知道，有些事始终需要我自己去面对。
　　而我之所以回来，也并不是因为丁诺，我甚至，从未打算再去找他们。只是，从小在这里长大，即使这座城市带给我再痛苦的回忆，也还是最让我感到安心的地方。”因为这里有我跟父母共同的回忆。而且，我还在这里遇到了你。
　　“也许是上天让你回来解救我这个单身汉，也说不定。”黎奈亲昵的吻着苏晓光洁的额头。
　　“说完这些，突然发现，其实我真不应该去怪谁。他们做错了，这５年也受到了内心的煎熬。我也做错了，所以，我背负着这些。到头来，怪谁都没用。”
　　黎奈掰过苏晓的身子，让她面向自己，等苏晓看向他了，方才开口，“如果责怪别人让你感到愧疚，那就不要去责怪谁了。如果有些东西你一定要背着才安心，那就背着吧，总归还有我陪你一起背。”
　　苏晓看着黎奈肃穆的表情，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眼睛，叹息，“我何其有幸，能够得你全身心的爱。”
　　静谧的办公室内，两个身影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