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 那些人 那些事儿》木尧夕

18、黑暗的五年

　　自从丁诺知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他一开始是愤怒的，可是这种愤怒让他没地儿发泄。柚子是自己的好哥儿们，他虽气愤他骗了自己，却从未想过跟柚子决裂。在丁诺的心里，友情跟爱情的比重，不相上下。
　　可当他从苏晓的眼中看到冷漠的时候，他的心被冰冻了一样，怎么捂都捂不热。
　　他知道苏晓是怨他的，他也明白，那天苏晓所说的爱情，其实是说给他听的。当他听到柚子说喜欢苏晓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放弃了苏晓。苏晓说，表面上他对柚子讲了义气，实质上他伤害了所有人。他让柚子愧疚，让苏晓伤心，也让自己后悔不已。而她的爱，是哪怕会伤害其他人，也会给自己的爱人百分百的安全。苏晓说，她相信，如果现在事情重演，丁诺依旧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因为，那就是丁诺。
　　可是经过这５年的时间，丁诺早已不再是当年的丁诺。那时的他弄丢了苏晓，现在当苏晓再次出现，他又怎能再让她离开。于是消沉了几天的丁诺，重振旗鼓，想着怎样才能重新俘获苏晓的心。
　　事实上，头一个被丁诺列出的计划，就是除掉黎奈这个最大的情敌。但他考虑到，且不论黎奈整个家族的势力，单就他个人，除掉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所以，丁诺觉得他最应该做的就是重新追求苏晓，跟黎奈公平竞争。他坚信，苏晓还是爱他的，只是一时无法原谅他。况且，不是都说，有怨恨是因为还爱么。

　　苏晓秉持一贯做法，上完课立马走人，决不在学校多呆一秒。可是……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状况？！
　　“苏晓，一起吃中饭吧！”丁诺说着递上一捧玫瑰。
　　苏晓环顾四周，下课时间，来往的学生都看着校门口上演的求爱记，各个兴致勃勃。被围观的苏晓不想第二天登上校论坛，于是接过花催促着丁诺上车。
　　车上，苏晓强忍着不适，让丁诺开到学校附近的一间茶餐厅。
　　“说吧，怎么回事？”苏晓略有不解的看着丁诺。
　　丁诺正正姿态，犹豫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苏晓，这次换我来追你。”苏晓刚要开口，又听他继续说道，“我知道黎奈也在追你，但请给我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好吗？”
　　苏晓望着丁诺，半晌说不出话。她不知道怎样说才能让丁诺明白，有些事，有些情，过去了就再也无法挽回。就像有些人永远都不在身边了一样，纵然再后悔，愧疚，都无济于事，只能接受。
　　“丁诺，我说过，我们不可能了。”看着丁诺，苏晓眼神示意他先别急着反驳。“即使没有黎奈，我跟你也不可能了。我们离开彼此的空间５年，我知道这５年来，你交过女朋友，虽然分分和和，但始终是在一起过。那你知道我怎么度过这５年的吗？我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康复之后，一直在家休养。我的生活中没有社交，没有朋友，只有亲人陪伴身侧。我的功课有一半是在家里完成的，我几乎没怎么在学校呆过。”苏晓稳了下情绪，“也许对你来说，这５年的时间，我只是暂时缺席了。可那５年是我最黑暗的时光，我连想，都不敢去想。”
　　你可知道，那段时间，我曾自杀过。因为怕我再出事，外公全家轮流看着我，寸步不离。你又知不知道，每每半夜被噩梦惊醒，那种深深的悔恨，愧疚重重压在心头的感受。你又何曾有过背负最亲的人的性命的罪恶感。
　　看着陷入回忆的苏晓，丁诺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那种绝望，有明白苏晓彻底不会回头的绝望。更多的却是来自苏晓自身的绝望，连他都感到绝望的绝望。一向自信满满的丁诺开始恐慌，他想摇醒苏晓，想要将她拉出回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越陷越深。
　　直到苏晓的手机铃声打断两人，那种弥漫着的绝望的黑雾才得以散开。
　　苏晓清清嗓子，接起电话，黎奈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传来，“在哪呢？我过来接你！”
　　苏晓看看对面的丁诺，说：“学校附近的港式茶餐厅…恩对，上次去的那家…好…”
　　丁诺看着苏晓的表情，猜到来人可能是黎奈，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该留下还是该离去。不过还没等他决定好，就看到了电话那头的人。原来黎奈本是去学校接苏晓的，怎奈半路遇到点问题耽搁了一会儿。幸好苏晓他们选在了学校附近，所以才能在跟苏晓通话的这会儿时间就过来。苏晓电话里没跟黎奈提丁诺也在，所以当黎奈看到苏晓对面的丁诺时，不着痕迹的顿了下。不过此人一向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所以也没人注意到这零点一秒的停顿。
　　“来啦。”苏晓起身往里挪了一个座位。
　　黎奈落座后，冲丁诺点下头示意。丁诺同样点头回应。
　　绕是苏晓再淡定，此时也有些尴尬。好在丁诺先开了口，“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再多坐一会。”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晓，说道：“总之，我不会放弃的。”
　　苏晓条件反射地去看黎奈，只见此大神分毫反应都没，眼神中也不起任何波澜。但苏晓还是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果然，丁诺走后，大神揽着苏晓的腰，慢吞吞的说：“苏小姐，你家黎先生可是饿着肚子赶来见你的呢，怎么办？”
　　苏晓一听这厮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一会儿有得受了。
　　因为黎先生说不喜欢这间茶餐厅的氛围，一点谈情说爱的感觉都没有。苏晓只能由着他转移阵地。话说，上次两人一起来的时候，黎先生还在苏晓跟前可了劲儿的夸这儿好呢。
　　于是苏晓在车上的时候，总结了一下发现，黎先生…似乎…貌似…吃醋啦？！（怎么就没人发现那显眼的玫瑰花不见了呢…）
　　终于，在等服务生上菜的间隙，黎先生按捺不住了。仗着两人呆的是包厢，开始不安分的动手动脚。
　　苏晓看着贴在身上的某只大型犬，微微眯起眼睛，“黎先生，这可是在吃醋？”
　　大型犬伸出湿滑的舌尖在苏晓的耳后轻轻划过，“你觉得呢？苏小姐。”
　　苏晓不由轻颤，“虽说看黎先生吃醋很难得，但是，”缓缓推开黎奈，望着他的眼睛，“让男朋友吃醋可算是我这当女朋友的失职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苏晓捧起黎奈的脸，摩挲着那依旧年轻如２０岁的肌肤，轻轻说道。
　　黎奈没想到苏晓会这么郑重的向他道歉，其实他也只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耍个小赖。虽然一开始有点吃醋，但他更相信苏晓。
　　“呵！怎么办？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爱你了！”黎奈紧紧搂着苏晓。这个小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呢，竟让自己陷得如此之深，幸而自己也是甘之如饴。
　　是了，同苏晓一样，黎奈也曾问过自己，究竟是怎么爱上这个人的。
　　第一次看到苏晓，是替她解围。但那种事情他遇到过不只一次，为何偏偏去帮苏晓。何况，当时的苏晓可能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忙。想来，可能是被苏晓随意但却优雅的姿态吸引的吧。阅人无数的自己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引起了好奇，所以当时没怎么犹豫就走了过去。
　　后来竟然在好友的婚礼上又遇到了这个女人，黎奈当时竟然在脑中用了‘缘分’这个他以前很不屑的词语来形容两人的再次相遇。
　　再之后，接触越多，就越想要了解这个女人。于是，他让自己的好友方其晅帮忙去查。却不想，好友的消息在十多天后才到来。他当时还笑话好友速度太慢，好友却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对他说，如果不爱她就别去招惹她。
　　当他用了一夜时间看完资料后，终于明白了好友的担忧。他虽看出苏晓定是经历了很多，却从未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知晓了那个淡然的女子为何会如此惧怕坐车，因为她眼睁睁的看着双亲被车祸夺去了生命。他仿佛看到一个脆弱的女孩，独自蜷缩在墙角，拒绝外界任何声响。他看到女孩躺在冰冷的水中，狠狠在手腕上划下一道一道的血痕。他看到女孩避开人群，不跟周围的同学交流，只一心一意的，不厌其烦的做着各种实验。然后，他看到女孩会笑了，会跟人正常交流了。周围的人还来不及为她高兴，就发现，女孩并没有笑，她的脸在笑，眼睛却在哭。
　　黎奈心疼了，为那个惨遭不幸的小姑娘，更为如今这个总是淡淡微笑的女子。没有人知道，那晚，黎奈在心底给自己暗暗发下了一个重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