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无厘头生涯》司寇小豆冰棍

8、可爱的建奇大爷 这本书已经

　　这本书已经写了一点了，可能会给读者们留下这样的感觉，那就是小豆儿是在写回忆录，如果众位这样看，就错了！小豆儿写的是事儿，是那些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儿，小豆儿希望通过这些事儿，来表现每一个时代的缩影。一提到东北，很多人就会联想到东北的□□，其实，在东北，能称得起是□□的，屈指可数，更多的是所谓的“社会人儿”，东北的“社会人儿”不同于中国其他任何任何地方的流氓地痞，他们好勇斗狠，但又有原则、讲义气，并不是有实力、有社会地位才一定受到社会上的其他人的尊重，而是要靠在这个社会上积累的良好口碑。在小豆儿居住的城市，曾经出现过一个巨大的□□团伙，甚至二十年以后的今天，他们的故事仍然在流传着，有人说他们是新中国到目前为止，名气最大的□□团伙。至于是或不是，小豆儿在此不想做过多的评价了，但小豆儿知道，在小豆儿很小的时候，他们的名字，确实在社会上广为流传。但小豆儿今天想要说的，却不是他们，而是一个另类的“社会人儿”。
　　小豆儿生活的城市被分为八个区，在二十多年前，基本上每一个区都有一个或两个得到全市**儿认可的大哥级人物。据说在乔四最风光的年代，每年春节，都会召集各区的大哥坐在一起吃顿饭，拉拢感情，同时也能体现出他乔四爷在本市的影响力。在那个时候，代表小豆儿所居住所在区的大哥，就是建奇。
　　建奇是一个另类，跟很多和他同样身份的人相比，他更显得低调和草根了一些。在乔四他们开着大奔，住着别墅的时候（大体时间应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他仍是每天吊儿郎当的到处闲逛。但建奇并不是没钱，本市最早搞配货物流的人当中，就有他一个。那时候，他整天坐在自己家的货栈门前，夏天就是大裤衩子、大拖鞋，上身光着膀子，手里夹着烟，面前摆着酒和小菜儿。他从不欺压良善，也从不仗势欺人，在本市的众多大哥中，唯一一个身上没有枪案的，恐怕就是他。但你又不能说他没实力，至少全市的大哥，当时提到傻建奇，都要给面子，甚至他可以稳稳当当的和乔四爷称兄道弟，平起平坐。只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个另类的流氓，最后还是没有得到善终。
　　建奇在本市成名很早，早在七十年代，傻建奇的大名就已经传遍全市了。为什么要叫他傻建奇呢？因为他比较冲动，用我们东北话说，就是“虎”、就是“彪”。在他年轻的时候，正处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那个年代的流氓还完全处于乱打乱杀的阶段，他们拼命并不能为他们带来经济上的收入，只不过是为了混个名声。建奇正是在那个时候，靠着彪悍的身手和仗义的性格，闯出了名头。
　　建奇是个胖子，很胖很胖，个子中等，反正在小豆儿的印象中，知道他死，都一直是短短的寸头，嘴上还留着两撇浓密的小油胡，如果他不是很严肃的绷着脸，看起来还是很可爱的。小豆儿认识建奇，是通过小豆儿的二叔，那时候，小豆儿的二叔还没有什么正当职业，虽然也经常打架斗殴，但基本属于不惹大事儿的类型。二叔聪明，手也巧，小豆儿的父母结婚时，家里的所有家具，都是小豆儿的二叔一个人花了三天三夜打的。值得一提的是大衣柜和酒柜上面雕刻的金鱼和花草山水，兼职栩栩如生，后来小豆儿觉得，二叔绝对有艺术天赋，如果去学雕刻或者美术，也一定能成才。更绝的是，在大衣柜上的山水画旁边，居然还雕刻着两句诗，“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小豆儿很多年都琢磨不透，凭二叔的文化水平，怎么能够知道这两句诗，并且准确无误的刻在上面。其实一开始，小豆儿并没有对这两句诗表示过多的怀疑，知道小豆儿十几岁的一天，那天小豆儿的二叔到小豆儿家串门儿，偶然看到了小豆儿的卧室墙上的一张海报，那是红魔曼联欧冠决赛翻盘拜仁慕尼黑，夺得三冠王时候的大合影。只见二叔，倒背着双手，眯着眼睛，一本正经的欣赏着墙上的海报，摇头晃脑的吟诵道：“曼切斯特，红丹丹的春天”，（各位都应该明白的，正确的应该是，曼彻斯特，红彤彤的春天）读罢似乎颇为得意，还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似乎表示赞许，但却不知道这赞许到底是对谁。自此之后，小豆儿才开始对原来立柜上那两句诗产生了怀疑。
　　二叔聪明，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佐证，就体现在二叔养鸽子的技术上，二叔的鸽子养得多，质量也好，每天晚上，鸽子回窝，都成为大杂院里一道独特的风景，也正是因为养鸽，建奇才经常来小豆儿家串门儿，小豆儿也有了更多的机会接触这个另类的大哥。其实，建奇和小豆儿的二叔早就认识，只不过因为养鸽子而来往更加密切，建奇喜欢鸽子，但不会养，因此常来向小豆儿的二叔请教。在小豆儿看来，建奇是一个可爱的人，每次跟小豆儿说话，建奇都笑的很可爱，而且什么健力宝啊，烤鱼片啊，小豆儿也着实没少沾人家建奇大爷的！
　　小豆儿对建奇这一不清醒的认识，一直持续到小豆儿六岁的那一年，在那一年夏天，小豆儿目睹的一件事儿后，彻底改变了小豆儿对可爱的建奇大爷的印象。记得那一年的夏天非常热，所以每天晚上，家家户户都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纳凉。孩子们自然还是傻乎乎的跑着疯着玩闹着，女士就基本是在讨论些家长里短或者打打毛线活儿，而对于男同志来说，基本就是以喝酒或者赌博为主了。当然，同样是打麻将或打扑克，输赢也是有小有大，基本上院东头儿的一桌扑克玩儿的最小，院西头儿的一桌麻将打的最大，但他们都是是吸引观众最多的战场。小扑克能吸引人，是因为打牌是四个老头儿，四个在大杂院里牌技最好的四个老头儿，其中就有小豆儿的爷爷。而院西头儿的那场麻将牌局之所以看热闹的人多，一是因为彩头较大，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建奇大爷。建奇打的不算好，但喜欢玩儿，人家赢了就嘿嘿一笑，输了就痛快掏钱，玩儿的很干净，也不跟谁红脸儿，所以谁都愿意和他玩儿。本来一切都挺好的，固定的牌局也开展了一个多月了，一切都风平浪静，直到这一天，开食杂店的来子叔因为和媳妇吵架，被小舅子打了，而且伤的很重，鼻青脸肿的在家养伤，所以，固定的牌搭子就出现了变数，也正是这个变数，让小豆儿欣赏到了一出好戏。
　　来子叔不能上场，那几位都挺着急，正说着呢，隔壁院儿的小光凑了过来。小光也是附近着一片儿比较出名的人物，打仗很是不含糊，据说在前几年，小光已经四十几岁的时候，三四个人还是没办法近他的身。不过，年轻时候的小光虽然身手不错，却有一个不太光彩的营生－－小偷。小光也算是这一片儿小偷儿的首领，平时也是耀武扬威，但在建奇大爷的面前，他还是得规规矩矩的。建奇大爷在年龄上要大上小光不少，所以压根儿就拿他当孩子，既然小光要凑个手儿，建奇大爷也没有在意，于是，这新局子就算是成上了！
　　一开始，都不错，互有输赢，但慢慢的，小光的牌风可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怎么打都是输，一时间，头上也开始冒汗了，他本来是有自己的小算计的，他认为，建奇技术不高，准能从他身上掏点儿干货，而自己的技术还不错，基本上输不着，但他没想到的是，那天晚上，隔壁俩家都特别精神，人家二位赢的盆满钵满，小光和建奇大爷却输了个一塌糊涂。小光这儿脑袋上都冒汗了，建奇大爷那儿却还是不温不火，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两下子不怎么地，跟这帮人玩儿，也奔着赢，输俩钱儿不在乎，就为着花钱买个乐，因此，同样是输，他和小光的表现上却是天壤之别。
　　小光怎么说，也是小偷儿出身，来点钱不太容易，那时候的小偷儿主要以“掏兜儿”为主，老百姓谁身上也不会带超过一百块钱，所以即使得手的次数多，也是收获有限，当然，比起在工厂上班的普通老百姓还是宽裕很多，但比起建奇大爷来，就差太多了!因此，输红了眼睛的小光，开始琢磨着来点儿邪的了！小偷儿就是手快，小光决定，偷两把牌试试。第一次偷牌，小光就轻易的得手了，用的那一招叫“海底捞月”，就是用自己手里的一张牌去换桌面上已经打出的一张牌，这一次得手，让他顺利的胡了牌，但同时也引起了下家的注意。下家庆臣叔也是老手，用眼睛一扫桌面上的牌数，就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况且他更知道小光是个“潮底子”，玩儿的就是手上的功夫，偷牌对小光来说，是小菜一碟，于是暗地里也就注上了意。接下来的几把，小光都时不时的偷那么一下，下家的庆臣叔其实已经看得很明白了，但为了不惹闲事儿，倒也没有声张。直到这一把，小光又要施展他的空空妙手，不料刚一伸手，正赶上建奇大爷伸手去拿对家手边放着的打火机，不偏不倚，正和小光的手撞在了一起，小光也是猝不及防，手没攥紧，手心里压着的牌，咣当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建奇大爷虽然平时有点虎，可他并不是真傻，一看就明白了个大概，但同时江湖人，建奇大爷并没有翻脸，而是眯缝着眼睛，低沉的说：“别扯没用的，好好玩儿！”小光本以为在劫难逃，结果建奇大爷并没有发火儿，于是也就放下心来，暗叫好险。
　　要说这人倒霉啊，也不能全怪气运，也有自作自受的成分在。小光在那次以后，确实老老实实打了那么一圈，结果刚刚赢回来的那么几个钱又都吐了回去，不得已之下，鬼迷心窍，这小子又犯起了脏心。他心想，刚才海底捞月的招数用的太老了，被这几位识破，其实也是倒霉，并非我手艺不精，这次我换一招，来个偷梁换柱，就这一次，我就来个翻盘！所谓偷梁换柱，就是用自己手里的牌去换面前那一摞已经码好了牌里的其中一张，前提是，你要在码牌的时候记住哪一张牌都在什么位置，并且在打骰子的时候保证抓牌不会抓到这一边来。说干就干，前面的准备工作的异常顺利，打骰子、码牌、记牌都天衣无缝，就等时机成熟，一把定乾坤。如果说小光这一把牌要是不合适，或许小光也就不会动手了，因为毕竟他至多也就能记住那么七八张牌的位置，所以打牌的时候，也要尽量在这七八张牌上看听！所以并不是十分把握，但这把可能也是倒霉催的，居然就对上了那七八张牌里的一张，而且还是“天胡”，吐一手就能听牌，死夹一张！这种诱惑显然是小光抵抗不了的，于是他的手又痒了起来。
　　古语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其实从上一次小光暴露以后，建奇大爷就一直盯着他呢！建奇大爷的牌技本不精通，但由于他经常在外面玩儿较大的牌局，所以也特意跟高人学习过里面的花样，起码他知道怎么看一个人是否出老千，当然，那个时候在东北还没有“出老千”这个词儿，这都是后来从港片中学来的，那个时候，都管这个叫“闹鬼儿”。至于指点建奇大爷的这位高人，其实也不是外人，正是上文所提到的，小豆儿的二叔。小豆儿的二叔文化不高，但绝对聪明，尤其是在赌上，无师自通，麻将水平更是极高。至于高到什么程度，小豆儿说一件小事儿，就能完美的提现二叔的牌技和过人胆量。那是二十年前一个冬天，二叔最要好的朋友参加一个牌局，过程怎样不得而知，总之是输掉了很多，最后还欠下了一万多块，拿不出钱来，只要扣人，那边放出话来，家里拿钱赎人。那个时候，谁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没办法，二叔单刀赴会。屋子里坐了一大帮人，一看就是社会上混的，二叔无奈，提起了建奇大爷和自己的小舅子。二叔的小舅子也是个不次于建奇大爷的主儿，当年大街之上，一把□□，连上两条人命，二叔是花了大钱，才保下他不死，以至于他出来之后，对二叔这个姐夫唯命是从，曾为了二叔，一个人一把刀独闯民族饭店，被三十个手拿斧头的外地人砍断了手筋，但同时也被他连伤十余人，当然，这是后话。对方一听这二位的名头，多少也要给些面子，但又不能就这样轻松放人，于是要求二叔和他们打一圈牌，输了拿钱，赢了领人！二叔为表示诚意，也为了威慑对方，用黑布蒙上了双眼，与这三位打起了盲牌，结果还是凭借着高超的牌技、过人的记性和良好的心理素质，满贯拿下三人，从而成功解救兄弟于危难！您说，像二叔这种技术，指点一下建奇大爷还不时绰绰有余吗！
　　因此上，建奇大爷虽然不会“闹鬼儿”，但他可会“抓鬼儿”，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儿，更何况小光使用的只不过是最基本最低等的手法，靠的只是手快而已，没过多的技术含量，所以，一眼就被识破。建奇大爷一见这小子又要玩儿花样，也是不动声色，顺手从裤腿儿下面拽出了一把防身用的“大攮子”（就是大匕首）。可惜小光仍然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对建奇大爷的举动毫无察觉，当他觉得时机成熟，又一次伸出自己的手的时候，建奇大爷动了！只见建奇大爷突然一抬右手，一尺多长的大攮子噗的一声就扎在了小光的左腿上，一下就扎进去了二寸多深。小光在猝不及防之下，突然收到重创，本能的想要挺腰站起身来，但建奇大爷早有准备，刀一扎进去，连忙右手继续摁住刀把儿，往前一伸左手，死死的摁住的小光的肩头，嘴里冷冷的说：“不许动，接着玩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让整个看热闹的男女老少都傻了眼，不过人家建奇大爷却依然镇定，继续稳当的坐着，眼皮都不抬一下，依然冷冷冰冰的沉声说道：“要玩儿就好好玩，想走可不行！听见没，□□崽子！”
　　小光见到了这个架势，哪儿还敢动，只得继续玩牌，建奇大爷从双手码牌变成了单手，因为右手还一直摁着钉着小光左腿上的那把尖刀。根据现在小豆儿自己的回忆，牌技又继续了起码有一个多小时，这时候的小光左腿的裤子整个都从蓝色变成了黑色，还从裤腿上滴滴答答的渗着血，可能有由于失血过多和惊吓过度，小光脸色已经煞白，脑门上全是豆粒儿大的汗珠。建奇大爷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转脸，突然拔下手中的尖刀，头也没回的对小光说：“赶紧看腿去吧，明天接着玩儿！”说罢，扬长而去。
　　小光后来是被人架着送到了医院的，好在没伤到骨头，建奇大爷手底下有准儿，不过后来，连这半个月，每天晚上，小光都架着拐来陪建奇大爷打麻将，而且规规矩矩的，和颜悦色，似乎那件事儿从来就没有发生过！直到有一天散局之后，建奇大爷放话了，小崽子，该忙什么忙什么吧，打明天起，别来这儿凑热闹了啊!自此后，小光如蒙大赦，再也没摸过这个院儿的任何一家的麻将牌。
　　从这一件事儿以后，小豆儿才知道，建奇大爷并不是只有可爱的一面，也有凶狠的时候，只是小豆儿后来也更加的知道，建奇大爷居然还有很多面，比如多情、比如光棍、比如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