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无厘头生涯》司寇小豆冰棍

6、孩子也装逼 林常青是一

　　林常青是一个传奇，以至于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打杂院里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关于他冒充警察，机智灵活、果敢顽强的英勇事迹。直到有一次，在林常青和邻居的一次打仗事件发生之后，人们才开始逐渐淡忘他原来的事迹，取而代之的，是他新的这次事件。
　　事情是源于孩子间的一次斗口。上文曾经提到过，林常青的孩子叫林浩，可能是由于林常青过于聪明的原因，林浩这个孩子从小就显得不是很灵光，尤其是体现在语言表达方面，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口吃，外加上吐字不清。东北话管这个叫做“大舌头”。我们的院子里，有两个“大舌头”，大“大舌头”是光志的弟弟－－光杰，小“大舌头”就是林浩。这两位彼此呼应，成为了院子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光杰的“大舌头”其实并不太严重，据说原因是来自小时候的一次刺激所致。光志和光杰的父亲，按辈分来说，小豆儿要叫一声太姥爷，当然，这也只是邻里间约定俗成的辈分，与血缘无关。太姥爷年轻的时候参过军，解放战争的时候就已经是正团级的干部了，这在整个大杂院是绝无仅有的，比上文提到过的老嘎的父亲，官衔要大得多。太姥爷跟着四野从东北一路打过山海关，后来又复原回到了本市，还没有建国，人家就已经是市局的大领导了。据说在那个时候，小豆儿所居住附近的一大片区域里，也没出过一个级别这么高的干部，太姥爷那时候每天回家，身后都跟着两个警卫员。可惜好景不长，太姥爷就在生活上犯下了错误，与一个同事搞在了一起，并且与原配的妻子离了婚，还把她遣返回了关里。无奈的是，太姥爷的那为情人也是个有夫之妇，而且她的丈夫也是部队里的团级干部，那个时候正在参加解放大西南的战斗。如果事情放在现在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但在那个时候，可是非常不得了的事儿，太姥爷破坏的可是军婚，于是，太姥爷被“剥皮”了，也就是说，脱掉了警服，被安排在了省建筑公司当了一名油漆匠。虽然后来太姥爷又把自己的原配接了回来，但光杰在家庭变故中，落下了口吃的毛病，知道二十几岁时，才矫正过来。虽说太姥爷不在其职了，但那个时候每年过年，市局领导都回来家里看望，送钱送东西，很多年后的一次，光志惹了点麻烦，还找到了当时市局的一把手局长，听他说，那就是他父亲当初的警卫员。
　　光杰的口吃已经好了，但外号还是留下了，但林浩的口吃本领，可是正在炉火纯青之时。谁都从小的时候过来过，大家都理解，小孩子在一起玩儿，是不可能规规矩矩的，谁看到有口吃的孩子，都要没深没浅的逗上两句，其实平时小豆儿也没少逗过林浩，但因为我俩同龄，小豆儿比林浩稍大，再加上两家关系融洽，所以，倒也没发生过什么冲突。但大老冷家的孩子不一样，也跟着没深没浅的逗，就出了乱子。
　　大老冷人非常好，平时和常青也算是莫逆之交，但大人归大人，孩子归孩子。大老冷家的孩子比林浩、小豆儿他们都要大几岁，平时说话也就有些硬气。正是那一天，放学回来的他，闲着没事儿，就逗起了正在院子里傻疯傻跑的林浩：“嘿，小耗子，跟哥哥做个游戏啊？”
　　林浩自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便搭茬了：“啥游戏啊，你先说说，万一我玩儿不过你呢！”
　　“没啥，就是咱俩比数数，还不多数，就从一数到十就行”，大老冷的儿子坏笑着说。
　　林浩不傻，知道自己数不下来，因此就拒绝了，没想到，大老冷的孩子也是找倒霉，还不依不饶了起来：“诶呀，没事儿，就数着玩儿，只要你能数下来，大大泡泡糖，哥给你买十块儿”。
　　各位，大大泡泡糖在那个时候，可是好东西，孩子们谁不喜欢那个天天的、黏黏的、一吹起泡泡的好玩意儿啊！于是，勇敢的林浩就应承了下来。
　　当然，结果可想而知，林浩没说下来，反倒惹起了大老冷的儿子没玩没了的嘲笑，这下可把林浩惹怒了，虽说林浩口齿不清，但还真有那么一股子韧劲儿，脸已经憋得通红了，硬是没有放弃，本来大老冷的儿子就没想给林浩买泡泡糖，因为他兜里压根儿就没钱。但没想到，本不应该数得上来的林浩，在经过了十多分钟的酝酿后，竟然磕磕绊绊的数了出来。这可是大大的出乎大老冷的儿子意料之外的事儿，无奈之下，他决定耍赖皮了。林浩数下这十个数儿，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而推动他不断努力的动力源头，就是那许诺的十块儿泡泡糖。当他看到大老冷的儿子摆出了一副死不要脸的架势，林浩在一起被激怒了，而且愤怒的很彻底，直接表现就是，明知道打不过大老冷的儿子，他还是凶猛的扑了上去。大老冷的儿子，自然不会惧怕林浩，三下两下就用胳膊勒住了林浩的脖子，这下大老冷的儿子放心了，收拾了一个孩子，让他在自己的手里动弹不得，那种成就感，让他有点飘飘然起来。不过，可惜的是，大老冷的儿子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林浩手脚是动不了了，但他还有嘴，并且恰好大老冷儿子的胳膊，还就在林浩的嘴边。
　　于是，在那个炎热的下午，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响彻整个大院！大老冷儿子的胳膊被林浩死死的咬在嘴里，无论大老冷儿子如何挣脱都无济于事，当听到声音的邻居都跑过来拉开两个孩子的时候，林浩满嘴是血，而大老冷儿子的胳膊上，则耷拉着一块儿肉，只有一点皮还和原来的不分相连。疼痛自然是难以忍受的了，从此以后，这二位也成了多年的仇敌，这是后话。
　　要说孩子如果闹矛盾，还可以用不懂事儿来形容的话，那大人要是也跟着搀和，就只能说是“混蛋”了！大老冷和林常青都是下班回家以后才听说这件事儿的，别看林浩没吃亏，但林常青依然觉得自己的孩子受到了侮辱在先，这一口咬得对，不但树立了威信而且大有乃父之风，所以，林常青不但不准备去赔礼道歉，还预想着要怎样和大老冷一家理论理论。“虎父无犬子啊，我儿子就是惹不得，哈哈”，常青犹自得意着。
　　隔壁的大老冷自然也是不能善罢甘休，心疼儿子啊！本来还傻乎乎的等着林常青会带着孩子来赔礼道歉呢，没想到等过了晚饭，等过了新闻联播，还是没见林常青的影子。这下大老冷有点沉不住气了，于是领着孩子，气呼呼的直奔林常青家。
　　大老冷是带着气来的，所以进门就没客气，一是觉得自己有理在先，二是仗着和常青的交情，觉得常青怎么也要卖给老大哥一个面子，于是，俩人一照面儿，大老冷就先发制人：“林常青，你家儿子够有出息的啊！你看看把我家孩子咬的，这不得落下疤拉吗，挺小个孩子下嘴就这么狠，这是随你们家谁啊这是！”
　　林常青一看，哟呵，进门儿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先发制人哪打算！林常青心里也是有气，但刚刚在清醒后还捉摸着，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明天给大老冷家孩子买点水果就完事儿了，没想到大老冷居然是这种态度，于是这火儿又复燃了起来。不过，林常青属于深沉型的，他不会轻易暴跳如雷，只见他一转身，拽住了站在旁边正不知所措的林浩，骂道：“□□崽子，给我过来！”林浩当时已经有点傻了，他不知道父亲将要如何惩治他，挣脱又挣脱不过，只能听天由命，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大老冷看到林常青的表现，也是十分满意，眯缝着眼，等着看好戏，心里还想着，杀人不过头点地，只要林常青说说软话，做做样子，让我脸上过得去，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想的是挺好啊，可接下来的场景却让他大吃一惊。
　　林常青叫骂着拽过了林浩，指着林浩的鼻子，大声叫喊道：“□□崽子，你说！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胆子越来越大了啊，还学会咬人了，爸爸是告诉过你，装逼不能惯，越惯越操蛋，可也没让你下死嘴啊！就算是你冷哥哥不对，他欺负你，他没个大孩子样儿，那你也不能这么干，知道不？”当时的林浩显然没听出来他爸爸话里所蕴含的明褒暗贬的春秋笔法，一看爸爸这气势，还真是蒙了，吓得都有点哆嗦！但孩子毕竟是孩子，他听不出来，大老冷可听出来了，本来还在那儿眯着眼睛等着听好听的呢，结果是越听越不是滋味，听到后来，他也是暴跳如雷：“林常青，我**！你说这些个酸话给谁听？少特么跟我装犊子，你信不信你特么现在就揍你！”
　　林常青既然敢说那些话，自然也就做好一切的准备了，他听到大老冷这么一骂，也没感到太多的惊讶。大老冷似乎骂的很舒服，正当他还想继续骂下去的时候，正赶上出去遛弯儿的林浩的奶奶回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好听到了大老冷那几句骂，老太太按辈分是大老冷的大姑，一听这个，岂能善罢甘休，转身就抄起了立在门边的炉火钩子（以前烧炉子的时候，需要用它来钩火和炉圈，也叫炉篦，大约一尺多长，生铁打造，短把儿，带半耳刀型护手，顶端为直角钩状），气势汹汹的直奔大老冷，做到近前，抬手就是一钩。老太太这一钩，颇有窦尔敦的意思，翻天三十六路，舞动如飞，风雨不透。大老冷在猝不及防之下，险些中招，转身一看是大姑，不敢恋战，虚晃一招是落荒而逃。不过，大老冷可是没走远，站在门口继续大骂，这回他可不敢骂长辈了，之围绕着林常青展开了语言攻势。短短一分钟，林常青家的门口就站满了院里的老邻旧居，邻居们纷纷劝阻拉扯，企图平息事端，但大老冷仍旧不依不饶。林常青听到外面的动静，自然是不能安之若素，要知道，在打杂院里，如果有人堵着门叫骂，那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可说是奇耻大辱，换做旁人尚且不能忍受，何况常青。只见常青垫步拧腰一纵身，跳到当院，如恶狗扑食一般，气冲冲直奔大老冷。转眼间，二人插招换式、你来我往，是战在了一处。
　　从招式上看，大老冷练就的是一套劈挂掌，大开大合，双臂如车轮转动，舞动如飞，气势惊人，专攻敌人的上三路。林常青不敢撄其锋锐，使出一趟柳叶棉丝磨身掌，绕着打老冷来回乱转，采取游斗的方式，在柳叶掌中还夹杂着游身八卦掌的招数。
　　各位朋友看到这儿似乎就有点发蒙了，其实小豆儿只不过把他们二人的打斗姿态进行了一下艺术加工而已。从小豆儿的描述上来看，用通俗的话说，大老冷用的其实就是王八拳，而常青基本就是且战且退，一沾即走，处在下风。这二人一动手，就算是谁也拉不开了，只是这二人的战场拉的实在太开阔，从院东头一直打到了西头，又从门洞口一路打到了厕所旁。常青越打越觉得不是办法，大老冷比他体格好，王八拳舞动如飞，一时半会儿还没看出累来，常青几次想近身靠打，施展擒拿手或者分筋错骨手的招数，都没有如愿，于是就暗暗思考，不一会儿就计上心来。
　　二人你来我往，如穿花蝴蝶一般，或者说像小蜜蜂，飞到西又飞到东，战斗的足迹遍布了整个大院。正当二人打去打来，正打到魏姥姥家门口的时候，就见常青突然间一个小垫步，一把抓住了大老冷的左手，顺势往斜后方一拉，看样子是想将大老冷拉倒在地。大老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招猝不及防，就这么一愣神，还真被拉了一个趔趄。常青当然要抓住机会，正当大老冷想前扑倒的瞬间，常青一个小转身，顺势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到大老冷的屁股上，这一脚借着大老冷的前冲之力，整个把大老冷送出了七八步远。不过，常青可能是因为过于兴奋，转身一脚的时候，并没有及时的松开大老冷的左手，直到一脚踢出，大老冷才在前冲之力的作用下，挣脱了左手被常青的禁锢。常青一把没拽住，失去了对大老冷左手的控制，但奇怪的是，一个金属制成圆环状的物体却留在了手中，低头一看，远看原来是大老冷的手表。常青一见取得了战利品，就决定立即收手，可正当他准备拿着大老冷的手表回归本队的时候，却突然感觉脚下一凉，这时常青才发现，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脚用力过猛，把新买的皮鞋甩了出去，正落在了魏姥姥家的房子上。
　　大老冷这时已经站稳了身形，被常青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算计到，心中很是恼火，再加上发现手表被常青弄到了手，更是恼羞成怒，正要往前扑，一低头，看见常青正一只脚呈金鸡独立的架势站在地上，而一只鞋已经落在了为姥姥家的房上，看到此处，大老冷心中是一阵狂喜，心想，常青你现在行动不便，还不是任我宰割，小王八羔子，我看你这次往哪里逃！想罢一纵身，直扑常青。
　　常青这时也有点傻眼，自己行动不便不说，大老冷又是恼羞成怒，再打下去，自己非吃败仗不可。情急之下，急中生智，嘴里喊了一声：“老冷，你看这是啥！”说罢，一抬手，就把手表扔到了魏姥姥家对门儿的房上，正巧的是，魏姥姥家的对门儿就是小豆儿曾经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
　　常青这么一扔手表，乐子就大了！大老冷也顾不得常青了，一拧身，直奔小豆儿家的房子而去，走到近处，踩着板障子（过去大杂院里，每家每户都在门口用木板间壁出一个小的空间，当做仓房，储存蔬菜或者煤，类似于一个小院儿，那些外围的木板就叫板障子），三步两步上了房，直奔自己的手表而去。这时的常青也不怠慢，也转身上方，去取自己的那只新皮鞋。本来一场斗殴，最后演变成了闹剧，本来很严肃的事儿，最后却成为了笑谈。从那儿以后，常青和大老冷冰释前嫌，而且还比过去更要好，但两个孩子却从来没停止过争斗。
　　从打这件事儿之后，人们就不在议论常青当年假冒警察的英勇事迹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和大老冷的这场别开生面的大战。常青急中生智，以表换鞋的举动，被人们所称道，久而久之，人们都觉得，还颇有些当年秦琼与尉迟恭“三鞭换两锏”的味道。只不过，秦琼和尉迟恭后来是开国名将、凌烟阁上表明挂号、左右门神，而常青和大老冷则是大院名流、茶余饭后不变谈资、南北双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