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雪不眠》司空泠

3、忘或不忘都是错（2） 许是我们闹

　　许是我们闹得太大声，护士阿姨硬是将我和韵翎赶了出去，留了阿离一个人在里面休息。
　　我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了韵翎，她却不吃，只是看着我说：“岚岚，我看见他了。”
　　他？
　　我满脸疑惑，我在猜疑，韵翎见到的是谁？
　　莫不是....
　　“岚岚，温和他...出狱了。”韵翎说到。
　　温和？
　　哦，温和。
　　又是个故友，又是一个多年未见的故友。
　　“哦。”我毫不在乎的回答道，然后一把将韵翎手中的苹果拿走，自顾自的啃了起来。
　　“岚岚，离那件事.....也有五年了吧...”韵翎喃到。
　　是啊，原是已过了五个年头了。
　　五年前的江岚雪，五年前的洛韵翎，五年前的温和。
　　是怎样的呢？
　　我也不太记得起来了。
　　“岚岚，你还是不能原谅他们吗？”
　　不能原谅么？
　　我摇摇头，回答到：“韵翎，我早忘记了呢。”
　　“岚岚，他想见你，”韵翎愣了愣说，“温暖.....他去世了。”
　　温暖。
　　我的小温暖。
　　终是离开了呢。
　　“哦。”我回答道。
　　“要去么？”韵翎又问道。
　　“去哪里？”我不解，五年前我便和他没了丝毫干系，去他的追悼会？以什么身份？他的亲戚？朋友？恋人？还是....
　　我想了想道：“不去。”
　　她抿了抿嘴说：“温暖死的很惨....”
　　我笑了笑摊开两手，故意做的玩世不恭：“那又如何？我与他早已毫无关系。”
　　“江岚雪！你这颗心是石头做的么？那是温暖啊。那是从小就一声一声的叫着你姐姐的温暖啊！我都不明白你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做到这么绝情？温暖...温和....那时都只是孩子啊！你怎么就狠得下心来......”说着她就哭了起来，软弱的模样，就好似多年前阿离出生那天，她也是这样抱着我，一声声的喊着：“岚岚!岚岚！”
　　我只记得她的好，总是记得的。
　　“韵翎，关于那件事，我本以为....你早就看得很清楚了呢，”我拍了拍她的肩，自顾自的叹息一声又道，“韵翎，你也别我期望太高了。”
　　“是啊，我怎么就忘了，七年前你就早已是铁石心肠了，”她抹了抹泪，“为何只有我一个人还想着，想着那个虽然孤僻的紧，却也是那么温柔的孩子呢？岚岚....是你变得太多.....而我又太笨.....”
　　我不禁一愣，是我变得太多？
　　不，我只是太善忘了而已。
　　七年前，我便知晓了。凡事，都不能太执着。
　　尤其是对曾经。
　　是以，能忘的便都忘记了。
　　“我曾经总想着，要不是阿离，你早就已经去了。阿离，总归是个牵挂，你就算不爱任何人，你还是爱阿离的。所以常来看你们母子俩，但我没想到，岚岚.....你比谁都理智，阿离生病的次数一年多的我都数不清，但除了今天，你又来过几次？”
　　她似从未像今日般这样同我说过话，她一向是向着我的。
　　今天却....如是尖锐.....
　　“我工作很忙的...不是去这里就是那里...而且....有曲妈在的.....曲妈她....”我辩解道。
　　她却直直的看着我，好似实在逼问一般：“工作忙？岚岚.....不要逃避了....国家主席也没你这么忙的.....早上7点就出去了.....晚上总是深夜才回家....你不过是瞧着，瞧着阿离越发长得像那个人了......你害怕了.....而已.....”
　　她表情有些不自然，一瞬间，我好像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她今天这么的失常....
　　我轻笑了笑，直视着她说道：“韵翎...你是见到他了吧....我说的是....夏不眠.....”
　　这世上，只有夏不眠，她深爱的夏不眠，才会让她如此和我说话，如今的情形，不是像极了.....像极了七年前的那个初夏....
　　所有人都在指责我，包括最疼我的他和她。
　　“岚岚，他过的不好。”她点了点头面带着苦涩。
　　他过得不好？
　　听得我想发笑。
　　忘了我的他，不是该比谁都过得好么？
　　“他....生病了。”她咬了咬牙说到。
　　我又笑了笑说：“什么病？心脏病？癌症？还是爱滋？什么时候死？记得跟我说说....不去看温暖可以，但他我还是会去的，总得跟他道声谢，谢他终于英雄早逝。”
　　“岚岚，他是...重度人格分裂....他在国外受了很多苦.....他....”她还想说下去，但我却打断了她。我听见自己用接近冷酷的声音说道：“韵翎，我和他是老死都不会再相来往的。”
　　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了。
　　我转身想走，却被她拉住。
　　她几乎恳求的说：“岚岚，他还在找你....即使他都忘记你的模样了.....忘记自己的名字了.....他都还在找你....如不是温和去意大利接温暖时碰见了他....或许他早已熬不过今年的秋天...如今他回来了.....你已经惩罚了他七年....便放过他了吧....”
　　这话说得....我不禁皱了皱眉...
　　呵....那谁又来放过我？
　　我甩开了她的手，一个人走进了阿离的病房....
　　心想着，如若，我说如若....那年冬天，我和他能不相见，那或许.....
　　我们都能过得比如今好上许多....
　　至少，江岚雪会依旧是那个柔软的江岚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