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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建兴九年,昭帝在风澜园设宴,给即将为祁国出征的上将军沈默亭践行。此次宴会规格极高,上至皇亲,下至百官,都需出席,毕竟需祁国上将军出征的战事,那一定足以牵动国家社稷。
      宴席上,祁国最尊贵亦是最骄傲的琯颐长公主,竟然主动献舞一支,以祝上将军沈默亭率领三军大胜敌军,以壮大祁雄风。
      一曲《破阵舞》,柳腰红乱旋。琯颐长公主身着烈烈红裳,就像将军身上染血的战袍。她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这位祁国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军,眼底爱意浓烈,神色却骄傲如凤凰。她本就是一只凤凰,祁国最尊贵美丽的凤凰。
      而被凤凰青睐的男子,虽然一直专注地看着美人倾城一舞,但却像没看见美人夺目的光华,始终神色淡漠,那双静如寒潭的眸子,从头至尾都未起丝毫波澜。
      御座上的登基不久的新帝举起玉杯:“朕在此代表祁国上下预祝上将军大获全胜,凯旋回朝!”
      座上的将军捧杯起身,回敬御座上的人,神色沉静,朗声道:“臣定当倾力一战,不负圣望。”这声音,没有武将的雄浑粗犷,而是漫过山石的山泉,自有一股清冽。
      祁国上将军——沈默亭,当下二十六岁,是祁国史上最年轻的一任上将军,十九岁起便领兵出征,初战成名,自此威震四方。论武功,论谋略,沈默亭无疑都是众多军士追逐的方向。而且,祁国这位上将军,眉目清俊落落清朗,戎装在身时,自有一股风流俊赏,相貌气度实是旁人难及。因此他也有幸成了贵族小姐们聚在一起时乐此不疲讨论的对象,不知参与这些讨论的女子当中,有多少家的小姐,是还未对他芳心暗许的,也难怪,连琯颐长公主这样骄傲至极的女子,都对其心仪。
      奈何的是,这样风流俊赏玉树兰芳的男子,偏生让人不易亲近,那清冷淡漠的眉眼,那疏离沉静的表情,无一不让人觉得,他即使近在你眼前,也离你也很远,远得就像那天山上的雪,遥不可及。

      践行酒宴结束后,沈默亭和祁国右将军颜辙一同出宫。行至听雨桥,有侍女出来传话。
      侍女给沈默亭、颜辙行过礼后,恭声道:“沈将军,长公主在流杯亭静候,还请将军移步。”
      沈默亭看着琯颐长公主的近身侍女,淡淡答道:“有劳姑娘回禀公主,今日宴席末将不胜酒力,不宜面见公主,告辞。”说罢,也不听侍女的挽留,便移步往宫外走去。
      走了一段,同行的颜辙终究是憋不出笑出声来:“不愧是我们的沈大将军呀,千年冰山万年雪,琯颐长公主的邀请也敢拒绝。”
      沈默亭看也不看颜辙,盯着前方的路,淡淡道:“臣子该见的是君王。”他言下之意,公主邀见并非是为了国事,即是如此,那便没有相见的必要。
      颜辙摇着头叹道:“琯颐这样的女子,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啧啧啧,真是不解风情。”颜辙这话,三分玩笑七分真意。琯颐长公主是昭帝最为宠爱的女儿,不但身份尊贵,而且美艳不可方物。不过,她的脾气在王公大臣里也是出了名的——骄傲尖锐。即便如此,许多贵胄子弟也都倾慕于她,但琯颐却最不喜这些贵族,唯独——沈默亭。
      沈默亭闻言,唇边一点笑意似有若无:“颜将军倒是最解风情,不过就是不知道薛姑娘可会欣赏颜将军的风情?”
      颜辙再放浪形骸,也是有软肋的,而这位祁国右将军的软肋,便是沈默亭口中的薛姑娘薛瑾涵。
      颜辙一脸玩世不恭,嘴上不认输地说:“哼,那小丫头,还不被本将军迷得七晕八素的。”心下却苦叹:这小子,平素里说话不多惜字如金,但只要开口,必中要点,简直就是一剑封喉,让人头疼呐。

      回到府中,更完衣,沈默亭跟府上的管家沈逸和近身侍女梓玉交代道:“后天我就要出发前往定安城,府里的一切,就辛苦你们了。”
      “请公子放心,我们会打理好府中事务,静候公子凯旋而归。”沈逸笑答道,梓玉也含笑点头。
      沈逸和梓玉跟了沈默亭多年,胜似亲人。这两人都颇聪慧,这些年,把上将军府打理得有条不紊、处处周到。
      沈默亭对着两人点了点头:“不早了,你们都各自歇息去吧。”说完,却不见他自己休息,反而是出了厢房,朝庭中走去。
      沈逸和梓玉看着沈默亭去的那个方向,心下明了,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是一眼的无奈,只怕公子又要在林大夫的房里坐至天明了。
      沈默亭出了自己住的院子,穿过花圃,转身进了另一个月门,月门里面是另一个院子,地方不大,但很清幽。他走到一颗花叶繁茂的梨树下,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小院,一想,竟也有半年没来这里了。
      这处小院子并没有人居住,四下一片寂静,没有半点灯火。但若细看,却会发现,这处院子,有人一直在打理,院里的花木长得极好,石桌石凳也极干净,只有少许薄尘,显然每日都有擦拭。
      晚来一阵风,吹得树下负手而立的男子衣衫轻扬,白色、粉色的花瓣在他肩头眼前如雨而下,纷纷扬扬。月色清凉,洒在这小院中,把院中景物都染上成薄霜,整个小院清幽得透着一股恍若隔世的惘然。沈默亭的目光似也变得惘然,他恍若看到,那不远处的石桌石凳处,坐着一男一女,女子绿衣出尘,温雅清逸,男子青衫磊落,郁怀苍冷,那是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女子抚着十三弦的乌木古琴,朱唇轻启,歌声清丽:“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唱歌的时候一直定定地看着一旁的男子,目光坦然,似清泉一汪,她是在等他的回答。
      然而端坐于石桌另一边的青衣男子,对这支承满女子倾慕之情的曲子却是毫无反应,他只是坐得笔直,低眉垂目,避过女子的目光,紧紧地抿着唇,静默。
      在树下看着这一切的沈默亭,不禁皱起眉头,沉静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愠色,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阿湮,不是这样的!他的漠然,他的冷淡,他的闪避,他的静默,都是假的,假的呵!阿湮,你不知道,当你为他唱《越女歌》时,他内心有多么欢喜,欢喜到整颗心甚至都在发颤!你能想象到么,阿湮,呵,很难相信吧。
      绿衣女子似是懂了,低下头随手拨了拨琴弦,声音有些苦涩:“是林湮妄想了。”
      沈默亭恍若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迷惘,碎裂的,是那绿衣女子的心,还是那青衣男子的?
      坐着的男子漠然起身,淡淡道:“明日军中有事,我就不送你了。”沈默亭知道,男子是一刻也不敢再呆下去了,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推翻好不容易强装出来的冷漠,他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去牵女子轻颤的手。
      女子闻言抬头,神色有些凄惶:“难道连朋友都不是了?”
      男子不忍看,只得转过去身,明明心里极想要上前去抱住她,说出的话却凉薄得好似事不关己:“都忘了吧。”然后他一刻也不敢再多留,逃也似地离开,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女子……
      似是很痛苦,沈默亭缓缓合上了眼。过了良久,他睁开眼,再看向石桌处,那里根本就没有人,只有月色洒下的一片孤冷和婆娑的树影。他双眉紧蹙,眼底却尽是自嘲,那个口是心非的青衣男子,不正是三年前的自己么!
      沈默亭缓步向石桌走去,走了两步,脚步又堪堪顿住,他转身往院中的一间厢房走去。
      厢房跟院子一样,无人住,却日日打扫。修长但因长年使剑而结了一层茧的手指,缓缓拂过琴案、书柜、书桌,沈默亭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曾经生活的地方,他又不觉皱起了眉头,听说,她如今在定安城……
      这早已人去楼空的小院中,又有人一夜独坐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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