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花》墨之兮

2、第一章

　　明正德八年夏，骄阳似火，江湖枯竭，野田禾苗半枯焦，午后的大街，人丁稀薄，只余下阵阵蝉鸣和衣着褴褛的乞丐奄奄一息的躺在街角，偶尔的呻吟和着蝉鸣竟像是在传唱着一曲又一曲的悲歌，永不停歇。

　　不过对于醉花楼来说，这正是午憩的时间，姑娘们或坐或躺，三五成群的聊着，偶尔娇笑两声，身躯随着晃动露出丝丝春光，竟是别有一番景象。当今圣上沉湎淫逸，贪图女色，更使得这醉花楼有恃无恐的成为了京城最大的青楼，夜夜歌舞升平，纸醉金迷，日进斗金。

　　奚花颜坐在窗前，拿起茶杯握在手心细细的把玩，抬眼看着这春色满园的景象，嘴角不禁轻轻勾起，笑了起来，眼里却闪过一丝嘲笑，怎能不笑呢，是她自己亲手编织了这金碧辉煌的宫殿，看着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权豪势要在这里挥金如土，却不知或许自己根本活不过今晚，这不是很讽刺么？

　　所有人都只知道，这醉花楼里的姑娘，个个花容月貌，柔枝嫩条，朱唇皓齿，又怎会了解，这笑容清纯或妩媚的姑娘们面具之下拥有的其实是一颗杀人不眨眼的心，又怎会知道，她们刚抚摸过恩客的柔荑竟已经沾满了鲜血。这骄奢□□的京城第一青楼的本质其实是东厂的一个杀手机构，存在的理由和任务除了得到一手情报之外还有消除主子们想杀却无法通过正途除去的人。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至于她，便是这醉花楼的老板——奚花颜。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暖帐度春宵。这是她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也是她唯一记得的有关于母亲的东西，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弃她而去，留给她的唯有写了这句诗的纸条，之后她便被义父收养，为他做事，为他除去阻碍前途的一颗颗绊脚石，哪怕是用自己拥有的美貌和贞节，她在所不惜。唯有比这个冷漠的世间更加的冰冷，才能活下去，她深深的懂得这个道理。

　　牡丹莲步轻移向她走去，身后跟着的男子噙齿戴发，衣着整洁，腰间别着的剑更是给他多添了些许阳刚之气。她放下把玩许久已经有些温热的茶杯，轻提茶壶，像是没有看到来人一般自顾自的往里添茶。

　　“老板，”牡丹轻声说，“这位客人说，他愿以黄金万两，买您一日作陪。”瞟了那人一眼，停顿一下又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补充道，“不像是一般人，刚来的时候，竟在我面前直呼出您的名字。”

　　奚花颜有些错愕，怔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示意牡丹退下，柔荑轻端起刚添的茶，在鼻子下轻轻摇摆着，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似是闻到了这世间最好闻的香气，这才睁开眼看向那目光一直追随着牡丹离开的剑客，悠悠开口道，“客官既然舍不得牡丹，又为何指明要我作陪呢”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以牡丹的姿色，哪怕是在这大明，那也是上上之选，更别提她是这醉花楼的姑娘中最柔情似水的一个。当然，也是她最信任的，当初在东厂的时候，也只有她们俩互相扶持信任，才在那个虎狼之地活了下来。若非如此，她真不愿牡丹跟在她身边受罪。

　　她斟了杯茶送到那剑客面前。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将茶水一饮而尽，“好胆识！”她暗叹道，能知道她名字的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而那些人，却几乎都是些多疑之人，大都会怀疑茶里有毒，他竟敢如此豪迈的直接灌入喉咙，可是……她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道，“这位大人，茶可不是这样喝的……”

　　他毫不在意的将茶杯握在手里，就着椅子便在桌旁坐下，缓缓说道，“奚老板，您看，这茶杯如此精美，对着阳光便也只能看到一块模糊的黑色，能看到的只是茶杯的形状，既然如此，那这茶杯又与平常百姓家用的一文钱一个的茶杯有何不同呢？在下自认为不是风雅的人，所以对于我这等粗人来说，茶杯再好看也不过是个盛器，这茶水再好喝也不过是解渴而已……您认为呢？”

　　奚花颜闻言，轻笑一声，“大人大可不必拐弯抹角，直说吧，此番到来，所谓何事？”他双肩一耸，开口道，“我想要你帮我杀一个人，事成之后，您自然会得到您想要的报酬。”

　　奚花颜翩然落座茶杯顺势移入手中，浅酌一口，感受着茶水缓缓流过咽喉的温暖，捂嘴一笑，“恕小女子难以从命，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也该知道醉花楼向来只为东厂做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说完她轻提茶壶正欲起身斟茶，却突觉浑身无力，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