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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之子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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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死去已经3年了,光阴他带走了一个人改变了一些事,白云山上郁郁青青的的松柏林里再不会有个瘦老头,只是从此多了一个素衣罗裙的快活女神仙,什么时候起我不再对天落泪,渐渐的我变成另外一个他,偶尔兴起提两盏小酒赤脚走在绿草红花里,看云卷云舒,倦了便倚树下棋,一个人也自得其乐;偶尔又一连几天待在子房洞里研究医术,不饮不食。
斜靠在温泉池子里,轻抚长发,爷爷临终前的交代如绾绾细水渗入脑海:
“青儿,吾归本无憾,唯汝之所依,心心念之,不能释怀。下之二事,汝万勿莫忘,吾亦可瞑目。
其一,黎明即起,洒扫庭除,内外整洁,既昏便息。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切勿沉迷过去,珍惜当下。吾得一人棋盘与汝钟爱之书,整理成册,至于机旁,尔当随时翻阅,人有喜庆,不可生悲伤之情,虽心有不济,亦有余欢,即生平无余,自得至乐,不可悲思!
其二,万物有序,天地轮回,人之本性不适独居,奈天地之可悲,世道之沧桑,山下女子多忧伤,尔若怠山中意,念天地之广阔,汝亦可下山,觅一良人,宜其室家,做一寻常百姓,享天伦之乐,忘却子房宝。若乱世逼尔等揭竿而起,汝当顺时听天,小心谨慎,凡事未雨绸缪,毋临渴而掘井,子房宝必用于功成名就之太平天下,切记!切记!
吾归,勿念。“
这山上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我一心沉醉于自己的世界里,任如雪肌肤,如丝长发在水里来去飘荡,无不惬意。忽然听到树枝莎莎作响之声,我忙披上衣服随风奔去,以为是哪只小鹿或是兔子,这山上太寂寞了,我要把它们带回来,然而当我接近目标时,却只见一个貌美少年躲在松柏后面,满脸通红,语无伦次道:"仙子,我我…不是有意..有意冒犯。”我看他这窘相倒很像志怪说里面的牛郎,又称我为仙子脸一热,不禁笑出了声。
他怔怔的看着我仿佛看只怪物似的,我懒得理会,这山上太寂寞了,不管是人是兽我都要把他留下来,他又生的俊美,一双桃花眼出奇的钩人,于是笑意盈盈的把他扶起来道:“公子受惊了,不妨到舍下稍坐片刻,喝杯水压压惊“
他傻傻的说了声好,又假装不经意的抽出我的手,我不屑,走到前面带路,我太熟悉这里了,乃时快时慢,左转右绕的,听着他在后面急促的脚步声,我便觉神清气爽,我难道是在这山上被憋的变态了么。一番周折,终于还是到了,待那俊男坐下时,已是满头大汗。我端杯茶水到他面前,他便慌忙接过,看了看我才慢条斯理的喝起来。
我开始和他讲这山中之事,恨不得把这三年来我的喜怒哀乐全部倒出来,他只是极其认真的听着,时而插上几句话,也不似之前那般局促,回答有方,我喜欢的紧,于是提壶酒,拉着他跑到南山杜鹃花海里,他也活泼起来,我们躺在上面,看万里无云、雁字回首,你一口酒我一口酒。我悄悄插一朵花他头上,他还浑然不知,与我在花海里追逐。直到傍晚时分,他才悻悻的告辞,我没有留他,只是叮嘱他一定要再来找我,但千万不可与外人云。
没过几天,他早早的来了,一脸的幽怨,我却是满心欢喜的看着他,我们互相对对视着,他终于败下阵来怪我不该往他头上插花,我才明白什么回事,一想到他戴着那朵艳丽的杜鹃回家时的情景,更是大笑不止,他不理会我,独自坐在门槛上,看门前荒芜一片的菜园子。我自知没趣,于是泡杯茶到他面前道:“就为这事,所以许多天不过来?”
他随手拿起身旁一纸糊的东西拉着我往外跑,一口气便爬到了山顶,我已气喘吁吁,他却神态自若的摆弄那个纸糊的东西,我不解,正准备躺下睡会儿,却又被他拉着跑下去了,我狠狠的踩了他一脚,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他吃痛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我,示意我一直往前跑,我看天上的那只大鸟有要下降的姿势,慌忙往下跑,他跟在我后面,我看那大鸟越飞越高,心情舒畅,渐渐慢下来,蓝天白云,大鸟展翅翱翔,我和他并肩同行,跟随着大鸟时快时慢,玩的不亦乐乎,他告诉我那是风筝,是一种极为普通的玩具,我心中一种对尘世的向往感悄然而生…
后来,他得空便来这里,只是我好像再也没有戏弄过他了,相反,他总是会从山外带些有趣的东西过来,把我逗的窘态十足,诸如:蟋蟀、投壶、风车之类。再后来,他竟是带了些农具的过来,对我笑笑便开始整理门前的那块菜园子,烈日下他佝着背一点一点的清理着几尺高的杂草,不太娴熟的动作衬托的他无比镇定从容,我看着他,神情恍惚,仿佛那个消失3年的臭老头又回来了,心急剧跳动:“爷爷是你回来了么,我就知道田园将荒芜,你定会回来….”
他朝我走过来,额头上已经盛出一层密密的汗,我拿出手绢帮他擦拭,他微微一怔,我一抖手绢便掉在地上,他慌忙蹲下去捡,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温柔无比,他抬起头把手绢交给我,我的心一下子掉到了谷底,他不是爷爷,不是…,爷爷再不会回来了,我和他之间还隔着一个时空的距离,遥不可及的距离。
杂草丛生的菜园子经过清理后,已有些嫩芽破土而出,也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感,就像有些事有些人虽然迷失了,但是总会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一样。只是拯救这个菜园子的功臣自那日以后便再没来过,已经半年多了,难道是为那日我无理的怒吼生气,我心里一直惶惶不安…
携一壶酒坐在门前,摆弄着他送的那些东西,突然被一道光线挡住,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颇有点像女人的脸却不似往日那般稚气柔弱,却显得无比坚毅,我心跳的厉害,却仍然面不改色道:”今日又给我带了什么东西“
”半年不见,你不问我好不好,只担心你的礼物么?“他的语气生硬,仿佛有点生气。
“你现在便在眼前,自是再好不过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某人没带东西来心虚了吧!”
我无力的辩驳道
他面露喜色一把把我搂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说:“这么来说,你是担心我了“
太突然了,我懵了,不知道如何反映,只能由他静静抱着,我感觉他的手在我腰间摸索着什么,终于忍不住了,推开他道:”你干什么“
他用无辜的眼神示意我看他的腰间,我才发现他的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大红的同心结,衬托得他更明艳动人,我缓缓低头,才知道我的腰间分明和他系着一模一样的同心结,脸刷的就红了,在山上生活这么久,我从来没有想过男女之事,哪怕和他一起厮混那么久,我也一直以为是朋友的那种无畏,可是脸却烧得厉害,我是怎么了?
他朝我走过来,握起我的双手,十指紧扣,面若桃花般说道:“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青儿,你愿意做我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吗?”
忽然就被他刺痛了哪根神经,眼泪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了:心里只有四个字:宜其室家!宜其室家!这是爷爷临终前的交待,如今却从这个男人的口里出来,只是他是我的良人吗?
他看到我哭了慌忙放开道:“青姐姐不喜欢就算了,全当阿牛的话没说过’,拔腿而走。(之前他一直叫我青姐姐,阿牛是我给他起的外号)
我不知怎么竟抓住他的衣袖,吞吞吐吐道:“可是我比你大。“
他慌忙转过身,再次把我搂在怀里,兴奋的说:“可是我比你高“。
我不语,紧紧靠着他的胸口,直到快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我,把他腰上的同心结和我的合在一起,两个同心结竟形成了一个“心“。
“以我心结你心,从此我们便同心“。
他的语气温柔迷人,我深陷其中,直到被他十指紧扣的拉到杜鹃花海里,我才回神,我们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躺在杜鹃花里,看云卷云舒,雁字回首。
天黑时,他依依不舍的送我回去,漫山杜鹃盛开如天边红霞,我们行走其中,仿若盛世奇葩 。我记得爷爷去的时候也是这杜鹃啼血之时,只是这次我将要忘记那种椎心之痛,与我身边的良人,共度一生,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