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后》迟睡笑

8、第八章

　　时光迅速后退，时空逆转，仿佛又看见，悠远明净的天空下，神圣华丽的奥林匹亚圣殿前。
　　身着银白圣者长袍的少年坐在圣殿前的白玉雕花长阑上，银发流水般倾泻下来，缠绕在长袍上，少年无声微笑着，清雅空灵。
　　一身黑色长袍神采飞扬的短发少年站在他面前，微扬着头看着他，金色的阳光就这样映射进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中，帅气、温柔而气宇轩昂。
　　微风无声穿过，衣袂翩飞。
　　有飞鸟鸣叫着划过天空。白色的飞羽轻轻飘落。
　　那是和谐完美任何人都无法插入的空间。那是令人绝望的唯美画面。

　　心脏在那一刻停止跳动，随之是令人晕眩的疼痛。强力支撑着，脸色苍白的转过身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
　　同学们喧闹着，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而且还有个一无所知的穿蕾丝花边衣服的女孩不是时候的走过来，脸红红的递来一个用粉色“HELLO KITTY”包装纸包的小盒子，小声说：“秦颉……送给你……”
　　秦颉看都不看她：“不要！”
　　“啊？”小女孩完全没想到小王子是这样的反应，红红的脸刷一下白了：“为……为什么？”
　　“因为讨厌！”
　　“讨，讨厌……”小女孩快哭出来了，小王子说自己讨厌？骗人，怎么会这样？再说话已经带着哭腔：“为……为什么？”
　　秦颉倏的一下转过头来，冷冰冰的眼睛里倒映着另一个看不见的身影，花瓣一般美丽的嘴唇轻启，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着恶毒的话：“因为你哪都讨厌，我讨厌你的头发，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衣服，你的性格，你的一举一动，一切一切我都讨厌！”
　　“骗人……”小女孩圆睁着双眼，终于哇一声大哭起来。这不是小王子，这不是那个每天笑眯眯好温柔好温柔的小王子，这是骗人的。
　　“哇……”小女孩哭着跑出去。
　　教室“唰”一下寂静无声。所有的眼睛“湫”的都聚到秦颉身上。

　　秦颉轻喘着气，无力得趴在桌上，手微微颤抖着。
　　自己怎么了？看见他和那个人一起笑得那么开心就崩溃了吗？
　　曾经什么让人心痛绝望的画面没看过，现在，这样，就受不了了吗？
　　他一定会来找他的，他一定会找到他的，他一定会陪在他身边的。
　　这些，一早就知道了呀！所以看到他的第一眼才没有过多的惊讶。
　　那为什么，仅仅是看到他们一起笑，
　　就觉得世界要崩塌了呢？

　　“秦颉，你怎么了呢？”
　　男孩女孩都争先恐后的跑来，生怕错过这个安慰伤心难过得小王子的机会。一个一个拥着挤着，争着抢着说着最温柔的话。虽然不知道那个女孩子为什么哭着跑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她不对，看总是微笑的小王子都被她害的那么难过得趴在桌上了。好让人心痛啊！那个女生，不可原谅！
　　听着那些喧闹的叽叽喳喳，秦颉缓缓得睁开双眼。
　　我还没输，现在才只是开始。
　　这里不是天界，这里是人间界。
　　没有了那神圣的光环，我们是一样的。
　　天神的预言已经结束，你们再无牵绊。
　　现在，我们是一样的。

　　秦颉稳了稳心神，微笑着抬起脸庞，一如五年来不变的表情。
　　王子秦颉，完美的秦颉，最优秀的秦颉。
　　我要在你的世界里完美无缺。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了。
　　无界累得腰酸背疼，饿的前胸贴后背。
　　“哥。”
　　这死小孩怎么阴魂不散啊。
　　“又干嘛？”
　　“我们一起吃中饭好不好？”
　　“不好！”拒绝得很干脆。真是的，看着他就倒胃口，怎么吃啊。
　　“阿界。”秦颉笑眯眯的喊。
　　“你这家伙！”无界恶狠狠的扑过去：“都怪你，站了一上午，累死了！”
　　秦颉咯咯的笑：“谁让你上课睡觉。好了好了，饿了吧，今天有好吃的哦。”
　　“真的？”无界两眼放光，身手搂住秦颉脖子，边走边兴奋得问：“是什么是什么？”
　　秦颉笑而不答，走过无夏身边时，微微笑着看着他，无缺的脸庞是绝世的美，带着一丝倨傲，一丝圣洁，一丝清冷，仅仅一个12岁的孩子，氤湮的桃花眼中竟弥漫着风情万种和清锐净冷。
　　无夏也看着他，表情自若，淡淡的笑。

　　走到学校最偏远的西北角，那里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枫树，刚至夏季，繁茂的枫树像一棵巨大的绿伞，青翠盎然，随风轻动。
　　因为是学校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两人就总是来这吃饭。成了他们的秘密小基地。
　　无界大大咧咧的就一屁股坐了下来。秦颉照例仔细地把手帕铺在地上才坐下来。

　　“到底是什么啊？”无界等的心焦。
　　秦颉抿嘴一笑：“你昨天说想吃什么来着？”
　　“我？”无界疑惑着：“我有说吗？”
　　“昨天郭玲不是说最喜欢的动物是鲨鱼吗？”秦颉提醒。
　　“嗯。”无界点点头，仍是一脸迷茫。
　　“然后你说什么你们吵起来了？”
　　“说……”无界挠挠头，努力的回想 。
　　“啊！”他大叫一声：“我想起来了，我说想吃鲨鱼！”
　　秦颉笑着点点头。
　　无界不确定的指指面前精致的便当盒：“呃……里面是-----鲨鱼？”
　　“鱼翅。”
　　“哎？？？？？”惊讶得要命，虽然不懂，也知道鱼翅是很名贵的一道菜。
　　“鱼翅是鲨鱼的鳍做的。张厨为了做这道菜从凌晨四点就开始了，你尝尝喜不喜欢？”

　　无界兴奋得打开盒子，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
　　“哇，肯定好好吃。”无界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好吃吗？”
　　“嗯……”无界皱皱眉：“鱼翅怎么像粉丝呢？”
　　白白的，长长的，半透明，长得像粉丝，吃起来也像粉丝。
　　“鱼翅就是这样，其实不怎么好吃，不过营养价值高，100克的鱼翅里有八十多克的蛋白质。”秦颉解释道。
　　无界对营养价值丝毫不感兴趣。他只关心好不好吃。有没有搞错，就为这像粉丝的玩意和郭玲吵架？像白痴一样。
　　看无界又吃了一口，一脸的苦瓜相。秦颉不由笑了：“不喜欢吃吗？”
　　无界看看他，秦颉特意为他准备的，他不知道该说好吃还是不好吃。
　　“没关系，不喜欢就不要吃，其实很多人都吃不惯鱼翅。”秦颉把自己的便当递过去：“就怕你不喜欢，所以又特意做了你喜欢的桂花松鼠鱼和巧克力奶酥。”
　　无界看着面前香气扑鼻的食物，惊喜的海枯石烂，扑过去迅速抱住秦颉：“秦颉，还是你最最好了！”还没等秦颉反应过来，又迅速扑向便当，满满塞一大口。
　　“哇！真是好好吃。”真不愧是特级厨师的手艺哎，果然美味无敌。

　　秦颉看着无界吃得眉开眼笑，看得出神。
　　其实，应该满足的吧，只要无界在自己身边这么快乐的笑，就应该满足吧。
　　自己一开始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能够像现在这样，一直陪在他身旁。
　　曾经是自己多么梦寐以求的啊。
　　可是……
　　可是……看到他在无夏面前笑，心里嫉妒害怕的快要发疯！

　　“阿界……季无夏怎么成你弟弟了？”
　　无界吃得高兴，也就顺口答道：“我爸娶个后妈，他就跟着来了。”
　　“那，你们是亲兄弟吗？”
　　无界愣了一下：“不知道。”
　　是啊，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们是亲兄弟呢还是毫无关系呢？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又是一个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不知道，看着就讨厌。”老实得说。
　　“那你讨厌他妈妈吗？”
　　耶？这个也没想过。“讨厌吧。”其实没什么感觉，不过应该讨厌的：“哎呀，干吗一直说他啊，吃不下饭了！”
　　秦颉看了看他，无界对那个女人没印象，看来不是因为家庭被破坏了才讨厌他，其实是根本就忘不了他。
　　即使所有记忆被消除了，你还是忘不了他。
　　秦颉看着地面，觉得心沉滞在那里，无法呼吸。
　　风凉凉的吹过。

　　扭头看见秦颉坐在那发呆，眼直直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你干什么呢，再不吃凉了。”
　　秦颉仍是怔怔的，良久：“阿界。”
　　“嗯？”嘴里塞得满满的，模糊的应着。
　　秦颉没有抬头，两眼紧盯着地面：“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
　　“你说五年前啊？”
　　“嗯，第一次见到我，你是什么感觉？”

　　小学六年级5月的某一天，有很好的阳光，那些阳光透过叶子的剪影碎碎的撒落下来，透明的，摇晃的。
　　那时的秦颉才十二岁，他问, 第一次见到我，你是什么感觉？
　　那时的他呢？塞了满嘴的食物，所以没有抬起头，没有看到他的脸。
　　很久以后，他想，如果那时他抬起了头，如果他，很认真地回答了他。
　　结果，会怎么样？